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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樁禍事 司命此番過來,乃是抓她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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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樁禍事 司命此番過來,乃是抓她這個……

司命星君特意追到她姐姐的婚宴上來找她,現在又一邊淡淡地笑著,一邊說她闖禍,陵光的眼睛眨了眨,緊急揣度這“闖禍”的意思。

須知,以司命廣大的見識,定然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因此她闖的這個禍是大是小,實在難說。

而且,為何她還在司命的笑裏,看出一些饒有趣味?

“是什麽禍呢?”她面上是嚴肅穩重的,端起了神君該有的姿態。

司命星君將扇子收打在手裏,放在石桌上,說:“此事說來頗曲折,你先叫壺茶來。”

陵光立刻依言喊了侍女,拿了些前廳的茶果來,在桌上一一擺好,欠身道:“是我不周到了,司命星君見諒。”

司命喝了一口茶,兩根手指捏著茶盞,信目端詳,緩緩道:“張敘這個名字,你可還記得?”

陵光靜靜思忖一陣,說:“想起來了,是我在人間的最後一世,救的一個凡人。他怎麽了?”

“他?”司命將茶盞輕輕放下,發出“嗑”的輕響,“他此刻正在昆侖山修道,圖長生之境呢。”

陵光微微詫異,只因當初她將張敘從虎口下救出時,他還是個文弱的白面秀才,一心只讀聖賢書,畢生的願望就是入仕為官,庇佑一方百姓。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張敘這個選擇,也未必是件壞事。”陵光小心地措辭,她不大明白這事怎麽引到禍事上去。

司命看她一眼,而後伸手從廣袖中拿出一本簿子,信手翻開一頁,攤在桌上。

陵光湊過去看,那上面寫的正是張敘的命緣。

她拿過來細看,通讀下來,知道問題所在了。

那張敘的原命,乃是“三十歲中舉,任慶州太守,娶妻宋氏,兒孫滿堂,終年六十八”,正兒八經是個好命。

“看出來了?他命中本沒有仙緣,可現在卻踏上了仙途,這正是拜你那一次的善心所賜,”司命一副看熱鬧的笑容,“我看他靈根也不差,若有氣運加持,再修上個百年,早晚白日飛升,屆時他肯定要上界來謝你。”

聽到這句“拜你所賜”,陵光第一反應便是冤枉,她不過是救了他,命簿上寫的也是命不該絕,哪裏就改了他的命了?

須知,做神仙,染上什麽也不能染上因果。

可細細一想,陵光神情一凜。

這張敘,似乎還真可能是因她修仙的。

她在凡間那最後一世,乃是借住在一位名叫許顏的女子身體裏,彼時她的神魂修覆得幾近如初,有了幾分神力。

那日,許顏進山采風,看見前面一只老虎對著棵樹又抓又撓,樹上坐著個人,正是張敘。

許顏是個女武官。一個身上有點功夫的女子,見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子,哪裏有不出手的道理?

原本陵光是沒打算接手的,在她看來以許顏的實力和技巧,要鬥倒一只老虎,八九不離十。

但還沒等許顏上前周旋,旁邊的灌木一動,緩緩走出一大一小兩只老虎來。

原來這是一家三口。

這下子,許顏顯然有些沒把握了。

陵光當機立斷,讓許顏的魂暫時睡過去,她接管了身體。

兩只老虎在她手上很快就咽了氣,她朝樹上的張敘招招手,示意他下來後,便轉身朝著山下走去,她得趕緊回到許府上,將身體還給許顏,並且給她的腦子裏編一段合理的故事。

但她當時鬥虎的風姿想必十分魅力四射,走到許府門口,被跑得氣喘籲籲的張敘從後面叫住,兩人不得不互通了姓名。

陵光拿許顏的眼睛看張敘,他什麽也沒說,問了許顏的名字就走了,但她知道,惹上麻煩了。

給許顏的故事怎麽編,陵光沒了主意。張敘看到的是許顏徒手搏倒了三只老虎,卻不能讓許顏知道這個。

而張敘一定會再回來。

她又是一個當機立斷,在當天晚上,抽了一些神力,入了張敘的夢。

在夢中,她扮作一個頭上耷拉著三綹細黃發須的老頭,用缺了幾顆牙的老嘴跟初入太虛幻境的張敘說了一番話,大致意思是:白天救你與許顏姑娘的是我,許顏姑娘已有自己的善緣,你若去橫插一腳,毀壞了因果,會有大禍事降臨在你二人身上。

後來張敘果然沒有再去找過許顏,而三個月後,許顏依著命簿上的寫法,死在了戰場上,陵光的神魂也回到了天界。

彼時她還以為,自己這個做法已是極妥帖,誰想到這張敘的腦回路不知是怎麽長的,被姑娘救了要追人家就罷了,被老神仙救了,竟然就要去修仙了!

“司命星君,你給我個痛快,”陵光知道自己也許的確闖了個不小的禍,受不了司命這樣子循循善誘,“這個禍究竟出在哪裏?”

“方才你看張敘的命簿,可註意到我給他命定的妻子是誰?”司命星君依舊在循循善誘。

“宋氏。”

“不錯,禍端就出在這宋氏身上,”他說罷又喝一口茶,好似擺開了架勢,要高談一番,“宋氏名喚宋茉,張敘自己拂袖修仙去了,卻斷了宋茉的這條姻緣路,因而,宋茉自然轉去愛上了別人。

“宋茉愛上的不是別人,卻是她嫂子的親哥哥,名喚周硯恪,兩人相差了17歲,正兒八經是一場忘年戀。”說罷,他又補充一句:“這周硯恪,是個俊朗的鰥夫。”

這段話頗彎繞,陵光在腦中捋了捋。

宋茉與張敘姻緣不成,繼而換了個人,愛上了她嫂子的親哥哥,誠然,這話乍聽之下有些驚世駭俗,但細算來,宋茉與周硯恪卻沒有血緣,尚在人間倫常之內,倒談不上傷天害理。

“那麽,是這周硯恪,有什麽特殊的因果?”

司命頗欣賞地看著她:“你反應倒快。宋茉愛上誰都可以,卻獨獨不能愛上這周硯恪。”

“接下來你要聽到的皆是秘辛,”司命說著,在二人身周布下了小範圍的隔音結界,“不可與任何人說。”

陵光嘴上應承,心裏卻陡然一涼,這事竟扯到了秘辛,要知道,“秘辛”一出,或許她今日是插翅難逃了。

果然,只聽司命說道:“那周硯恪,其實是老君身邊的彌什仙君。”

“他過去做了些錯事,被罰下凡去思過,幾世輪轉之後,老君有心讓他上昆侖境修仙,重登仙門。”

“可誰知,他竟染上了一條甩也甩不開的緣分,到現在,已跟那凡胎的魂同生同死,得了幾世圓滿,始終不願意走上修仙之路。到這周硯恪這一世,仍與那凡魂做了少年夫妻,眼看著又沒有求仙訪道的心思。”

“老君來尋我,改了那凡胎的命,提前了她這一世的死期,還她下輩子的官運亨通,這實在耗費了我的一番心血。”

“因此,周硯恪的原配妻子現在已病逝了,那魂又投生轉世,成了宋茉。”

“按理說來,張敘與宋茉該是一對,周硯恪則為原配妻子守寡,必不可能再移情他人,何況宋茉與他年差又大,這本是萬無一失,彌什仙君眼看著守完寡就要重登天門了,誰知道——”

司命見陵光面上表情不明,便說:“我說了這事有些曲折,你聽懂了沒有?”

“懂了,”陵光腦子轉得快,“彌什仙君的魂與一凡魂情比金堅,總要往一塊兒湊,這一世叫作宋茉和周硯恪。而星君你做了許多努力,弄得人家戀來戀去,戀成了個忘年戀。”

陵光一氣總結完,才發現這段話不免有些冒犯,瞟了一眼司命的神情。

司命星君他先是微楞,然後笑了,道:“你這樣說也沒有錯。”

“那麽,星君來同我講這件秘辛的意思是……”

“你幹涉張敘命途的事,老君已經知曉了,”司命看了陵光一眼說,“雖然在這件事上,你的本意是好的,而你也並不知道彌什仙君這樁事,但……”

陵光知道,聽人家說話,“但是”後面才是重點。

“但是我們都認為,你很有些勸人走上仙途的本事,既然你勸成了張敘,就不妨再下界一趟,勸一勸彌什仙君,屆時事成,也算你的一件大功。你也知道,老君向來是個愛才的神仙。”

圖窮匕見莫不如是了。

陵光欲哭無淚,坐在隔音罩裏聽了半天的秘辛,哪裏還有拒絕的餘地?

這件事情,看起來的確是因她而起,但司命和老君這兩尊大神,想必都能推演明白,她在其中的貢獻其實極小。

司命此番過來,乃是抓她這個壯丁來了!

這個司命星君,日日對著人事興衰,行事果然有些手段,開頭就用一句“闖禍”將她唬住,不然,她哪裏會隨便聽別人的什麽秘辛。

司命星君講完了這件曲折的事,茶盞見底,他自己添滿了,搖著扇子等她的回覆。

陵光想了想,問:“老君若想讓彌什仙君重回九重天,為何不親自去提人呢?彌什仙君想必也是不會忤逆的。”

“命緣之事,神仙難解。若老君強行將這緣分切斷,彌什仙君即便回了九重天,恐怕往後的路也難走了。如我前面所說,老君是個愛才之人,想讓彌什仙君這個孽緣自行開解,當然,凡事講究一個度,也不可放任自流,因此來求助於你。”

司命竟也知道神仙難解,卻偏要她來解……

“時間上,恐怕來不及罷?”她又挑出個借口,“我的夏值還有一月才結束,我是有心為老君效力,但不能即刻下界,恐怕誤了良機。”

“不妨,”司命在這上面倒是很寬容,“你在立冬以前下去即可,宋茉如今不過十九歲,兩人還沒有什麽實質性進展。”

……

陵光回到陵霞丹臺以後,著小書童搜羅來了天上流傳的所有記載人間風月事的話本。

在批文書之餘,她行走坐臥,手上腿上桌上總攤著一本印刷粗糙的小書。

幾乎所有的故事中,一對有情的男女要終成眷屬,就沒有一帆風順的,總要歷經這樣那樣的磨難。

陵光發覺自己此舉十分英明,正好能從這些磨難中汲取靈感,並且重點關註了幾本以男方遁入空門為結局的。

這些話本能流傳於九重天,故事就沒有不勾人心弦的,她日日看著,非但不是一件辛苦事,還頗有意趣。

她有時看得廢寢忘食,有時不禁在床上打起滾,有時則對著搖曳的燭火,讀著讀著就垂下淚來。

而這些天裏,夏值差事還算清閑,不過是下界有幾處城鎮鬧旱情,著人去查,很快查出來是旱魃作祟,但都是小魃,她讓手下的人去捉,也就盡數捉回了。

轉眼就快到立秋了,她在看話本之餘,已開始著手準備夏秋交接儀式時自己的述職。

期間,司命星君用靈通仙箓給她傳來了周硯恪、宋茉等人的生平履歷,以及老君的一封短信。

信中以蒼勁的字體寫著:陵光神君,拜托拜托!

陵光看著這信,有心為了老君的平易近人笑一笑,然而她雖然話本看了不少,心裏還是沒底,因而不大笑得出來。

這天晚上,她剛放下書,揉了揉因為哭過而微腫的眼,擤了一把鼻涕,忽而一陣風起,屋外原本熄滅的燈又被點起來,有腳步聲向她門口走來。

“咚咚咚”,敲門的聲音很重,敲門的人喊著:“神君,出事了!”

她聽出來人的聲音,是她麾下南方七宿之一的星日星君。

星日星君性子急,監管人間兵戈急務,之前陵光讓他督辦的下界旱魃之時,他獨自完成得很有效率,從未因拿不準而來請示過她。

因此,陵光見狀不敢怠慢,披上外衣迅速開了門。

門一開,星日星君不待她說話,便先急火火地說:“下界有上古旱魃現世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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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量有點大的一章

陵光這神職也是挺不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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