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少年心性 “她在這上面的天分本就高,……

關燈
第7章 少年心性 “她在這上面的天分本就高,……

陵光與北冥兩人一同禦風,行在微茫的幽冥夜色中。

短短一段路,北冥向她交代了兇尾獸的種種特點,並許諾將自家廚子借到她府裏一月,以鼓勵她一會兒多多盡力。

不需他鼓勵,她也是要盡力的。

原本促使她站起來原因並不覆雜:

一從身份上考量,她想著由自己去比較合適,雖然雲華女君在品階上也合適,但方才為眾仙貢獻了那樣一支劍舞,恐怕已耗去了不少體力;

二是,她已有一千多年沒打過架了,聽見要幫北冥去打架,心裏便蠢蠢欲動。

是以,她站起來得十分迅速。

可後來帝君和妙用真人說的話,雖是對她的關照,卻讓她感到很不中聽。

打小,她不是一個習慣示弱的人,特別是對於那些她主動許諾、主動爭取的事物。

正因此,她幹了不少逞強的事,雖吃了些苦頭,卻也獲得了些她原以為很遙遠的東西。

當然,最不中聽的還是妙用真人那一句“心疼徒弟”。

因而,陵光下了決心,今日偏要靠自己將兇獸拿下,絕不叫旁人插手。

“到了,你多小心。”北冥同她說完這句,就在空中消失了蹤影。

兇尾獸渾身燃著獄火,這麽一頭獅首狼身的巨獸,兇神惡煞,一顆腦袋就有一架轎輦那麽大,論體型,能一口將陵光吞入腹中。

這沒有什麽,畢竟兇獸們都長得很兇殘,她曾經見得多了。

此時一見,心中不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還微微興奮起來,連帶著赤羽劍也感受到了血腥氣息,在她手中震顫,發出陣陣蜂鳴。

兇尾獸最特別的是那條尾巴,足有它的兩倍身長,且尾部有錐刺,十分靈活不說,還會放出雷電。

這麽一條兇獸,已在地面發現了她,它四腳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上,仰頭向她狂嘯一聲,而後甩開地上與他纏鬥得山窮水盡的一眾鬼尉鬼卒,張開了翅膀。

對了,兇尾獸也能飛行。

陵光拔飛而上,到了更高處,方才只是聽北冥簡述了兇尾獸的招數,畢竟不曾實際見過,她不會貿然動手,沒有猶豫地轉身朝大殿的方向飛去。

兇尾獸追得出乎意料地緊,她只得不斷加快速度,一邊躲著它擲來的雷電團,一邊觀察著它的攻擊方式。

一神一獸很快就到了大殿上空。

陵光詫異地發現,大殿的頂蓋已經變得透明,從她這個角度,能將大殿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底下眾仙有人先發現了她,一個傳一個地都擡頭向她看過來。

這樣透明的結界,可不多見……

詫異歸詫異,她心中來不及想太多,便止步轉身,眼見著兇尾獸大張著翅膀朝她飛來。

現在底下有幾百雙眼睛在盯著她打這一架,就不光是如何靠自己打贏的問題了,更是如何漂亮地靠自己打贏的問題。

一時間,微茫的高空中,兇尾獸的咆哮聲也逐漸弱下去。

如老僧入定,耳邊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聲聲如鼓。

她猛然抽劍,迎著兇尾獸沖去。

##

陵光並不知道,她最後使出的這一套戰法,後來成為許多小仙的典範。

在底下觀戰的眾仙們後知後覺地發現,燭陰帝君布下的這個結界十分適合觀戰,明明陵光神君正在高空,竟看起來離得很近,一招一式都讓人看得分外清晰。

如此清晰而精彩的戰局,眾仙家無一不久久地仰著腦袋,看那半空中纏鬥的一人一獸,比方才看劍舞時還要入神,不時驚呼出聲,不時拍案叫好。

打架竟真是要見血的。

需知,現今八荒太平日久,到場的小仙們,在九重天上大多供的都是文職,歌舞是見過不少,卻沒見過真刀真槍的殺戰。

而曾經歷過妖族侵犯的神仙前輩們,也已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不知多少年了,但愛看打架的旨趣沒變,此番看得老血沸騰。

陵光一個劍鋒刺入兇尾獸的後腿,瘋獸嘶吼一聲,巨尾甩立而起,尾尖逐漸凝成一個雷電團。

“老衲記性不好,陵光神君今年多少歲了?”

觀世燈佛隔著北冥的空位,問燭陰帝君。

“還未滿五千歲。”帝君和順地答了。

“我記得,她近日剛回九重天來?”

“是。”

“年紀這樣小,又生疏了這麽久,打起架來卻還是如此老辣,果然是真刀真槍練出來的。”他頓了一下,還是誇出口,“都是帝君教導有方。”

聽著這句恭維,燭陰帝君朝天上看去,恰看見千鈞一發之際,陵光雙手握住赤羽劍,對著兇尾獸後頸一插到底。

她借力翻身躍下,雙手結印念訣,翻出一個天羅印,根根金線結成金網,落在被她刺入命穴的兇獸身上,乃是生擒之術。

“她在這上面的天分本就高,也肯下功夫。”燭陰仍望著半空,“人越多,她發揮得越好。”

兇尾獸被金網擒住,大概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被徹底制服,開始狂躁地垂死掙紮起來,霎時間,原本已纏上去的金線竟被它盡數崩斷。

它背後插著赤羽劍,竟然魚死網破地朝失了兵器的陵光神君撲飛而去——

席間寂靜極了,眾仙皆屏息凝神地望著半空。

只見陵光旋身錯步,速度快成了虛影,眾仙再捕捉到她的身影時,她已出現在了兇尾獸的正上方。

不知何時,陵光神君的手上多了一條白色帶子,而她身上最外層的白色紗衣,霎時間被勁風吹得散亂鼓脹。

那原來是陵光神君的外衣束帶。

這條外衣束帶被註入了神力,在她手上變成了根鞭條。

她掄起胳膊,揚鞭甩下,在兇尾獸後腦抽下兩鞭,寸勁之大,帶出兇獸深紅色的血肉。

那兇獸本就是強弩之末,竟被這兩鞭抽得前腿一軟,朝著底下的眾仙直直掉下來。

眾仙驚呼一聲,有不少小仙被驚嚇得捂了眼睛。

一聲巨響,透明的天幕在此時仿佛有了實質,兇尾獸已重重摔在了眾人正上方的天穹。

眾人這才發現,這兇獸的體型竟有這麽巨大……

而燭陰帝君這結界的質量果然也很強大……

金光燦燦的天羅印再次落下,落在兇尾獸身上,金線越長越多,越織越密,將奄奄一息的巨獸裹成了一枚巨大的金繭,而後,倏地收緊、縮小,被陵光神君收入袖中。

戰局已定,席間繃緊的氣氛才松快了。

燭陰仍望著陵光,寬袖底下,他的手腕松懈下來。

困獸猛然反撲,方才那局面已經極為兇險。就連他心裏都緊了緊。

可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瞬間解下衣帶後,便移到了一個極刁鉆的身位上。

這又是鋌而走險的一步,她將自己送到一個更極限的位置,但凡那兇獸有半分動作,他會立刻出手幹涉。

但她處理得極好。

此刻他心弦松下來,才發覺方才的心情,委實是久違了。

陵光雖在四個徒弟中年紀最小,然而一旦執起劍來,打法卻是最激進的一個,以往沒少讓他心緊。

他曾經向她嚴肅指出過這一點,劍意過剛易折,未必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陵光聽他這樣說,次次回的都是:“因為有師父在,我才這樣打的,師父不在,我便不這麽打了。”

這話半真半假,像是在哄人,又像認真說的。

但他畢竟不是個獨斷的師父,便想等哪天她在這上面吃了苦頭,自然就轉過彎來。

然而她在激進打法上的天賦著實很高,上天入地打了這麽多架,卻只掛過幾次彩,始終沒吃什麽大苦頭。

燭陰定定地仰頭望著半空中的陵光,她將那金球收好後,又不緊不慢地整理吹亂的外袍,一邊朝底下望了一眼。

她此刻離地很遠,眾仙大多只看見她的動作,而沒有眼力看清她的神情。

但他卻看得分明,她那一眼在底下梭巡,碰到他之後便收了回去。

他還能看見,方才她唇邊一抹稍縱即逝的笑意,離得這麽遠,她還是有心去藏,藏得也好,但他因為對這笑容過於熟悉,或說闊別已久,因此註意到了。

那股少年意氣、爭搶心性,自此番見到她以來,終是又在她眼裏見到。

曾經帶她去無妄海殺九頭龍,她斬下巨龍頭顱後,也是第一個望向他。只是那時她的眼神比今日不知直白多少,那個場面也不知怎麽,在他腦海裏記了很久。

那天,汪洋海遠,水勢連天,青衣神女踏著千疊飛雪,萬層墨浪,周遭籠著渺渺煙波,耳畔有轟雷霹靂聲響。

少年神女朝他燦然一笑,是在討賞。

今番,他與她的確是闊別已久了。

燭陰的目光沒有從陵光身上離開過,他看著她反身飛掠而下,在結界前一頓,眉頭輕蹙,做出一副凜然肅穆的表情,墨黑的眼睛往他這裏看一眼。

他及時為她在結界上開出一條口子來。

落地輕盈,陵光執劍垂首拜在殿上,紗衣的束帶還沒系回去,衣袍散在地上:“兇尾獸已被制住,請大帝、燭陰帝君示下。”

她呼吸還未平覆,因為打架打得賣力,雙頰染上了緋紅,鬢邊兩縷發絲隨吐息而動,一張臉上透著靈氣,更顯出一些英氣。

在他看來,這張臉做出什麽神情都很合宜,驕縱、古靈,或故作高深,而此刻那上面是一派莊嚴。

而方才她打架時手上也捏著輕重,知道兇獸有鎮阿鼻獄之能,不可重傷,她便真的一劍也沒有傷到要害。

現在又如此謹慎地將問題拋給他與大帝,處事上也學了幾分圓滑。

地官大帝不懂戰,在場眾人均知道這話其實是問他的。

“陵光神君以為該如何?”他將話遞回去。

聽了這話,那張一派莊嚴的面龐擡起來看他,薄唇微張,似乎有些詫異。

但她輕抿了抿唇,幾乎沒有停頓地說:“小神以為本應待北冥鬼君回來後,由他處置。但方才因小神失察,使兇尾獸受傷不輕,雖未中要害,其神力在天羅印的繭胎中隨時間消散,小神鬥膽,請燭陰帝君往這裏面註一些法力,以待北冥君回來。”

話音落下去又被她撿起來,繼續道:“至於小神方才的失職,待到將兇尾獸安頓妥當,我自去向北冥鬼君領罰。”

眾仙互相看看左右。

地官大帝也默默看向燭陰。

“你方才做得很好,不必請什麽罰,”燭陰開了口,“你提議的這個辦法也合宜,將那繭給我罷。”

陵光從袖中拿出已變成拳頭大小的金繭,掌心朝上呈在手中,擡眼看了看,四周似乎沒有能替她將這東西遞到燭陰手裏的仙使。

幾百雙眼睛盯著,她心一橫,想今日便豁出去了自己送上去,於是從地上站起身,動作麻利果斷。

剛往那邊走一步,就感覺手中一輕,金繭已被燭陰隔空取物,拿到了手裏。

“你降伏獄獸有功,不必拘禮了,回座去吧。”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