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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口腹之欲 只見他坐於眾人之間,神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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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口腹之欲 只見他坐於眾人之間,神色一……

陵光不禁掃了一眼臺下,似乎在場的女仙是要多一些。

“這不足為奇,”崔判官依舊將燭陰高高捧起道,“帝君的風姿在天地間傳揚多年了。”

孟監事和善地笑笑,接道:“這不假,只是聽聞帝君向來低調,去哪裏與宴,消息從不張揚,今番怎麽竟然讓消息走出去呢。”

他想了片刻,轉了個方向,“陵光神君,你莫真不吭聲了,依你這個內行看,今日有何隱情?”

孟監事一張嘴,陵光卻不知道自己竟成了“內行”,然而她懶得與他再辯:“也許是帝君避世這一千多年,悶得狠了,乃至性情大變,想到自己低調了許多年,真是天大的糊塗,不願意再低調了。”

聽了她這話,孟監事轉走眼珠,與崔判官相覷一眼,兩人又都不再說話,一個喝了口茶,另一個揪一顆葡萄果吃了。

陵光覺得沒趣,轉回身來坐好。

她身後,崔判官與孟監事二人雖表面看來雙雙噤了聲,實際卻正用妙音你來我往地議論著。

二人均聽出陵光對燭陰帝君頗有微辭,卻不知這個中緣故,崔判官表示摸不著頭腦,孟監事卻心中有數,說道:“我早感覺,陵光神君在我們這裏過的這十幾次輪回,其實並非如當年所說一樣,是什麽‘自縛神力入輪回補劫’,她任職大劫未過不假,可你活了這麽久,可曾聽過到凡間輪回補劫的先例麽?”

崔判官表示他沒有聽過,孟監事繼而又談起他更加細微的猜測來,但崔判官其實並不如孟監事上心,只不時附和幾句。

兩人悄悄說話間,廳內漸坐滿了人,陵光這個位置在主位左手下第三個位置,在她上首恰好是雲華女君。

陵光與雲華女君問候寒暄幾句之後,目光不自覺就在席面上找轉輪王的位置,發現他與其他九位鬼王都在對面落座。

轉輪王那個位置,恰好與雲華女君隔得並不遠,斜斜對著,陵光能將他飄忽不定的眼神看個清楚。

再用眼風去瞧雲華女君麽,女君正細細品著茶。

這時,她的下首位置來了人,坐下了一位男仙,她便與他點頭致意。

片刻,只聽門口通報一聲,今日宴會的幾位大神到。

殿中呼啦啦一陣響,眾仙都站起來。

首先相伴入殿的,是地官大帝與燭陰帝君,後面跟著北冥引著幾位真人、真佛。

燭陰帝君緩步行在列席中間,目光掃過席面,並未在她這裏停留。

陵光也在觸及他的瞬間將目光轉開了,放到了後面的北冥與一眾真人真佛身上。

這後面的幾位裏,倒被她看見幾個熟悉面孔,妙用真人、王真人這二位,她曾經跟著燭陰去各處赴宴時見過,曾說過幾句話。

但也都是出了名不愛走動的老神仙,此番竟然也來湊熱鬧了。

地官大帝先轉過身,恭謙地沖著燭陰躬身,要請帝君上座,燭陰微笑婉拒,只微微伸手一請,是依舊讓大帝坐主位的意思,也不多請,自己便走到主位右首,坐了下去。

這樣的場景,叫她感到十分熟悉。

往常她跟著燭陰出席各方宴席,走到哪裏,人家都要將主位讓他一讓,這顯示出他似乎哪裏的主位都是坐得的,但燭陰卻向來只坐右上座。她曾問過這其中緣故,燭陰卻並不說與她聽。

眾仙重新落座,陵光垂首,給自己的酒盞裏倒了杯茶。

她方才還沒反應過來,燭陰的位子就在對面不遠處,她與他也是如轉輪王與雲華女君一樣斜斜對著。

北冥這個座次排得,可謂是精細中又帶著草率。

精細在於,座次不光依據眾仙的神職層級,更綜合考慮了大家在四海八荒的名望與人緣,乃至對於熱鬧與僻靜的不同喜好。

而說草率,就在於北冥君並沒有考慮到,那些不適合正面相逢的視線,是否可以被安排在同一側坐席呢?

宴畢之後,她定要去找北冥說上一說。

地官大帝祝辭後,便宣布開宴,酒過了三巡,距離獻壽禮的良辰還要一會兒,又不許自由離席走動,諸仙便開始與左右的仙僚互相致意攀談。

好在,雲華女君端莊持重,並不是個健談的人,陵光不需與女君過多交談,也就不必朝上位那邊頻頻轉頭。

而她又不好總是將身子轉向後方,去跟孟掌事和崔判官逗趣,這算是殿前失儀。

因此,她就與坐在她下首的那位男仙聊得多些。

男仙名號知風,人稱知風元君,十分清雅的仙名,長得也素凈,但在陵光見過的一眾男神仙中只能算作中等俊朗。

不過,知風元君也有自己可稱道的談資——他是從凡間修上來的。

而他今日能緊臨著她坐在這個位置,已是凡胎修仙極難到達的境界,當然,這部分因為他是拜在了太上老君的門下。

人人皆道仙途苦長,寂寞良多,但也許知風元君在蕓蕓修仙者中算是頂幸運的那個,他的談興竟沒有因修道之苦而消磨殆盡。

他同陵光講了許多在凡間的事,從他如何因一個瞎道士踏上修仙路,又是如何在修仙的師門中被眾人欺壓而郁郁不得志,她聽得半入了神。

幾經鋪墊,知風元君成功讓陵光略顯迫不及待地問出:

“那麽,你拜在老君門下,又是什麽機緣?”

“這機緣說起來,那真是戲臺上也不敢這麽演,”知風元君喝了口茶,“我……”

“帝君今日吃著菜,可是不太合口味?往常聚會,帝君總給席面上的菜色一些肯定,被點名的那些菜色,往往成為一時流行,今日卻沒有,哈哈,”那邊笑兩聲,不知拍了哪個的肩膀,“北冥,你這裏的廚藝還要多精進。”

陵光的耳力就這麽在知風元君提杯修整、準備大談機緣的當口,被那邊牽走了。

她聽出來,那是曾經與她聊過幾句的妙用真人在說話。

妙用真人大概喝多了幾杯酒,竟然半開起玩笑。

這位真人所說的事情,雖很難讓人相信是燭陰帝君的做派,然而卻確有此事。

兩人師徒時,燭陰帶她去赴宴,天上地下,東西寰宇,人人給他一個面子。

是以,他桌上的佳肴往往比她多一兩道。

她那時的席位在他身後,宴中就傳妙音給他,問此菜肴好吃否,彼靈果酸否,以此作為暗示,而燭陰就在宴席尾聲時,對著主位誇一誇她點名的這些菜肴。

能得帝君讚許,宴席的東道主們自然喜不自勝,大多趕緊叫人送來一份新的,給帝君帶回去。

新鮮的菜肴被加急送到席面上,裏三層外三層包得嚴實,陵光則在這時候很懂事地接過,向人家微笑致意。

包裹拿到她手裏之後,燭陰便不再過問,任由她自己拿回去處理。

那些專供給帝君的菜肴,無一不是食材金貴,而味道麽……就見仁見智了,但分量都很多,她同師兄師姐們分享,四個人在月亮底下,湊在乾元殿的小亭子裏分吃一鍋,成了在繁重的課業之外難得的愜意時光。

唯有一次,赴宴回來後的次日燭陰問她,昨日帶回來的天茸煨靈藕好吃否。

其實那道菜過於清淡,不太合她胃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但她還是點頭如搗蒜,說好吃。燭陰便說,其實他也覺得很可口,若有下次,她可替他留下一些來。

彼時,陵光聽了這話,十分詫異。

她曾經從未聽燭陰對哪樣吃的感興趣,到他這個地步的神仙,早就戒除了口腹之欲,她本以為燭陰除去赴宴外,自己並不愛吃東西。

因此她楞了一下,而後又是一陣搗蒜般的點頭,一疊聲答應下來。

神思飄蕩間,聽見燭陰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北冥這裏的菜肴都很好,是我不如曾經有胃口了。”

她心頭一跳,倏地擡眼看過去。

只見他坐於眾人之間,神色一如往常。

“陵光神君,我可講明白了麽?”知風元君的聲音重新闖入她的識海中。

她即刻將目光轉回來:“十分明白了,這機緣果真是折子戲裏也編不出來的。”

知風元君大概忘了這是他方才的原話,低頭笑道:“哎,謬讚,謬讚,承蒙老君眷顧而已。”

陵光又與他附和幾句,心裏漸漸平靜,如鏡的湖面上,剛被微風吹起的皺痕又消失不見。

一句在席面上隨口應付的話而已,她在想什麽呢?

她拿起茶水喝了一口,眼風裏看見北冥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宣布開始按次唱壽禮。

夠格當宴給大帝獻禮的,自北冥而下,按次只排到陵光為止。

當然,燭陰是不必獻的,他單是人過來,就算是件厚禮了。

北冥作為東道主,第一個獻禮。

一塊拳頭大的九幽玄陰玉,能助大帝調協陰陽,永固仙體;外加一幅由東海玄墨繪成的《萬魂賀壽圖》,以顯大帝福澤幽冥鬼眾之威。

這一下,大帝再威嚴,面上也不免露出喜色。

接下來幾位真人、真佛皆奉上各府中平常難見天日的珍寶法器,各種寶貝無論實際功用大小,總之無一不是光芒四射,短短一刻鐘,映得殿內一亮又一亮,霞光不斷。

“王母第二十三女,雲華紫虛元君,獻劍舞一支——”唱禮官高唱道。

席間微微騷動,被方才這個佛珠、那個靈芝閃得眼乏的眾仙家,頓時醒目四望,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詢問著,方才說的,是劍舞罷?竟是劍舞麽?

陵光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楞望著雲華女君從自己身邊離了席,走至殿堂正中,盈盈一拜,朗聲道:“小仙這支劍舞,名為《蓮華度厄》,小仙感念大帝赦罪消災、度化亡魂之德。”

“請大帝容小仙下去更衣準備。”

大帝也是又驚又喜,脊背比方才直起來,擡起一只手:“好,好,你有心了。”

雲華女君的嗓音響在殿上十分悅耳,一番話說得漂亮,可聽在陵光耳中,就不那麽動聽了。

簡單說來,她準備的賀禮與這劍舞撞了一撞。

她原本要送的也是一支舞,名為“九雀賀壽”,以火靈為引,九只火雀列陣翻飛,最後凝成“萬壽無疆”四字天書。

她是拿不出北冥他們那樣珍奇的玩意兒的,本想討一個巧,顯出一些誠意,最後逗眾仙家一樂,也算個不賴的收場。

可現在,雲華女君偏偏也獻的是一支舞。而這支舞,論技術論誠意論寓意,還顯然都在她之上。

丟人是不可避免的了,她並不是沒丟過臉,只是今日她要比平日更看重自己的臉面。

一時無法,她捂了額頭,在案幾上撐一撐,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撥著碗中的湯匙柄。

這一幕被對面的北冥看在眼裏,他側首看一眼燭陰,發現他也正看著同一處。

北冥微微傾身,向燭陰解釋:“陵光她在懊惱自己的賀禮不如雲華女君的好。”

燭陰帝君的眼神從那邊轉開,似漫不經心:“不如嗎?”

北冥見燭陰移開目光,遂又轉眼去看陵光。

原來是陵光旁邊的那個老君座下的男仙又與她搭上了話,使陵光擡起了頭,將身子坐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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