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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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紋了個並不存在的日子,是不是就意味著,那天的事情沒有發生……

許璋陷入沈默,垂下頭沒吭聲。

杭樾觀察他的表情,卻被發絲遮住,半晌後笑笑說:“我當時紋這組數字,只是和過去告別,沒有其他意思。”

“這樣嗎。”許璋擡起頭。

“那是以前的想法,不是現在的。”

許璋又混亂了,眼神開始飄忽。

兩人尷尬的安靜,最後是杭樾先開口說:“你有什麽想法嗎?”

許璋沒有想法,他大腦快當機了,但如果他不說點想法出來,估計今晚會變得很糟,於是他想了想說:“我覺得你說的沒錯。”

“嗯?”杭樾疑惑。

“人確實應該和過去告別,多往前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冷靜下來想想,我沒必要和宋煥一般見識。”

杭樾沒想到他說的是這件事,咳了咳道:“那小子犯渾在先,你當然有理由選擇不原諒,你收留他一晚上,已經仁至義盡,這不是‘和他一般見識’。”

“你是這樣想的?”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看他那糾結的樣子,理虧的肯定是他,你做得很好,不需要有任何負擔。”

許璋頗感意外地點了點頭,杭樾居然挺通情達理。

他還是沒忍住,看了眼他的耳朵問:“你紋身的時候,除了想和過去告別,還在想什麽?”

“要聽實話?”

“當然。”

“我當時在想,如果有機會再遇到你,該怎麽報覆回去。”杭樾笑了一下。

許璋睜大眼睛:“你怎麽這麽記仇。”

“是啊,還做了覆仇計劃呢,怕不怕。”

許璋噗嗤笑道:“講的好像我是個負心漢一樣,明明你分手也很幹脆,都不帶挽留的,裝什麽深情。”

他的笑容浮於唇角,沒有抵達眼底,眼睛骨碌碌地打量杭樾,試圖從他的表情裏找到一些端倪。

然而杭樾只是認同:“確實,當年很灑脫,轉頭就出國了。”

他停頓幾秒,又說:“有的時候,我並不能共情曾經的自己。”

許璋大腦再次變得空白,沒法深究這句話的含義。

杭樾起身道:“很晚了,回去吧。”

他將泡面碗丟進垃圾桶,沖鋒衣下擺被拽,許璋仰起臉說:“謝謝你來找我。”

他沒有過多表示,杭樾明白他的意思,輕松地聳肩道:“真要謝的話,拿出點誠意來,你打算怎麽謝?”

“回去……請你吃飯。”

杭樾故意停了幾秒,才說:“大忙人終於有空了,那說定了。”

他把許璋送到小區門口,轉身擡手揮了揮,背影融入夜色之中。

冉佑從窗戶瞥見,等許璋上來後評價:“嘖,雙子哥大晚上還走秀呢。”

許璋盯著手機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去找宋煥。

許璋督促他:“訂機票,趕緊。”

昨晚許明樓給他打了電話,他不想再接到宋嫣然的電話。宋煥明顯沒睡好,頂著兩個黑眼圈,一個勁兒看他的臉色。

“你還在生氣嗎?”他問。

許璋忽然意識到,五歲的年齡差有多可怕。

宋煥跟小孩子一樣,身無分文地跑出來,只是為了問個究竟,一晚上過去,他還是沒有往深處思考,腦袋簡單得像草履蟲。

許璋無奈:“你快回家吧,別耽誤我上路。”

“那你呢?你什麽時候回去?而且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訂、票。”許璋不耐煩道。

宋煥苦口婆心:“還有,你能直回來不?你搞同性戀是為了氣爸爸嗎?昨天那男的是你朋友吧,你跟他一起出來的?他看著稍微靠譜點,你少和那個長得像鴨子的接觸……”

許璋面無表情地擡手:“你再廢話,我真揍你了。”

宋煥訕訕地摸臉,想起昨晚,他拍打自己的臉,心想你打人又不疼,軟綿綿的,跟撓癢癢一樣,絲毫沒有威懾力。

好在他理智尚存,明白說出來真的會挨巴掌,便識相地沈默,乖乖訂票返程。

分別時,宋煥咬著嘴唇問:“你可不可以……不要拉黑我了?”

許璋關上車門讓他滾,宋煥扒拉著車窗,一步三回頭。

送走這尊佛後,許璋去4S店取車。

冉佑依依不舍地說:“開車小心點呀,看見雪山記得拍照,畫布和顏料都補齊了,到下個服務區給我發消息。”

“謝啦佑佑,拜拜。”

“走秀哥他們人呢?”

“一大早就走了。”

許璋笑著說:“別再給他起外號了,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一點也不好記。”

“好吧,那就叫他會烤紅薯騎摩托報警和走秀的杭樾。”冉佑翻了個白眼,“拜拜璋兒,一路平安。”

許璋駛入車流之中,駛離了這座短暫停留的城市。

習慣冉佑的嘰嘰喳喳,身邊驟然安靜下來,有些許不適應。

路上車來車往,音響裏流淌出靜謐的音樂。

許璋看向車載冰箱,忽然想起什麽,打開一看,頓時哭笑不得。

那個敬業的員工,居然還把雪人給他塞進去了,已經融化的七七八八,變成了一團冰坨子。

他找了個空曠地帶,把它放歸大自然。

車離開黃昏的地平線,高三的雪人被留在了318國道。

風依然緊,路依然長。

連續開了三天,第四天傍晚,來到了山城重慶。

許璋本來想進城,不湊巧的是,進城的路正在維修,暫時沒辦法通行,訂的酒店只能退掉。

他查詢城外的酒店,卻遭遇了和安徽一樣的事,附近家家爆滿。年關將至,小高峰避無可避。

夕陽逐漸西沈,橘色的晚霞鋪滿天邊,許璋有點迷茫,索性破罐子破摔,爬上車頂畫畫。

路過一輛貨車,司機招呼道:“小夥子,住店嗎?”

許璋說:“住。”

司機:“跟我去xx,我有朋友在那開店,五十塊一晚。”

許璋搜了下距離,又看看他露出金牙的詭笑笑臉,直覺去了可能回不來了,立馬頭搖得像撥浪鼓,司機遺憾地離開。

最後沒辦法,他決定回服務區湊合一晚。

連著幾天都在趕路,許璋灰頭土臉,被冷風吹了一會兒,開始打噴嚏。

他往回開了十幾分鐘,接到一個語音電話。

“您好。”許璋帶著鼻音哼哼,“您撥打的用戶暫時欠費,請充值後再撥。”

杭樾一頓,低笑:“幾天沒見,你轉行幹詐騙了。”

“幹嘛?”

“你到重慶了?”

許璋搓了把臉:“是啊,到了。”

杭樾說:“下午封路了,你應該還在外面吧。”

“消息這麽靈通,你們也在重慶呢?”

“我們中午就到了。”

那頭安靜了片刻,杭樾說:“給你發了個地址,要是沒找到住處,晚上可以去那裏住。”

許璋楞住,看向他發來的定位。

“在聽?”

“……在。”許璋反應過來,喊道,“救世主!你怎麽知道我沒處去,簡直料事如神吶!周圍的店都滿了,我差點成318流浪漢了。”

“路上經常會遇到這種事,尤其是高峰期,你頭一次來沒經驗,猜你已經往回開了。”

許璋癟著嘴地點頭,盡管他看不到。

杭樾說:“那地方比較簡陋,湊合住一晚,淩晨就通車了,要是住得不舒服,再進城好好睡一覺。”

“感動,您莫非真是男菩薩。”

“……找抽?”

許璋抿嘴問:“你不教育我一下嗎?”

“教育什麽?”

“讓我下次別這麽蠢,和你對比起來,我好沒有生活常識,連突發狀況都沒考慮過。”

杭樾笑道:“你又不經常出來跑,需要這些常識幹嘛,你不蠢,你是聰明蛋。”

最後一句,仿佛在哄小朋友。

許璋被空調烘得發熱,臊得慌:“呃……”

“對了,江哥和小唐也在那裏。”杭樾說,“我們路上分開了,他倆沒進城,你去找他們做個伴。”

許璋開到那個地址,是老房子改造的旅店,一間偏僻的農家小院,基本沒有裝修,墻面還是水泥的。

能在荒涼的地方找到這麽間房,實屬不易,杭樾真是神通廣大。

唐思瑞跑下來接他:“許哥,你來了……阿嚏!!”

許璋鼻子發癢,同樣“阿秋”了一聲。

江木舜笑著說:“你們打噴嚏挺有特色,音調還不一樣,小許也感冒了?”

“有點,我都凍僵了。”許璋顫顫巍巍。

“房東留了點食材,我去給你們弄碗姜湯吧。”江木舜主動道,“不過先說好,我沒煮過,煮的難喝別怪我。”

許璋不好意思起來:“不不不,哪能讓你動手,還是我來吧。”

他蹭杭樾蹭得心安理得,蹭其他人就沒那麽順手,自告奮勇來到廚房,吭哧吭哧開始操作。

唐思瑞嚼著奶糖發呆:“小許居然會做飯,樾哥好福氣啊。”

“看不出來。”江木舜讚同,“他像個養尊處優的少爺。”

“江哥,你說……他們同性戀,是不是都這種相處模式?跟男女差不多,經常一方照顧另一方。”

“我又不是同性戀,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好奇這種事?”江木舜莫名其妙。

“啊……我、我、我隨口問問。”

江木舜將信將疑,唐思瑞趕緊說:“真、真的隨便問的,哎呀……我肚子好餓。”

“我也餓了,這地方還點不到外賣。”

二十分鐘後,許大廚端著菜出來,周身籠罩著布靈布靈的光。

兩人期待地咽口水,眼巴巴瞅著他,等待投餵,然後——桌上多了兩盤黑得人神共憤的菜。

唐思瑞呆住:“這……這是……這是炭烤排骨?”

江木舜皺眉:“不太像,好像是炭烤香菇。”

“都不是。”許璋略顯羞澀,“是紅燒土豆和紅燒茄子,房東只留了鹽和老抽,只能做成這樣了。”

“哇塞塞,看著不錯。”唐思瑞顫聲道,“江哥你先嘗嘗吧。”

“哈哈,我不太餓,你先吃好了。”

“你剛才不是喊著餓死了,還是你吃吧。”

“可能餓過頭了,沒那麽想吃,你不也餓嗎,你多吃點。”

許璋夾了塊茄子,在他們驚懼的目光下,塞進嘴巴裏。

嚼了兩口,沮喪道:“好像焦了,你們還是別吃了,我看裏面還有泡面。”

他很少露出這種表情,眼尾無精打采地耷拉著,嘴角微微向下撇,連頭上兩只不存在的耳朵都蔫了,似乎挫敗感十足。

兩人頓時慚愧,唐思瑞急忙道:“怎麽會呢,看著就好吃。”

說罷,義無反顧吃了一大口土豆,沒有任何咀嚼,直接生吞下去。

江木舜被他帶動,有樣學樣,生吞了一口茄子,露出職業假笑。

“特別好吃!”他們同聲稱讚。

許璋心情好過了許多,說要去廚房煮泡面,這次江木舜親自出馬,唐思瑞也迅速加入,兩人說什麽也不讓他動手,煮了三份面。一碗鮮蝦魚板面,一碗泡椒肥牛面,一碗藤椒牛肉面,熱辣鮮香,誘人至極。

大家吃得渾身舒暢,江木舜拍著肚皮說:“果然,餓得時候吃泡面都香,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泡面,很像小時候的味道。”

唐思瑞點頭:“就是有點怪怪的,像那種十幾年前童年的味。”

許璋開心:“看來我們三個很有下廚的天賦。”

吃完飯,江木舜負責洗碗,唐思瑞收拾桌子,許璋去樓上鋪床。

鋪著鋪著,許璋忽然覺得反胃。

他以為是泡面吃撐了,沒有在意,過了幾分鐘,惡心感變得劇烈,肚子也開始陣痛。

他跑去洗手間幹嘔,把晚飯全吐了出來,然而還是惡心、冒冷汗,只能扶著樓梯下樓找熱水。

許璋喊:“江哥,有熱水嗎?”

廁所裏傳來江木舜的聲音:“有,在桌上的水壺裏……我突然肚子痛,好像吃壞了。”

許璋來到客廳,看見倒在沙發上的唐思瑞,呆了幾秒,立馬提起勁跑過去。

江木舜上完廁所,捂著肚子出來:“嘶,小許,你覺不覺得晚飯……”

下一秒,他聽見許璋喊:“江哥!小唐吐白沫了!”

半小時後,三人齊刷刷躺在了診所。

他們中毒的程度並不一樣,許璋吐了兩次,江木舜躥了三次,唐思瑞一直在翻白眼,整齊地躺成一排掛水。

杭樾連外套都沒穿,急匆匆趕過來,正給房東打電話。

“對,現在醫生說,要找到中毒的食物……嗯,我聽著呢……土豆發芽了,茄子發黴了……”

許璋虛弱地擺手,杭樾說:“他們沒怎麽吃土豆和茄子,什麽?調料放了三年……”

江木舜無力地搖頭,杭樾說:“他們也沒吃太多調料,還有別的原因嗎……看看泡面的生產日期。”

唐思瑞總算緩過來,從隨身包裏倒出樣本土豆、茄子殘渣,以及泡面包裝袋。

杭樾拿起來查看,登時兩眼一黑。

大家已經猜到是泡面的問題,杭樾咬牙豎起大拇指:“太牛逼了,猜猜過期了多久?”

唐思瑞正自拍發朋友圈,篤定道:“估計有三個月。”

江木舜比他大膽點:“一年?”

杭樾望向許璋:“這位小朋友。”

許璋有氣無力:“唔,總不能超過三年吧。”

杭樾惱火道:“十年,真難殺啊你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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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樾:你們猜我為什麽不讓他進廚房。

小唐&江哥:原來真是童年的味道[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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