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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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夏藍星洗漱好之後拿了個杯子把中藥泡在熱水裏,又去看中醫書籍了。這種藥是提前煎好的,熱一下就可以喝。

江羨做好了簡單的早餐擺到餐桌上就看到那個泡著中藥的杯子,他把藥拿出來看了看,一見是補腎的藥,挑了挑眉。

她是不是覺得他昨天力度不夠?都給他泡中藥了。

等到吃早餐的時候,江羨正打算開口問問她,就見她從杯子裏拿出那袋中藥,皺著眉喝下去。

江羨深深地看著她,好一會兒,說:“你總是做出一些讓我意想不到的事。”

夏藍星不知道自己吃補藥的事被江羨發現了,還一臉天真地以為他是覺得自己看中醫書籍看多了,說:“多看看書有益於身體健康。”

當天她跟打了雞血似的,和江羨爬了一座小山還生龍活虎,回來之後差點用冷水洗澡,好在她忍住了。

江羨洗澡的時候她繼續看中醫,過了會兒,讓她給他拿睡衣。

夏藍星收起書,拿起睡衣,一臉猥瑣打開衛生間的門,然後,熱氣朦朧中看到了他的裸體。

頓時一陣氣血往腦子裏湧,她感覺有什麽熱熱的東西充溢了鼻子。

江羨渾身是水,擦著濕濕的黑發,面無表情看著她:“你流鼻血了。”

夏藍星笑了一下,跟他在一起久了,他都會開玩笑了,她這麽年輕怎麽可能流鼻血,她從小到大都沒有流過鼻血。

“你的睡衣。”

她剛伸出手,就看到江羨灰色睡衣上鮮紅的血點。

她怔了一下,試探性摸自己的鼻子,一看全是血。

江羨腰間圍了條浴巾走過來,微涼的掌心拍著她的鼻子和脖子,水混合著血嘩啦啦滴進洗手池裏,等差不多了拿藥棉堵住她的鼻子然她仰頭。

看著她那副狼狽的樣子,江羨笑出聲來:“叫你亂吃補藥。”

夏藍星當即意識到自己吃中藥的事被他發現了,羞臊地低下頭,擔心鼻血流出來,又仰起頭,捏著鼻子狡辯:“這肯定是意外,肯定是我聞了山上的草藥才這樣。”

江羨:“前幾天登山都沒事,就今天有事?”

夏藍星面子掛不住,哼了一聲不說話。

江羨笑道:“不許再喝中藥。”

後來兩人從每晚做運動變成了隔日做。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轉眼夏藍星已經和江羨出國快要兩個星期了,此時她在和江羨在格陵蘭島海釣,他們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在寒風中坐了好幾個小時,一條魚都沒釣到,兩人都無語地笑了。

正打算走,忽然聽到砰的一聲槍響,不遠處的海裏面,一只海豹翻起了肚皮。

在這個地方,捕獵是合法的,有很多游客來這裏捕獵海豹,因為夏藍星不想殺生,她和江羨都沒有進行過這項活動。

因為槍聲離他們太近,夏藍星下意識望過去,再次看到了鐘嘉羽,他手裏拿著一把老舊的獵槍,和身邊的外國船長歡呼慶祝,見夏藍星看過來,笑著向他們揮揮手。

夏藍星轉頭對江羨說道:“你是不是還有零散的公事要處理?”

江羨挑了挑眉,淡淡道:“你現在想支開我,一點也不拐彎抹角。”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是不是我把你慣壞了?”

夏藍星抓住他的手:“誰叫江先生這麽善解人意呢?”

半個小時後,三人來到了當地的餐廳,江羨在餐廳的一側看著筆記本,夏藍星和鐘嘉羽則在另一側相對而坐。

“藍星姐,我們真是有緣分,在哪裏都能遇到。”鐘嘉羽面帶微笑,伸出修長的手摸了摸桌上花瓶裏粉色花瓣的雛菊。

夏藍星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坐著,將手機調靜音倒扣在鋪著幹凈桌布的桌子上:“不巧,是你刻意的。”

“你想說什麽,我洗耳恭聽。”夏藍星瞥了他一眼,繼續道。

鐘嘉羽歪歪嘴角,輕柔地說:“唉,知道我刻意為你而來,你怎麽一點也不激動,換作別的女人已經過來給我一個熱吻了。”

夏藍星神色平靜,不帶任何情緒看著他,也不接話。

鐘嘉羽繼續說:“我和孟晗雨分手了,真可惜,我喜歡她演的充滿野心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女人,可我剛答應和她交往,她就變得小鳥依人起來,開始演小白花。”

“她不適合演這種角色,她無法看到心中的真善美,這使得她的讀白顯得矯揉造作,語調和音色錯的離譜,使純潔的感情變成了虛情假意,她的演技太拙劣了,這讓我失望至極,於是我和她分手了。”

鐘嘉羽一邊說一邊把一朵雛菊撚得粉碎。

夏藍星淡淡道:“你僅僅因為一個人的優點而喜歡她,而無法容忍她的一個細微的缺點。”

“藍星姐,你覺得我太苛刻?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我的每一任女朋友都被我寵到天上去了。”年輕的男人說著,又摘下一朵雛菊。

夏藍星搖搖頭:“你沒把她們當女朋友,你是故意把孟晗雨變成小白花的,你就是喜歡破壞、毀掉別人的感覺,你喜歡做了壞事之後別人奈何不了你的感覺。”

“冤枉啊!”鐘嘉羽微微揚起薄荷音,看著窗外的朵朵白雲宛如一團團隨意堆放的絲綢,飄過淡藍色的天空,“我又沒逼她們,都是她們主動追求我的,分手之後她們依然哀求我,這不正是因為我很好嗎?”

夏藍星毫不費力地聽著他的話,同時,周圍客人使用餐具,默默吃飯,交談的聲音也都被她聽了進去。

夏藍星聽到他在訴說自己的自負。

服務員上了甜點,鐘嘉羽優雅地切好後推到夏藍星面前,“可惜我這麽好,藍星姐一點也不考慮我,你和那位江先生的生活越發地乏味了,來到這個地方連槍都不握一下,人生不就是用來體驗這種刺激的嗎?”

“有的人喜歡刺激,有的人不喜歡。”

“對,他喜歡刺激,你不喜歡,啊,兇猛的獅子壓抑著與生俱來捕獵的沖動去遷就一只小兔子,不知道有朝一日他會不會忍不住把兔子給吃了。”鐘嘉羽那雙狡猾的眼睛饒有興味地看著另一邊的江羨。

“藍星姐你知不知道,你身邊那位江先生可是相當兇殘的,你見過在他小時候照顧過他的保姆嗎?我們這種家庭很多時候父母不在身邊,都是保姆照顧的,大多數人把保姆看作自己的幹媽,而你的江先生把保姆的丈夫送進監獄,在她困難的時候見死不救,現在她的孩子生了重病,她一個人得打三份工。”

他拿出手機點了幾下給夏藍星看,“她還去他的公司鬧過,被保安拖走了。”

視頻裏的中年女人骨瘦如柴,臉色蠟黃,一臉苦相。

“藍星姐,這算不算養不熟的白眼狼呢?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會不會有朝一日發生在你的身上?”鐘嘉羽無辜地看著她,笑得如天使一般。

“獅子就是獅子,兔子就是兔子,這兩個物種無法相互理解,也無法為對方打破原則,如果能在一起生活,那就是他們在相互表演,但是表演終歸是表演,總有一天會演不下去。”

兩人同時望向江羨,他精致的側臉,一如往常,冷峻,疏遠。

夏藍星神志清明,她嗯了一聲,輕輕地說:“所以你喜歡把人分成不同的群體,隱沒一些細節片面地去看待一件事,從這件事中看出一個人性格樹上的一片葉子,並將這片葉子粗暴地等同於這個人的全部,以此迷惑談話者。你假定一個人永遠是一種狀態,就像你覺得一棵樹上只有一種葉子,要麽全是枯黃的葉子,要麽全是新生的翠綠的葉子,要麽是畸形的葉子,要麽是殘缺的葉子,是嗎?”

但事實上人就像是一棵樹,樹上有很多葉子,每一片都不一樣,有的葉子枯黃了,有的還是翠綠的,有的則被鳥兒啄出了許多洞,因此看起來很醜,有的已經掉落地面。

一個人同時有善良,真誠,邪惡,嫉妒掙紮絕望和希望。人每時每刻都不一樣。

夏藍星不知道江羨身上的這片葉子經歷過什麽樣的事,她不會妄下定論,而此刻她有相信他不會隨便給別人施壓的意向,她的想象力讓她傾向於相信江羨可能被保姆背叛過之類的事,她的心讓她擺脫視頻上的保姆“弱小即是無辜”的錯覺的影響。

鐘嘉羽沈默良久,那張似乎永遠微笑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訝,和一絲被人識破的尷尬。

夏藍星繼續說:“人是不一樣的,但也是一樣的,所有的人心中都有獅子和兔子。”

此時的她與一個月前那個沈溺在幸福中,脆弱而恐懼的她完全不一樣,她的生活依然與世隔絕,但她的內心與這種生活方式高度符合。就像是一朵小野花,不管是在陽光中還是在暴雨中,它總會在適合它的季節開出花,任何天氣都不會影響她在合適的時機綻放。

上一次她因為恐懼而去懷疑江羨,這一次她因為愛而選擇去相信他。

鐘嘉羽無話可說。

而在夏藍星結束了與自己的談話後,鐘嘉羽又不死心地找到了江羨,向他道出了夏藍星的往事。

不同於夏藍星,江羨一個眼神也沒有給鐘嘉羽,對於鐘嘉羽想說的話,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表現出來的所有細節就是,他根本沒把鐘嘉羽放在眼裏。

一個三十歲,成熟的,比同齡人有更多險惡經歷的男人,是看不上生活在溫室中的二十出頭的人的,後者所說的很多話沒有根基沒有沈澱,就像是一個孩子。

“我也不多說,你應該知道夏藍星在國外當過服務員吧?國外的人玩的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她認識的人中,有個M國人因為殺害自己的女朋友被捕了,還登上了當地的新聞媒體,本來這件事不會被人關註,可誰叫夏藍星最近流量大呢。”

鐘嘉羽說完這些話,見江羨臉上沒有表情,覺得無聊就離開了。

江羨立刻打電話給M國的助理去查這件事。他自然是不相信夏藍星和殺人犯有什麽交集,只是他不想一些事情爆到網上引起爭議,讓夏藍星擔心恐懼,他更不喜歡無關人等對夏藍星指指點點。

很快那邊的助理就回覆他說,夏藍星確實認識這個叫邁克的M國人,但交集不多。

邁克是當時夏藍星所在餐廳的CEO,交往的好幾任女朋友都是黃種人,而且專挑華國女孩下手,他最開始和夏藍星搭訕過,夏藍星戒備心重沒有理他,後來他搭訕了夏藍星的朋友米鶯,米鶯很快和他交往,在和米鶯交往的時候,邁克還同時在和其他的女孩交往,但米鶯不知情。

米鶯經常邀請夏藍星與她和邁克一起吃飯,但夏藍星不喜歡邁克,從來不去,只有一次米鶯生日推拒不過才出現,當時他們在酒吧合影過。這是夏藍星和邁克的唯一一次合影。

如果這張合影曝光,加上有心人的造謠渲染,一定會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

即使米鶯很早就和那個外國人分手,兩個女孩和他早已沒有瓜葛。

“把這個消息買斷。”江羨說。

“遲了,有個人買走了。”那邊的人說。

“是誰?”

“他叫……江維奇。”

江羨又聯系這邊的助理去找江維奇,卻發現他不見蹤影。

後一天,在和夏藍星爬完山後,江羨拿著手機發呆。

裏面有江華文給他發的消息,說要見他一面。

江華文最近狀況不太好,他被檢查出來患上了癌癥,醫生說不是治不好,只是治療的過程會很痛苦。

他的家庭生活也不太好,因為提拔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秘書,現任妻子總是與他鬧矛盾。

也許是因為越來越接近死亡,人思考了很多,從來不肯低下頭的中年人,最終還是低聲下氣主動聯系了自己的大兒子。

江羨沒有想過要見這個父親,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獨立,很早就明白了他的一生要一個人度過。

豪華的房間裏,夏藍星在對著鏡子鼓搗她最近特別喜歡的低丸子發型,她嘴唇微張,有幾縷細細的發絲垂在嘴邊,讓她顯出一種靜若處子的美麗。

江羨查過她在那個外國餐廳的工作,一天十一個小時,一周休一次,餐廳裏裏經常有醉酒的客人,她好幾次被客人騷擾,最開始她是個乖女孩,但是為了保護自己,只能越來越暴躁。

那個叫米鶯的女孩是她唯一的朋友,夏藍星孤僻,逃避人群,而米鶯語與她相反,米鶯缺愛,總是想找個男人,然而遇人不淑,即使最後和本國人在一起,依然被辜負。

夏藍星紮完了兩個低丸子頭,過來問她好不好看,江羨直接把她抱床上來了兩次。

結束後,夏藍星頂著一頭亂發在他懷裏氣喘籲籲,有點擔心:“我覺得我身體好虛,是不是縱欲過度了?”

江羨摸著她細膩的臉輕輕捏了捏:“怎麽虛了?”

夏藍星說了自己以前在健身房看一個女人和她男朋友在跑步的時候接吻不喘氣的事。

“根據她的描述,她應該是個模特,健身是她的日常,健身多了身體肯定比平常人好。”

夏藍星心說她也跳舞啊——只不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江羨:“你才縱了多少就過度了?”

夏藍星掰著指頭數:“好多次了。”

她越想越擔心,起床洗了澡,坐在桌子旁認認真真看中醫書籍。

江羨看到她這樣子,笑了。

你說她聰明吧,她喜歡在一些不必要的刁鉆角度胡思亂想;說她不聰明吧,她又真的讀書,識禮,聰慧。

江羨問她:“喜歡中醫?我給你找個老師。”

夏藍星馬上說:“找什麽老師?我自己學就好了。”

“再厲害的天才也需要一個老師的引導。”

“可是一個人如果沒有慧根,哪怕世界上最好的中醫也教不好她。”夏藍星一手支頤,一手翻書,“我還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想學中醫呢,如果貿然找了老師之後,我學了兩個月又後悔那多不好。”

江羨笑了笑,叫她過來睡覺。

轉天,夏藍星接到了一個恍如隔世的消息,米鶯主動聯系她,說她回國了。原來這幾年她一直在漂亮國。

她是諾諾的媽媽,這是一件大事,夏藍星顧不得旅游,想要回國,江羨當然支持她的決定。

因為臨時決定回國,不能坐私人飛機,兩人買的機票。

他們坐的是頭等艙,有無線網絡覆蓋。

夏藍星因為得知米鶯回來的消息,激動得整夜沒睡,上了飛機之後就睡著了,江羨給她蓋上毯子,抽回她手裏的手機時,屏幕亮了一下,有人給她發了消息。

他們之間沒有秘密,但即使如此,江羨也尊重她,很少看她的手機,而她睡著時正在玩游戲,手機屏幕沒有鎖屏,江羨碰到時看到了上面的消息。

是江維奇托付李雅麗轉發的威脅性話語,說有一個大的驚喜要給她,就在過年的時候。

夏藍星只回了一句無聊,讓李雅麗不要搭理他,但是李雅麗過了會兒,還是給夏藍星提了個醒,要她提防一下江維奇,自從他事業不順之後整個人就喜怒無常。

江羨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到消息的。

夏藍星睡了一會兒醒過來,又有人給她發消息,這回是表姐張燕,因為和夏藍星關系比較近,也不說什麽客氣話了,直接讓她帶著江羨回去過年。

“回啊。”江羨正在看一本雜志,聞言不假思索地說。

“我爺爺奶奶不在了,回去過年是要去外婆家的,我外婆在小鄉村裏,你確定要去?”夏藍星狐疑地看著他。

“去。”江羨雲淡風輕。

一回國夏藍星就去見了米鶯。

比起以前米鶯看上去成熟了許多,她沒有再找其他人,她說她在M國開了家餐廳,打算過完年後把諾諾帶過去。

米鶯的衣著價值不菲,想必過的很好,看到她過的好,夏藍星也跟著高興。

米鶯拉著她的手:“這些年來,多虧你照顧諾諾……我們以後見面的次數可能會很少,你要好好的。”

夏藍星點點頭:“我們兩以後都會過得很好。”

離過年還有近十天的時間,夏藍星聯系了陳智婉。

她總覺得自己對那事太過放縱,跟上癮了一樣,有點擔心自己被掏空,想要向她眼中的高人尋求一些禁欲的方法。

陳智婉這麽寧靜的人聽到她說這個都笑了,因為夏藍星堅持,陳智婉說她可以去清修院住一住。

清修院是陳智婉和朋友每個月冥想的地方,也包括其他修心的場所,夏藍星想去試一試,把這件事告訴了江羨。

江羨笑看她:“就因為這個,你去禁欲?如果你擔心自己身體不好,為什麽不去看醫生?”

夏藍星嚴肅道:“西醫治標不治本。”

“那中醫呢?”

夏藍星不禁臉紅:“我怎麽能去看中醫呢?有經驗的醫生一看我的臉就知道我縱欲過度,他心裏肯定笑話我,我要臉。”

江羨笑出聲:“要多久?”

夏藍星說:“我要去清修院,關在一個小房子裏,不見任何人,不玩電子產品,不吃葷不吃刺激性食物,這樣持續至少得一個星期。”

江羨以一種特別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你堅持得下去。”

夏藍星挺胸:“你小看我!”

第二天就收拾東西過去了。

在此期間,江羨去見了他的父親。

江華文一副休閑的穿著,他坐在餐廳背光的地方,晦暗的光暈落在他的肩上,今晚你就看起來成熟嚴肅,但鬢邊的白卻透露出一個信息——他在老去。

江華文看著面前這張肖像自己的臉,無法從他身上感到一絲一毫對父親的敬意,但他終究還是開口:“你去看過你母親嗎?”

“見她做什麽?讓她神經緊繃?”江羨淡淡地說。

“她是你母親,母親對孩子是有依戀的。”

“她不喜歡你,也不喜歡我,見她沒有意義……江老板,別人的事就不要管了。”

江華文額角青筋隱現,他當然明白江羨與他劃清界限的意思,他盯著那雙淡漠的眼睛,心底湧現的是這幾年經常會有的落寞。

她和別人結婚了生了孩子,過得很好,好到對他沒有一點眷戀。

“你要一直跟我這個態度?”

江華文看著他,沒有像以前動不動就發怒:“說到底,我還是你的父親。”

“我什麽態度,你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對這個父親,江羨已經連冷聲說話都沒心情了,有的只是全然的陌生。

他迎上江華文的眼睛,註意到他眼角越來越明顯的細紋:“血緣上你永遠是我父親,這無法改變,可你想看到父慈子孝的一幕,這未免異想天開。”

他話中的決然讓江華文眸色微閃良久,他才說:“我知道你氣我,怪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職責——”

“我不是來聽你懺悔的。”

江羨沒耐心再聽他說話,直截了當說出自己的目的:“江維奇又想做一些小動作,還躲到了國外,他以為這樣我就找不到他。國外與國內有很大的不同,至少你把一個人關關十年八年不會被人發現。”

江羨看向他的父親,眸中滿是淡漠:“過年前你要麽管教一下你的兒子,不然只能我替你管教了。”

江華文臉有些難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江羨消失在門口的身影,江華文明白,就算他百年後,他也不願意來看自己一眼。

回到雪園,家裏空蕩蕩的,夏藍星已經在清修院待了兩天。

沒心情處理公司的事,江羨開車去看她。

見到她時,夏藍星正吃著白菜豆腐,一看到江羨,頓時熱淚盈眶,放下碗,像只貓一樣躥過來掛在他身上。

她急急地說:“江羨我們回去吧!”

“怎麽了?”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太難了!”夏藍星緊緊抱著他的脖子,“這能把人憋瘋!”

江羨忍著笑帶她回雪園,一路上她都在催,一到房間就硝煙彌漫,幹柴烈火,八級地震。完事後夏藍星趴在他懷裏哭:“怎麽辦我破戒了嗚嗚嗚。”

江羨笑出聲:“那你明天繼續去禁欲。”

他摸了摸她的腰:“還是有用的,勁比以前大了許多。”

第二次夏藍星又失敗了。

後來江羨陪她,兩人去了清修院卻不見面,一連隔絕了一個星期,出來之後兩顆心都煥然一新。

米鶯出國前要辦一些事,要夏藍星帶帶諾諾,夏藍星當然同意,剛好大哥和大嫂也要蜜月旅行把星洲放在了他們這裏,於是夏藍星和江羨帶著兩個小孩去了鄉下外婆家。

星洲一到鄉村就撒野得沒邊,帶著江羨給他買的鞭炮到處玩,連帶著諾諾跟著他也開朗了許多。

夏藍星很久沒有見到家裏的親戚了,由於她少年父母離異,家裏的親戚都多少對她更加關照,多多噓寒問暖,江羨也一一禮貌地對親戚們問好。

江羨潔癖減輕了並不代表他適應這種全是陌生人的場合,夏藍星帶他去鄉間逛,給他指哪裏是她小時候上學的地方,她從小要從哪裏走到哪裏去上學,她童年的夥伴最近都怎麽樣了等等,江羨耐心地聽,和她一起去給爺爺奶奶上墳。

由於結婚回來,夏藍星需要見很多人,當然也去了表姐張燕家,她幫表姐摘菜做飯,當然也只是打下手,她的廚藝不怎麽樣。

回到外婆家,夏藍星發現有很多新送過來的家具。

外婆家住的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回來的時候大門上的紅漆都掉了,此時卻被漆好了。

夏藍星帶兩個孩子去和其他小夥伴玩,回來就瞧見江羨的羊絨大衣掛在桌邊的椅子上,外婆親切又熟悉的聲音在後面的院子裏響起,“就放這裏吧,我過會兒要用。”

夏藍星從前堂走進去,除了一臉笑容的外婆之外,還有男人修長挺拔的背影。

墨色休閑褲,黑色高領針織衫,袖子向上挽著,露出精瘦的小臂,他的那骨態好看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拎著一個陳舊的水桶,湖裏的水偶爾晃出桶外,灑在他鋥亮的黑皮鞋上。

外婆註意到夏藍星,“快去打盆熱水來,給小江洗洗手。”

小江?夏藍星擡頭笑看了江羨一眼,照做。

廚房邊,江羨修長的手指浸在臉盆裏,動作慢條斯理,身高跟簡陋狹小的廚房一點也不搭。

夏藍星笑道:“江先生真賢惠。”

江羨橫了她一眼,語調不鹹不淡,拉過她的手:“去吃年夜飯。”

江羨買了好幾萬的煙花,到了晚上,兩三度的天,星洲連棉襖都不穿了,穿著件保暖衣在倒了地坪的稻場上撒丫子跑,諾諾比較矜持,坐在椅子上放著小煙花,好幾個大人陪著他們放煙花,正片天空都是他們放的煙花。

夏藍星聽著煙花爆竹的聲音,也被感染了喜氣,小酌了幾杯。

帶著微醺,她可以所有朋友發了紅包,發給李雅麗的時候,對方還是提醒她江維奇的事,夏藍星打開手機熱搜,直接上面都是新聞祝福,哪裏有什麽“驚喜”,她笑了一下。

隨著一聲接一聲的爆竹聲炸開,江羨抱著她問:“笑什麽?”

夏藍星淡淡道:“江維奇說過年要給我一個‘驚喜’,根本什麽都沒有嘛。”

江羨摟緊了她的腰:“他嚇唬你的。”

不遠處,星洲叫諾諾和他一起放煙花,安靜的諾諾跳下凳子,樂顛顛跑出去,星洲扔了只摔炮咧著嘴笑。

夜空開出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火。

夏藍星抱著江羨,在他耳邊說:“江羨,我想好了,我要學中醫。”

江羨把她攬進懷裏,她雙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擡起頭,看著他被煙花照著的臉:“這是一門哲學,我要一直學下去,五年,十年,二十年,哪怕沒有人誇獎我,註意到我,沒有人在乎我,我也會學下去。”

她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堅定的信念。

經過在清修院的冥想,夏藍星明白了,人一生的意義就是為人類的福祉作出貢獻。

“我知道。”江羨低沈的聲音拂過她的耳畔,攥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一切都已過去,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新的開始。不變的是,他和夏藍星將永遠如現在這樣,平淡快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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