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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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晚上,江羨回到雪園,夏藍星心不在焉地在餐廳吃飯,她頭一回沒有等他。

江羨脫了外套在餐桌旁坐下,定定地看著她,她只顧著機械地吃飯,很久都沒有擡起頭。

“藍星,你看著我。”江羨說。

夏藍星頓了一下,像是剛發現他回來了似的,擡起頭,勉強扯著嘴角朝他笑了笑。

這一抹笑在江羨眼中是一種近乎理直氣壯的無恥。他的心冷下來,忍著翻江倒海的脾氣,“我們結婚三個月了。”

夏藍星點點頭:“我從來不知道可以和一個陌生人在一起這麽久,原本我以為這輩子都只會是一個人。”

“陌生人?”

夏藍星笑:“我們在一起之前,不就是陌生人嗎?”

江羨眼中的冷意讓他的臉變得陰森可怖,他一字一頓地問,“那你現在還覺得我是陌生人嗎?”

夏藍星盯著他看,認真地看,仔細地看,她動了動嘴唇,想要撒謊,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半晌才把目光移向別處。

“你在我眼中,很多時候都是偏正面的,我喜歡你的顏,也喜歡你的錢,”她嗤笑一聲,不知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在嘲諷他,“我承認自己挺俗氣,我把我們的婚姻當作一個大型的冒險,我只有一個人,沒什麽可失去的,所以結婚結得幹脆利落,但是我現在想,以無所謂的態度步入婚姻,大概也需要接受婚姻對我嚴肅的懲罰。”

錢,顏,婚姻,她話裏提到的通通都是表面的東西,就是沒有提到愛。江羨想起她提出結婚時說的話,當時她烏黑的眼睛在清晨的光影下尤其澄澈,當時他以為是純真,現在想來可能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江羨在當時並不在乎她圖錢,他有的是錢,用錢能綁住一個人也挺好的,事到如今,一貫高傲的他終於知道疼了,他這一跤摔得太狠,憤恨又狼狽。江羨眼神變得陰鷙,他死死盯著夏藍星,恨不得把她的心剖出來,想看看那一顰一笑單純可愛是真是假。

夏藍星不去看江羨的眼睛,她可以面對江羨的憤怒,但無法面對他的失望與傷心,夏藍星把整個身體靠在椅背上,“江羨,你和我結婚,是真的覺得我們相配,還是只是想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

她很討厭拿自己跟別人比,她覺得這是一種傷害自己任人宰割的思考方式,可這時她卻止不住地想,那個疑似Tina的女孩的身材比她好,聲音也比她好聽,舉手投足有種貴氣,和她這種只喜歡穿便宜衣服的醜小鴨完全不一樣。或許Tina還有一份類似於設計師或者是女高管這類世俗認為的高人一等的工作,而她只是個服務員。

陷入思維的漩渦的夏藍星又回到了那個讓她痛苦的輪回。

江羨冷笑,“我做了這麽多,你覺得我只是想要一個妻子做擺設?”

餐廳裏靜悄悄的,其他所有的無關人等都默默地出去,留給兩人單獨的空間。

夏藍星想提Tina,但是一時間恐懼攫住了她,她想要抓住江羨,她越想抓住他,越不能承擔失去他的痛苦,要是Tina真是一個重要的人,她絕對無法裝聾作啞。

恐懼讓她收回了勇敢,說出了言不由衷的話。

她說:“那你為什麽總是加班,很少和我在一起?”

“加班?”江羨語氣強硬,“這是一個理由?還有什麽不滿,不妨一次性都說清楚!”

夏藍星不語,江羨說:“那你呢?你知道忠誠嗎?你是不是一直抱著想要離婚的想法?我給你買的衣服你幾乎從來不穿,珠寶也很少碰,就連你婚前租的房子也沒有退,你貌似信任我,但從內心深處,你從來沒有真正想把自己交給我。你不想進入我的生活圈,不想見我的家人和朋友,你推三阻四,總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結婚了,你是不是就想著不要暴露關系,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結婚了,離婚之後就可以當作沒有結婚過?”

江羨說完就起身離開,去了書房。

夏藍星耳畔卻還是他說的那些話,帶來的震撼太大,以致她一時忘了做出反應。

餐廳裏靜悄悄的,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夏藍星忽然明白了江羨為什麽一直不願意和她真的做。

江羨一直關註著她的感受,她表面上主動,其實內心從來沒有準備好,她潛意識沒有對他完全的敞開自己,這表現在她生活的一言一行中,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他的那一長串話一下子讓她從痛苦的輪回中掙脫出來,開始直面自己的內心。

他們在一起三個月,江羨對她的包容和體貼歷歷在目,她為什麽會因為一個只聞其名的女人和一段貌似親昵的場景而武斷地認為江羨出軌了?

這是因為什麽原因導致的?因為藏在她內心深處的自卑。

她從小就是自卑的,她以為自己克服了,但其實並沒有,她並沒有轉變思維方式,她還是把別人想像成傷害自己的人,她還是覺得自己弱小且無助,就像小時候那個對什麽都無能為力的小孩子。

這種自卑讓她在短時期內失去真正的思考能力,任由自己被悲傷占據,覺得自己不配擁有這一切。

她對江羨的不自信,是因為她對自己的不自信。

在此刻,夏藍星試圖從江羨的角度考慮。

他對她極有耐心,每次覺得自己傷害她的時候都會及時做出彌補的舉動,無時無刻不在關照她。

江羨幾乎沒有對她發過脾氣,在□□上他都能忍住,他怎麽可能忍心對她發脾氣?

他今天發脾氣,肯定是因為她做了什麽事情傷害到了他。

這一刻,夏藍星感覺到體內在悲傷中擁堵著的能量,忽然找到了正確的出口。

痛苦消失了,智慧在這一刻守住了她的心。

她起身,快步上樓去找江羨。

……

江羨說完上面的話就後悔了。

他為什麽要把離婚提出來?這樣不就是給夏藍星找到了離婚的理由?若是她真心想離婚,順著梯子往上爬,豈不是可以輕而易舉提出離婚?

江羨拿出煙盒,點了根煙抽了一口。

很長時間沒抽過煙,他不太習慣,還咳了兩聲,

他一定是傷到她了。江羨想。越發後悔。

若說江羨和夏藍星為什麽會在一起,有什麽東西能讓他們綁定在一起,能讓他們相愛,那便是兩個人都有想要全面思考傾向,都會反思。

此刻江羨想,愛一個人需要包容她,如果愛她,就要接受她的全部。

他分析自己,是不是想和夏藍星分開,答案是斬釘截鐵的不是,既然如此,他就必須要接受她喜歡別人這個事實。這對他來說確實是一個挑戰,但他必須接受。

Nothing or all.

要麽離婚要麽接受。他不想離婚,那麽再痛苦他都必須接受。他感覺有個思想狹隘扭曲的自己在和他拉扯,說要占有她,搶回她,甚至囚禁她,但他很快明白了這些念頭的出現是為了減輕他的痛苦。

江羨從小到大感受到的痛苦不在少數,但每一次痛苦,他都會直面,繼而想出辦法。他知道所謂的占有搶回囚禁都會造成痛苦消失的假象,若是跟隨那個扭曲的自己,他會一直在痛苦中輪回,所以他必須臣服,必須接受無論她多麽讓他痛苦的選擇。

況且,夏藍星和時思晨可能並不是他想象的那種關系。

當時他過於自傲,容不了別人對他的背叛,所以第一時間聯想到了那種關系,但是夏藍星對他的偏向難道在日常生活中沒有表現嗎?她的習慣確實沒有改變,但是她也時刻註意著他的感受,並及時解釋。

他那麽憤怒不就是容不了他的女人喜歡別人嗎?他的占有欲讓他走向了錯誤的思路,但是他結婚的時候想的並不是占有她,他簡單地只想讓她開心。現在她卻是那幅模樣,完全背離了他的初衷。

夏藍星並不是一個物品,她是一個有思想的人,來去自由,不管她是留在他身邊還是離開,只要她開心就好。

書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門打開,夏藍星走進來:“江羨,我有話對你說。”

裏面有少許煙味,夏藍星下意識皺了下眉,餘光剛掃到江羨手裏的煙,他就將其放進煙灰缸摁滅,他側頭看過來,眼中是夏藍星讀不懂的意思。

夏藍星的眼睛被煙霧熏得有點暖,她深吸一口氣說:“是我對你有所保留,是我的錯,但我並沒有抱著離婚的想法,可能我潛意識裏有,但我不是有意的。”

窗外黃昏落日,餘暉從窗戶透進來,夏藍星看著墻上江羨的側臉的影子,揪緊衣擺。

“我不穿昂貴的衣服不戴珠寶是因為我已經習慣做普通人了,就好像我小時候的理想是騎馬,但是條件不允許我只能騎驢,一個人騎了20多年的驢,早已習慣和驢子在一起的感覺,讓他騎馬他會不適應甚至抗拒。”

夏藍星沒去看他,似自言自語地說:“我租房子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想進入你的生活圈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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