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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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

隔天早上,林青霧下樓剛進院子,就看見周雪度坐那吃早餐。

不過他倒是挺認真,聽到動靜頭都沒擡,林青霧也沒在意,湊到廚房看立哥做的什麽。

一靠近,她就聞到股香味,瞬間猜到是海鮮面。

立哥看見她過來,自然地問道:“今天要吃多少?”

“一點點就行。”

她早上胃口不怎麽好,不是很想吃東西。

“行。”立哥應了聲。

趁立哥給她撈面的功夫,林青霧視線又飄到了周雪度那。

昨天晚上,她放好東西過去時,完整的聽到了那句話,也明顯感覺到,阿很說完那句話之後,周雪度的目光往她身上落。

阿很小橘不知道,可她是清楚知道的。

周雪度就是Snow。

某種程度上來說,林青霧挺心虛,那天不過是胡謅一句,也沒想到繞了一圈又會回到自己頭上。

不過好在,周雪度不知道她知道。

剛撈出來的面有點燙,立哥直接幫她給端餐桌上。

林青霧跟在後面。

桌上就周雪度一人,立哥將碗放在了周雪度對面的位置。

林青霧就著坐下,跟他打了個招呼,“早。”

周雪度擡頭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道:“早。”

接下來兩人都沒說話,各自安靜地吃面。

周雪度先吃完,起身準備走,門口傳來阿很小橘鬧哄哄的聲音。

“小霧姐早,小雪哥早。”阿很從他們身邊飛速掠過,小橘緊隨其後。

周雪度回應他們一句,然後將碗放進廚房後,就離開了。

林青霧咬著面,看了眼他背影。

沒兩分鐘,阿很小橘端著面過來坐她邊上。

面剛出鍋,冒著熱氣,阿很攪了兩下,夾起一筷子等著放涼,想起什麽,問她:“小霧姐,今天是不是有個客人要來,那個客人什麽時候到啊?”

林青霧從跟前紙盒內抽出張紙擦拭著嘴角,回他:“她昨天有說大概十點左右上島,到時候立哥會提前去接她。”

“哦哦,好。”得到答覆,阿很猛吸了一口面,再不吃,就真涼了。

小橘在旁邊插話:“她訂的幾天啊?”

“還沒訂,本來是準備在網上提前訂,但想先看看實地情況,不過應該也就兩三天的樣子吧。”

說完,林青霧怔住。

兩三天?

她想到什麽,往剛剛周雪度離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吃過早餐,林青霧在準備等會要去拍攝的東西。

賬號視頻新的拍攝方向,除了游客訪談,還有一個類似紀錄片的模式——島上單獨店鋪的故事。

全新的專欄,但時間沒紀錄片時間那麽長,不過內容大差不差。

想著等會客人來,出門之前,林青霧跟阿很小橘交代了兩句。

她其實也並不是很擔心他們,只是兩人性格太歡脫,不說兩句,等會兒心一下子就飛天邊了。

只見兩人信誓旦旦道:“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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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的地方是一家糖水鋪,距離不算遠,走路就能到。

林青霧拿著拍攝工具,出門往左邊走,看到一道口子過去,映入眼簾是一段又窄又陡的臺階,沿臺階下去之後,再朝前走幾步路差不多就到了。

店面非常小,連招牌都沒有,非常不起眼,如果不是林青霧知道在哪裏,第一次來找的人絕對得找半天。

屋內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對著門墻邊那個紅色紙牌,上面寫著:海帶綠豆湯,四元一碗。

其他布局及其簡單,一個冰櫃,一張桌子,木制的小凳子倒是挺多,有五張。

林青霧剛到門口,程奶奶就發現了她,“小老板,你來了。”

“程奶奶。”

林青霧先將支架放下,走到程奶奶身邊,輕聲道:“我今天是來拍視頻的。”

程奶奶有一瞬間的茫然,林青霧解釋:“就是上次來跟你說過的,記錄一下你跟程爺爺的故事。”

半晌,程奶奶想起來了,拍了下手掌,有點不好意思,“誒,你瞧我這記性。”

林青霧笑笑,問她:“程爺爺呢?”

程奶奶往裏指了指,“裏面呢,我幫你去喊。”

林青霧點頭,“麻煩奶奶了。”

倒不是她不去喊,而是,她怕程爺爺給她轟出去。

其實這次拍攝能同意,都是因為程奶奶。

一開始林青霧找到這裏時,剛說明來意,程爺爺臉一下子就垮下來,直接擺手說不要。

林青霧剛張嘴,就被堵了回去。

不過來之前,她有提前做過功課,了解過情況,所以她能理解程爺爺的態度。

在鳶島上,大部分人都姓程,程爺爺和程奶奶更是從小就一起長大,他們沒有兒女,也沒有出過島,他們只有彼此。

所以如此習慣生活了大半輩子,程爺爺很抗拒一切外來的新鮮事物。

會不可控,會打亂平靜。

林青霧能明白,她記得當初選擇他們的故事,就是覺得平平淡淡是很難能可貴的。

但接觸後,後知後覺自己不經意之間,可能真的會打擾到他們平淡的生活。

她自省過,覺得自己這樣做是不是不好。

那之後,她放棄了。

很認真地跟他們道歉。

直到那一天,民宿來了一位租客,叫許恬,她聽聞有海帶綠豆湯,這個名字讓她很是好奇,這兩種東西怎麽能在一起,就向林青霧問位置。

林青霧想著位置太過難找,於是帶著她過去。

那天,兩人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坐在外面,邊吃邊聊。

許恬剛畢業不久,她吃著吃著,突然和林青霧說,“林老板,我又做了一件勇敢的事。”

林青霧側頭看她。

許恬長相屬於可愛系,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就是第一感覺會是比較害羞的人。

許恬舀了口綠豆湯,冰冰涼涼一下子人都舒適了很多,她說:“其實我一直是一個不怎麽勇敢的人,從小到大,別人跟我說得最多的就是,很乖巧,很老實。”

她嘆了口氣,“老實是什麽很好的詞嗎?我從不覺得,我一點也不覺得,我甚至覺得有點惡心,覺得你老實,本質就是覺得你好欺負罷了,我能明白的,但是,我好像真的膽小又懦弱,我這樣的性格,已經伴隨了我很多年,我深知,要改變不是一個輕而易舉的事。”

“但我有在,一點一點的,努力的,變強大。”

許恬像發洩般,說了很多。

“來鳶島,也是我計劃了很久的事,一個人來旅行,我忐忑了一路,真上島那刻,我的心才落下,沒有人知道我那一刻的心情,太美妙了,就是突然覺得曾以為很艱難的事,原來也不過如此。”

林青霧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海帶綠豆湯上,突然之間明白了她說的,又做了一件勇敢的事是指的什麽,她勇敢了嘗試了一件,不一樣的,沒接觸過的,新鮮事物。

即使這麽的微乎其微,接收到的力量,卻如此龐大。

林青霧想安慰,卻又覺得這種話挺不適合說的,包括她自己也不愛聽雞湯。

想了想,她笑道:“那就,恭喜我們這位小客人,又邁出了一小步。”

許恬朝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

也許是因為那天,程奶奶也聽到了她跟許恬之間的對話。

她們離開之前,程奶奶叫住了林青霧。

她說:“小老板,你明天還來嗎?”

林青霧瞬間懂了她的意思。

那之後,只要一有空,林青霧就會來這坐坐,跟程奶奶聊聊天。

程奶奶也很挺開心,也慢慢跟她敞開心意。她說,程爺爺是太害怕了。

林青霧點點頭,她知道的,以為是怕生活被擾亂。

結果,程奶奶說了件她意想不到的事。

那時候他們還很年輕,早早輟學,也根本沒有繼續上學的機會。

程爺爺跟著家裏捕魚。

而程奶奶就是到一定年紀就要嫁為人妻。

他們那時候好像就是這樣,長大、結婚、生子,到時間了,就要走一步。

沒有人知道,程爺爺和程奶奶從小一起長大,早已經互相表達心意。

那一天,程爺爺剛跟家裏捕魚回來,就聽說程奶奶要被家裏安排嫁給別人,他一刻也沒休息,當即拼了命地往程奶奶家裏跑,拉著程奶奶就走。

但那時候年紀小,能做什麽,什麽也不能,兩人都被自己家裏帶了回去,罰跪,挨罵。

後來,是兩人堅定不移跑向對方,才松了口,兩個人在一起後,也知道了,愛意的珍貴。程爺爺太喜歡程奶奶了,所以,他才拒絕一切了可能分開他們的事物。

講到這,程奶奶笑起來,“他啊,這人就是這樣,從小就這樣,我們也活了這麽久了,所以,我很確定,除了死亡,不會再有任何事將我們分開*,怎麽也該嘗試一下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吧。”

“那麽,小老板,你幫我們拍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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