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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鳥與睡蓮 你摸摸我,我帶你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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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鳥與睡蓮 你摸摸我,我帶你走好不好

“你和陸師兄較什麽勁, 自討苦吃。”

宋疏的頭頂響起慕容漪的聲音,手腕被他擡起來輕柔地上藥。

宋疏別過臉,盯著窗外翻滾的天海沒說話。他的唇縫抿成一條直線,眼神盡是不耐。

慕容漪盯著他的側臉, 沒得到好臉色也不惱, 反倒笑瞇瞇地激他:“師兄還被蒙在鼓裏呢, 他死前你也不想給他好臉色嗎?”

慕容漪狀似不經意道:“他還會活一段時間的, 家主要生奪他那具殼子, 得先在他活著的時候把他的魂融了。”

宋疏聞言, 果真回了頭。

慕容漪平靜地望著他。

一如某日, 桃鶯在鳥籠中,透過道道細欄沈靜地觀察著什麽。

這個靈舟上的所有人為他而來,捱過一耳光的陸羽在昨天為逮他而心神不寧,更不要提烏遲秋。

自宋疏從天而降,落在水榭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為之擡頭, 將視線停留一刻。

這個人怎麽這樣?

明明也被困住, 卻兜兜轉轉得到了所有人的愛, 宋疏對之渾然不覺, 要麽不屑一顧。

連他精挑細選的尾羽也輕飄飄地,啟唇吹落在泥中。

死會讓他心軟嗎?

“你想說我不識好歹?”

自破開心底防線後, 宋疏愈發暢所欲言,他面無表情道:“是嗎?”

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 許久之後慕容漪才輕笑一聲,“……你竟不為此痛苦。”

宋疏那雙眉低低的壓著,眼神冰冷地和他對視著,“你想說什麽?”

“我想看著你, ”慕容漪忽地嘆氣,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悠悠畫著他的身形。

清瘦的、高挑的,站直時姿態舒展,長發軟軟地垂下。

“我很早之前就在水榭養過鳥,但它們只能飛進來,卻飛不出去,悶久了,這些鳥發出來的動靜瘆得我睡不好。”

所以慕容漪等它們死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再豢養會飛的活物。這些開了靈智的鳥,撞上結界時發出來的聲音讓人忍不住心悸。

直到有一天他變成了桃鶯。

“可是水榭很無聊,於是我央求師兄為我帶睡蓮的種子。”

思及此處,慕容漪微微走神,手上也停止了勾勒的動作,指尖恰好停在宋疏的眉眼。

如鏡般死寂的水面浮出幾朵溫和無害的花苞,無根無依,起一場暴雨,刮一陣狂風就會死。

某日疾風驟雨,果真將其打得七零八落,不久蔫萎腐爛。

睡蓮不理他,但微風起時,蓮瓣輕撫他掌心,輕柔的觸感偶爾也會想起幼時被長輩撫摸的記憶,所以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照料。

你與我都被困於此地,我們都將就的活著。

“結果它的種子隨波逐流,開到結界外邊去了。”

宋疏心不在焉地聽他回憶過去,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點點頭算回應。

“然後呢,你要取鏡花水月麽?”他渾身都是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沒心情虛以委蛇。如果不是覺得太丟人,他甚至想直接躺在地上,“請便。”

慕容漪難得真情流露地吐露這麽多,但看樣子宋疏真是嚴絲合縫的木頭,一絲情水也滲不進去。

這個人的好不求回報,翻臉時也不留餘地,愛和憐一樣都不剩,再多的好話也聽不出來。

天海騰起一浪,將靈舟頂得晃蕩。

宋疏站得好好的,突然被顛得一陣趔趄。慕容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

慕容漪垂眸掃視一眼四周,眼底閃過顯而易見的嫌棄。

“這樣的地方?還是算了吧。”慕容漪看出來了自己討嫌,聳聳肩向後退幾步,行至門前,腳步一頓,又道:“我說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開門之後,他又換回了平日裏那副慣有的輕松柔和的語調,牽扯嘴角時,不知怎的有些不大自然。

“陸師兄,接下來去哪?”

他又明知故問。

——

宋疏覺得烏遲秋就多餘送他離開冬融城。

費盡心思,結果還是重逢在此。

嚴格的來說,他回到了那一艘在冬融城附近的劍川宗靈舟上。

雖說這個“重逢”還有待商榷,但總歸不再天各一方,也算是難得的好消息。

……我真是被苦日子折騰瘋了。

宋疏苦笑一聲,身體向後仰去,跌落在柔軟的被褥中。

他不太清楚自己身處靈舟哪一宮,因為這間屋子並沒有窗,空間不算大,但該有的都有,算不上虐待。

不知道是托了誰的福。

“我在這待了幾天?”宋疏無聊地戳動系統。

【三天五小時一十二分。】系統嚴肅回答,【你小子被遺忘在這裏三天了。】

宋疏初來此處時,本忐忑不安,但幾日過去,皆是風平浪靜。

近幾日宋疏見得最多的,居然是定時來給他送一日三餐的侍從。

甚至連陸羽也鮮少來騷擾他,偶爾有幾回,他眼下掛著濃重的烏青走來,卻因這間屋子的構造望而卻步。

登上靈舟後,陸羽突然染上了熏香的愛好,宋疏聞不出來具體是什麽香。

畢竟除了安神香外,再貴的香水,他聞著也頭暈。

但直覺應該很貴——這香裏混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苦澀味和淡淡的腥氣,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層次感。

宋疏被熏得發昏,每每待他回神時,陸羽便已轉身離去,走之前還要罵兩聲陸川。

……知子若父,宋疏難得清凈,頭一次對陸川給予肯定。

“你說陸羽那香怎麽那麽奇怪呢?我總覺著不太對,什麽香帶著腥氣?”

【……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受傷了呢?那衣服滲老大一片血,你沒瞧見?】

“……我都說了,我被那香熏得頭暈。”

宋疏本不太在意,但轉念一想,又擔心他是與烏遲秋交手受傷,不由得眉頭緊鎖。

直到下一次侍從為他送飯時,一向不與誰交流的宋疏竟破天荒地主動開口詢問:“靈舟外發生什麽了?為何還沒有人來取我的鏡花水月?”

那侍從膽怯地朝他看一眼,像是被火燎了一般,迅速收回視線,隨後嗚啊幾聲。

“……你會寫字嗎?”宋疏耐著性子與他交談。

那侍從又指了指耳朵。

“……手語我也會點,你等著嗷。”

侍從眼露絕望,不由分說地跪了下來。

“刁難人家一個侍從做什麽?”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卻比從前虛弱了幾分。宋疏不由得擡頭,視線掠過那侍從的肩膀,一路眺望到倚著木門的男人。

陸羽看起來削瘦了些,他雙手環胸,面色蒼白得有些發青,顯得只有一雙眉眼,沈得像化不開的一灘墨,又像是燒無可燒的一捧灰。

宋疏無端被冰得一哆嗦,他直覺不對勁,索性不說話,以為他會像從前那般,看夠了自己會走。

“你過來,我和你說。”

誰料陸羽竟不再那麽好打發,他敷衍地哄道:“來——離我近一點,只在門口也好。”

說罷伸出掌心,朝宋疏的方向送了送,做出邀請的模樣。

陸羽半晌不見宋疏有動靜,似是想起來自己的臉色並不好看,又扯了扯嘴角,勉強算做了笑臉,“那個賤人也牽扯不了你半分心神麽?”

“……”這個情態宋疏很熟,烏遲秋發瘟的時候也愛說陸羽是賤人。

他警惕地看向陸羽伸出的那截手腕。

近乎青白的皮緊緊地繃在肌肉上,半死不活間有一種詭異的味道。

你對我的嫌惡都超過了對他的偏愛了嗎?

陸羽遲遲等不來回應,又將笑意收回去。索性收回手,在宋疏驚恐的眼神中踏了進來。

前幾日的陸羽尚且清醒,宋疏還能壯著膽子扇他一耳光,如今看他神色病態,不由得產生一絲懼怕。

人在占理的時候氣會更壯一些,但如果是占瘋子的理,大家只會連滾帶爬地想跑開,一點幹系也不想牽扯上。

“你這幾日在等誰呢?烏遲秋嗎?我爹也很在乎他,剛來冬融城時,便匆匆地趕去青羊宗,一劍斬落山頭,逼問烏見鶴,他的下落在哪。”

陸羽每往前一步,宋疏便不由自主地向後挪一點,直至退無可退,小腿碰上木床。

陸羽輕飄飄的聲音在周圍回蕩:“他根本沒有找你,宋疏,你被我當成釣烏霜的餌,他把你當成脫身的靶子。”

宋疏被他步步緊逼,心如擂鼓,恐懼得有些茫然。

驟然聽他說起自己的大名,還敢提靈舟上的事情,又對自己的相好如此汙蔑,無端生出三分火氣。

“你少——啊——!”他正要開口,卻被陸羽輕輕一推,按倒在床。即便身下是松軟的被褥,但這一摔力道也不小,將他本就不清明的思緒又揉亂了些。

那裝聾作啞的侍從見情況不妙,早就一通小跑溜走,還頗為貼心地關上了門。

“碰”地一聲,渾然封閉的空間成了無法逃脫的囚籠。

然而陸羽只是抱著他,似乎困住他少時的夢魘已經被更大的重壓碾碎。

陸羽的身體很涼,宋疏都以為他要死自己懷裏了,忍不住想把人推開時,脖頸泛起一陣癢意,風一吹又變得冰涼。

陸羽壓抑著聲音道:“你摸摸我,我帶你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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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遲了,,,,到收尾階段了卡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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