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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蒲公英(四) 亡者魂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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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蒲公英(四) 亡者魂w=w

在瑤心幻聖的幫助下, 來自四大書院的修士們,也終於從被妖物分食之夢中走出來。

因涉及到了融合醫道,連仙盟也有所驚動, 下令在悲鳴塔中徹查。

但瑤心幻聖對此事似乎並不在意,只督促著年輕修士們修心修魂, 破卻往日可怖的心魔,早日誅殺掉夢妖。

而鐘尋,對於查明融合醫道之事,就更不在意了,每日裝裝樣子, 敷衍了事。

薛白赫也將菩提心妖的下落告知了鐘尋。

“總之, 它曾附身於我母親的身體上, 承認曾經附身滄靈醫聖。待我安葬母親之後, 它不就不知去向了。”

鐘尋聽完後,良久一言不發, 末了道了聲謝。

作為得知菩提心妖情報的交換,他篡改了悲鳴塔的通入記錄,加上了薛白赫的名字。

這下薛白赫的身份徹底是清清白白, 再無破綻了。

有了正常的身份,他的行事作風更加張狂無所忌憚了。

適逢煙行書院的朋友來找瓊慈, 薛白赫特意換了身白底藍紋的衣衫,束起發冠, 劍負在身後, 被瓊慈評價為“連壓箱底的衣服都找出來了,可不得是人模狗樣嗎”。

施斐衍一見到薛白赫的面,這神色就苦了下來,他可還記得當初被打得找不著北的樣子。

“兄弟, 你也來這悲鳴塔了,哈哈,不去外邊習劍揚名立萬,來這小地方幹什麽?”

薛白赫笑得也甜膩膩的,明明春風得意,偏偏要做些有的沒的掩飾。

“我來找我未婚妻的。”

瓊慈:“……”

好好好,你也不用對每個人都這麽說吧,重覆這麽多遍不累嗎。

祝滿星握住瓊慈的手,心中隱有擔憂,道:“瓊慈,那日趙氏暴亂,怎麽沒見著他的面?不會是拋棄你逃了吧?”

瓊慈恍惚了下,那具黑炎骷髏闖入祭壇的模樣,仍然刻在心痕上,難以忘記。

但現在這樣,也很好。每天就是練劍,忘記掉妖物的能力,會不會有一天連過往受過的苦痛也淡忘呢。

懷著這樣的期待,瓊慈彎了彎眉眼,反握住朋友的手,道:“他那日,其實盡力來救了我……放心吧滿星,我是什麽人你還不了解嗎?絕不會為了他要死要活的。”

祝滿星這才放下心來。

施斐衍心生躊躇,看向師妹,支支吾吾地提起了另一樁事,道:“趙師妹啊……你最近有時間嗎?”

“嗯?”

施斐衍心一橫道:“就是啊,你還記得小姜嗎?他讓我問問你願不願意見他一面,本來我是拒絕的,但他來問了好幾次,我覺得還挺有誠意的。”

啊……

瓊慈在心裏嘆了口氣,那個在夢境中尷尬無比的吻,雖然當時是尷尬得很,但是回過味來之後……姜琮亦竟然還想著她呢。

她偏了偏頭,視線和微風同向,落到不遠處的白衣少年身上,他蹲在地上,正在給斷禾草刨土,神色也專註,時不時露出些無奈但卻沒有陰霾的笑容。

“見吧見吧。”

說清楚對大家都好。

*

見是要見的。

瓊慈自覺自己坦坦蕩蕩,本想不告訴薛白赫的,但是越鄰近約定的日期,她就越覺得心虛。

唉,人這心裏是真不能放著事情。

但這幾日光顧著練劍,薛白赫除了對竹林表現出莫名其妙得嫌惡之外,感覺心情還是挺好的(?)

趁著元子陵正如無頭蒼蠅般在竹林裏尋她——

瓊慈靠在青竹之邊,戳了戳薛白赫的手臂,道:“我想去見一個……從前的朋友,從前好像有些誤會。”

薛白赫捉住瓊慈的手,她竟也真老老實實地停住手,沒有任何掙紮。

呵?若真是從前的朋友?無法無天的大小姐會特意跟他說一句?

“那個姜什麽蒜什麽?”

他不是早把別人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的嗎。這時候裝什麽。

竹影晃晃悠悠,於是瓊慈的心情也晃晃悠悠,偷樂了一會,道:“只是聊一會天……從前我說話不過腦子,可能有些誤會。”

薛白赫微笑看著她,吐出來的話卻挺不客氣:“我覺得大小姐現在,說話也挺不過腦子的。”

!!!

竹葉悠悠然飄下來,柔軟得緊,瓊慈也柔軟下來,搖了搖他的手,聲音軟和道:“就幾句話,從前真的太沒有禮貌了。”

大小姐很少有這樣撒嬌的表現,若不是因為這種原因,薛白赫其實挺受用的……

但一想到是為了那個姜什麽,他心中的郁氣就噌噌噌地往上漲。

薛白赫忽然道:“若有一天我和你吵了架,你也會這麽眼巴巴地要來解開誤會嗎?”

瓊慈眨了眨眼,保證道:“那肯定會的啊!我是一個多麽講道理的人啊!”

薛白赫:“……真的?”

瓊慈又眨眨眼:“如果真吵了架,就算我有……”她用手指比了下,“十分之一的錯誤,那你該有九成的錯吧?”

薛白赫:“……”

*

悲鳴塔下,烈陽高懸,靈田得時時施加水龍之術才得保持濕潤。

雖然薛白赫百般不情願,但到底沒有拒絕。

紮根於沙石中的古樹將根一直紮入深深的地底,根治粗壯,但葉子卻並不繁茂,但好歹算是悲鳴塔下難得的遮陽之地。

姜琮亦便約瓊慈在這裏見面。

他身著青衣,青色的發帶將頭發束著,其後長長的部分隨著烏發一並垂落。

他仰頭望著被烈陽燒得幹焦的樹皮,神色幾分悲鳴,即使身處在黃色沙土之上,卻仍似站在楊柳依依春風可尋的地界之上。

姜琮亦看見瓊慈,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好似春風折枝,他道:“趙姑娘,自夢中一別,許久未見。我聽聞你是因為十七明妖而被牽連入悲鳴塔的,如今可好?”

說話也很好聽。

瓊慈:“我……挺好的,那只十七明妖已經死了,我在此處,白日或是夢中都能修行,前輩們也沒有為難我。”

少女的臉龐如初見之時,連眼神也和那時沒什麽區別,永遠朝氣蓬勃永遠向上。

姜琮亦不知想起了什麽,臉微微紅了下,道:“那日之夢,實屬鬼迷心竅,若有唐突,還望你原諒。”

瓊慈低下頭,腳踏的靴子在地上劃來劃去,道:“是我該求你原諒,那時候不懂事,說了些傷人的話,希望你也忘記吧。”

原諒,他其實……從沒有放在過心上。

姜琮亦想起青陽郡中連綿不絕的荷葉,想起甜到心坎裏的蓮子——

“等離開悲鳴塔,我亦會前往青陽郡求學……到那時候,能有機會一起游湖摘蓮子嗎?”

瓊慈擡起頭來,望著姜琮亦的眼睛,笑道:“我已經快和家裏人鬧翻了……暫時不會回青陽郡了。閣下若那麽喜歡蓮子的話,我拜托朋友給你寄一些。”

話裏的拒絕之意已如此明顯,姜琮亦知道這時候最禮貌的做法,是應該止住這個話題,禮貌地告別,禮貌地不再打擾。

可他最終還是問了句:“是因為……那位與你有婚約的修士,我聽說是祁峰薛氏的。”

瓊慈偏過頭,卻道:“他?他是劍法很厲害啦,但是很煩人的,”她偷偷笑了一下,“臉皮又厚,真不明白怎麽會有臉皮這麽厚的人。”

姜琮亦的心徹底沈了下去。

盡管這話中盡是嫌棄之語,可瓊慈神色含笑,提起來的語氣熟稔又歡快,也許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這是親近的表現。

姜琮亦最後笑了笑,也並沒有再追問。

將枯未枯的葉子懸掛在幹裂的枝幹之上,圍成一片淡淡的陰影,微風帶來熾熱的,也足以讓人清醒的溫度。

可他卻好像永遠,停在那個蓮子甜甜的秋天。

*

悲鳴塔中處處熾熱,連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可卻有這樣一個地方,極盡奢侈地用著最上等的靈石,布下“千裏冰封”之陣法。

埋藏在悲鳴塔的更底端,以最隱匿的陣法打造,隔絕了炙熱的沙石,一步入此處便有如踏入極寒之境。

鐘尋踏入此處,只著一件單薄的衣衫,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一般。

在這座冰室的中央,放著一張四四方方的冰刻的床,床上躺著一具被冰覆蓋住的……屍首。

他的師父,滄靈醫聖。

昔年師父因菩提心而死,仙盟為追殺菩提心的下落,不惜損毀聖人屍首,而後又欲以明鏡臺動亂遮掩罪行。

他費了很多功夫,吃了很多苦,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從明鏡臺中偷天換日,將師父的屍首帶了出來。

鐘尋忽然俯身下跪,臉龐貼在冰床之上,於是臉頰也因急劇的冰冷而迅速爛掉,血還未流出便也凝成了冰。

他是罪人,可若連他這樣的罪人,連那些比他心狠百倍的人都活在世上,那他師父……這世上懷揣最澄澈之心的善人,憑什麽要有那樣的結局。

懷中的蒲公英簌簌地落了一地,很快也黏在冰上。

一百多年以前,他不過是個未開靈竅,每日只懂得耕田放牛的農家凡人。

是師父,引他入仙門之中,不嫌棄他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拙劣的天賦,教他最好的仙法,讓他得以踏入醫修之道。

初入淮水鐘氏時,是明媚的春天,暖風吹過雪白的蒲公英叢,紛紛揚揚地落在枝頭,落在溪流之中,像是只存在幻夢中的溫暖的雪。

師父立在臺階之下,凝望著飄飛的蒲公英,笑道:“唯願天下醫者,如蒲公英之散,帶走所有的病痛。”

寒山道派的覆活秘法,他先是從神斷劍的暴動中打聽到消息,又引誘仙盟之人追殺寒山餘孽,最後親自拷問,最終才得到了答案。

只剩下最後一步……

師父的神魂之念,寄於為醫者的善心,所以他認為從淮水鐘氏摘得的蒲公英,可以作為招魂之物。

靈力穿過散落的蒲公英,將它們連綴著漂浮在空中,血色影影綽綽,一百年前的回憶如走馬燈般閃過。

鐘尋輕輕笑了笑,很快……就能真正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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