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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悲鳴塔(八) 貓貓炸毛=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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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悲鳴塔(八) 貓貓炸毛=v=

啊……姜琮亦。

雖然瓊慈身邊的朋友經常用這個名字來調侃她, 但是事實上,她本人已經很久沒想起過這個名字了。

她十五歲那年,燕都的鹿鳴書院, 由院長帶領一行年輕修士到煙行書院游學。

這群年輕一輩中,最受人矚目的當然是燕都姜氏, 姜琮亦。

他一出生便被了悟大師斷定為有“天生劍骨”之人,承載著燕都姜氏對於劍道覆興的希冀。

從小便跟在瑤心幻聖身旁修行,完全按照世家繼承人的標準。

而姜琮亦也並沒有辜負這樣的期待和教導,劍道上一騎絕塵,堪堪滿十六歲時便殺過九劫秘境。

更難得的是, 其品行堪比琨玉秋霜, 從十歲起便於邊境修煉, 救過的凡人不知有多少, 被譽為有“清竹聖者”之風。

清竹聖者正是元子陵。

在瓊慈眼中,他已亡故在極西海中, 其後的背叛只是有著父親皮囊的另一個東西。

但在世人眼中,清竹聖者依然是舍己為人,慘烈犧牲的先輩。

當時的瓊慈聽聞姜琮亦, 心裏只想著,什麽人吹這麽厲害?再厲害的劍法能有我姐姐厲害嗎。

“清竹劍聖”之風……就算要吹噓, 用他們燕都姜氏的人來吹不就好了。非得扯上她的父親來,一點也不熟好嗎。

因為這點別扭的心理, 瓊慈起初是有點討厭姜琮亦的。

當時秋高氣爽, 整個煙行書院的蓮蓬都到了收獲的時候。

這是每日都以紫氣東來時的靈力為肥料的蓮蓬,每一枚蓮子都能純化靈力,清除雜質,是難得的寶物。

因而書院也是舉辦了一場摘蓮蓬的比試。

不得動用任何仙法, 誰摘得蓮蓬越多,最後分得的蓮子也就越多。

瓊慈在書院裏邊,除了醫道的課程,其他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但是她學習不太行,摘蓮蓬這種事情倒是那手得很。

她叫上滿星,撐著一艘小船,穿梭在仿佛無邊無際的荷葉中,短短時間內便摘了滿滿一船的蓮蓬。

厚厚地堆疊起來,將船也壓得沈沈的,漣漪一圈圈蔓延而開,微風將荷葉吹拂得好似飄動的綠海。

碎發粘在臉頰上,可瓊慈兩手都抱著滿滿的蓮蓬,實在騰不出手來。

岸邊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身著月白色衣袍,身後負著劍的陌生少年。

眉眼清俊,唇色淺淡,正一動不動地望著瓊慈手中握的蓮蓬,神色裏露出些茫然來。

謔,這人長得還挺好看的。瓊慈想,但沒在書院裏見過啊,難道是新生?

這樣的眼神……不會是想要我的蓮蓬吧……這可不行呀,,我好不容易從那麽多人手中搶到的。

但萬一真是新師弟呢……嗯,而且長得好看……嗯……

瓊慈哼了一聲:“好吧,就分給你一個吧……只有一個,多的要自己去摘了!”

青色的蓮蓬在風中劃過一道弧線。

少年十分珍重地、牢牢地握住了它,有幾枚蓮子從中落了下來,他也用手指穩穩地接住。

他仔細地端詳了手中青色的蓮子,然後嘗試著將它往嘴裏一送——

瓊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啊?你真是新來的?從前連蓮子也沒吃過嗎?要剝皮的。”

晚風一瞬起,遠處隱隱約約的嬉笑聲,風吹荷葉時簌簌接連拍打的聲音,還有少女毫無陰霾的笑聲,組成了世界上所有的聲音。

那看起來呆呆的少年,終於是將蓮子剝開,使之露出裏邊乳白色的內心,再嘗了一口。

他對瓊慈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道:“很好吃。”

瓊慈得意地想,那當然啦,這可是長得最好的一株荷花上結出來的。

直到第二天,鹿鳴書院院長與宋夫子會面的時候,瓊慈才終於知道,這人並不是什麽新來的師弟,而是姜琮亦。

更為意料之外的事情是——

在瓊慈看來,昨日的相遇只能說平平無奇,任憑她遇到了任何長得好看的人,都會給他蓮子的。

但就是那樣平平無奇的初遇,似乎讓姜琮亦對她一見鐘情,甚至在書院裏屢屢要和她偶遇(?)

在姜琮亦第十八次“走錯路”,第三十三次多帶了一份蓮子羹給瓊慈,第二十七次來回春堂就診他那並不存在的傷口,並且提出可以幫瓊慈做作業之後……

瓊慈略帶驚恐地問自己的小夥伴:“他什麽意思啊?感謝我給他蓮子……難不成喜歡我?”

小夥伴們都是冒牌軍師,各執一詞,討論了許久以後,最後投票,以九對一的絕對優勢得出結論:“是的,他喜歡你。”

瓊慈:!!!

後面的事情,其實瓊慈不想回憶了。實在是一些很尷尬、很後悔的事。

見了姜琮亦本人之後,瓊慈對他的印象改觀了不少,至少不是沽名釣譽之輩。

但是要說喜歡的話……也許有那麽一點吧?

關鍵是……那是姜琮亦。

風姿清絕,劍道上更不必說,被認為是遲早會進入聖者境的人,還有令人望塵莫及的品行,曾於微雪城誅滅大妖,拯救過數以千計的凡人。

簡直就是瓊慈……一直想要成為的那種人。

這樣挑不出毛病,聲望卓絕,甚至還很受歡迎的人,卻對她表現出了不一樣的態度。

好吧,瓊慈承認,她就個很俗很俗的人,是虛榮心作祟,聽了姜琮亦的表白之後,稀裏糊塗地就答應了。

雖然姜琮亦是對她挺好的,可以說百依百順,但是漸漸地,瓊慈覺得有些無聊。

姜琮亦沒有喝過酒,雖然瓊慈遞酒給他,他嗆得滿臉通紅,酒氣上湧耳朵也變紅,也一聲不吭要將酒喝完。

他也不會吃辣,每每瓊慈大快朵頤之時,他總會默默地吃得嘴唇通紅,像在勉強自己一樣。

燕都姜氏將他培養成一位不允許有任何口腹之欲的人。

口腹之欲都不能有,更別提別的欲望了。

姜琮亦不會偷懶,不會懈怠,仿佛天生失去了懶惰這一竅,永遠在努力永遠在向前。

他行身正直,永遠不會說謊,不會詆毀,從沒說過別人的壞話,甚至從小到大連一個臟字都沒有說過。

連所練的劍法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絕對不會有邪招怪招。

是真正的檐上之雪,高懸之月,擔得起世人給他的所有評價。

瓊慈垂頭喪氣,埋怨宋夫子給他們的課業太重之時,“這小老頭一定是心情不好,就逮著我們欺負,公報私仇!”

她正好對上姜琮亦毫無雜質,仿佛澄心通明的眼神。

唉,可她趙瓊慈是什麽人啊。

她就是個愛恨也分明,心情好的時候要犒勞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詆毀所有人。

和姜琮亦一起,真的好無聊啊。

所以最後,瓊慈隨便找了個什麽理由,短短兩個月,就和姜琮亦鬧掰了。

現在想想,還真是樁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但是以姜琮亦的性格,來誅滅夢妖這種妖物,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瓊慈都想不到姜琮亦會有什麽噩夢。他那種人,就算遇到實力再強的妖,遇到再艱難的困境,都只會永遠向前,不會躊躇吧。

瓊慈的心緒平靜下來,安慰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當年一時虛榮心作祟,她已經虛心改正,絕不再犯了。

她不提別人也不提,這誰還會記得呢?

*

瑤心幻聖來悲鳴塔下,自然是引起了仙盟足夠的重視的。

仙盟特意在靈力最濃郁的地方,給聖者搭建了一處住所,派出了生死殿殿主親為接待。

但瓊慈嘛,就是個小人物,那些大人物的事都找不到她頭上來。

只有祝滿星來悲鳴塔下的那天,特意來找瓊慈。

“家主,哦不對,是趙思澤,他回了青陽趙氏,好像你舅母要與他和離。你們家的事現在都是三長老在管。”

“你表弟似乎要突破了,已經離開一月有餘,似乎是去哪座雪山了……”

滿星講了許多青陽趙氏的事情,一邊說一邊觀察瓊慈的表情。

瓊慈笑了笑:“沒事啦!我已經調理好啦,不在意他們的事了。”

祝滿星松口氣,道:“那就好。”

她們兩個好朋友分別了這麽久,晚上便睡在一起。聊天聊到了三更天的時分,才終於沈沈睡去。

今晚的夢境是在……煙行書院裏。



連綿的荷葉在風中飄搖,天色有些黯淡,漸次亮起的燈火在荷葉上落下交疊的光影。

間或有葉子落在湖面上,蕩漾開淺淺的漣漪來。

這次又是誰的夢。

瓊慈看見了滿星,施師兄,還有一些來自其他書院的修士

一群人站在石橋上,面面相覷。

“這是我們的書院。是你們的夢嗎?”瓊慈問向自己的小夥伴。

祝滿星搖搖頭,“我的噩夢不會在書院裏。”

施斐衍也是摸不著頭腦:“總不可能是我的吧,我在書院能有什麽噩夢?”

這就奇怪了。

瓊慈走到湖畔,眼神四處掃了掃,看見隱藏在荷葉間的一艘小船,船上有一對少年少女。

那少年的模樣,青袍加身,烏發規規矩矩地束起,手扣在船沿上,繃得很緊。

這張面容……竟然是姜琮亦!

瓊慈心裏忽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姜琮亦身邊的人是誰……

瓊慈左看右看,不記得自己書院裏有誰的身影能對上號,直到她看向那少女右手腕上,有一副熟悉的鈴蘭手串……

嗯?

那不會是……十五歲的她自己吧????

啊啊啊啊啊!瓊慈忽然想起來這是什麽時候了。

她決心要跟姜琮亦掰了的時候,姜琮亦正好約她去泛舟。

但是那天天氣太溫暖,船又晃晃悠悠的,她反覆糾結了很久該怎麽說,最後竟然在船上睡著了。

醒來以後,天色已經晚了,姜琮亦就真的在船上守著她守了那麽久。

瓊慈也不記得自己最後說了什麽,應該大意就是“我們不合適再見吧”這樣的話,然後幹脆利落地離開,從此以後再也沒跟姜琮亦說過話。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姜琮亦,心思澄明之人,他的噩夢不會是我吧???

算算時間,那個時候的她,應該很快就會醒了,一想到要被這麽多人圍觀昔年的糗事,瓊慈恨不得當場遁走。

她猛地伸手攔住許多人,語速飛快:“朋友們,這是別人的夢境,我們就別看了吧,到我們書院的演武堂去,還可以修煉一會!”

施斐衍驚道:“師妹,兩個月不見,你現在已經努力到,連夢裏都要修煉了嗎?”

有人接話道:“這是夢境?這位道友能給我們講一下這夢妖設置的夢境有何特殊之處嗎?”

好說好說,只要你們移步,離開這裏,她什麽都可以說。

祝滿星眼神疑惑地看向前方,漸漸地,眼神變了變,驚道:“瓊慈?”

啊?瓊慈在心裏嘆了口氣,側臉望過去。

那個她沈沈睡去,決心與姜琮亦分開的那天,在她的記憶裏無足輕重,甚至都不會回想。

少女斜躺在船上,簪子歪歪扭扭,臉上被燈火所照著……

姜琮亦看了她很久,久到讓人覺得他不會動的時候。

他向前,俯下身在少女的臉側很輕地,親了一下。

瓊慈:“……”

我……她……不是,啊啊啊……

她發誓她之前真不知道有這樣一樁事。

到底是為什麽啊……姜琮亦為什麽……她當初為什麽要睡著,夢妖為什麽這麽有病,連這種夢也要把這麽多人拉入夢境。

瓊慈左手捂住自己的臉,目光無力地垂下——

然後,那只神出鬼沒的貓,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她的腳邊,一動不動地看著那邊。

火焰剎那間從它赤色的紋路中冒出,在虛空中爆裂地燃起來,引得一片連連驚呼,似乎都要將近處的荷葉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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