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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陽趙氏(三) 大小姐也會哭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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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陽趙氏(三) 大小姐也會哭o(╥﹏……

趙七圓是年輕一輩裏很機靈的一個,生就一張娃娃臉,最愛偷奸耍滑,他開心地應了少主的命令,準備帶大小姐的未婚夫去回春館。

趙七圓上下打量了一番薛白赫,覺得這人氣質溫和,論起劍道來,當是不如整天冷冰冰的訣意哥的。

“哥們兒,你是真敢啊,這就敢跟訣意哥對上了,嘖嘖嘖,咋想的,你劍法還真能比過他?”

薛白赫面露迷茫:“初來乍到,不知道趙訣意的實力是?”

趙七圓“嘖”了一聲,看這人神色懵懂,想畢竟是流雲郡來的,想必也是個楞頭青:“訣意哥可是師承微雪劍尊,你這總聽說過吧?訣意哥剛剛從黃昏道回來,聽說一個人殺了十七只妖呢!”

黃昏給青陽趙氏蒙上一層淡金色的光,連落葉都比旁的地方更加引人駐足。

這是一個與流雲郡截然不同的地方。

薛白赫禮貌笑道:“那確實是很厲害,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趙七圓也大抵聽聞了兩句這兩人是怎麽對上的:“害,大小姐是跟訣意哥有點矛盾,但他們氣歸氣,訣意哥從來不會打大小姐的。”

“劍道課比試我們都不想抽到他的,唉,你也是,沖冠一怒為紅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啊。”

說到這裏,趙七圓擠眉弄眼,探尋八卦這種事情已經刻在了他的本能裏,壓低聲音道:“你跟大小姐怎麽回事?怎麽,還真是未婚夫?”

薛白赫這次是真心實意地笑了,道:“我確實同大小姐有一樁婚約,但自知實力低微,特來青陽郡求學,以期有朝一日能……”

他話還沒有說完,但趙七圓已經難以抑制地激動起來了,喃喃道:“我就知道。唉,唉,唉,老兄啊,我看你比我長幾歲,就這樣叫了啊……老兄啊,你完蛋了。”

薛白赫:“為何出此言?”

趙七圓:“等你進書院你就知道了,唉,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末了,他還安慰薛白赫:“以大小姐的性格,能去流雲郡找你,對你已經算很好了,別的你就不要有怨言了。”

到目前為止,薛白赫覺得青陽趙氏的人說話都挺有意思的,於是他也都附和著應了下來。

但是趙七圓所言“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可以等於一句屁話。

自薛白赫進入回春館學習之後,每一天,每隔一會,便有年輕修士來特意“看看”他,做什麽事情都覺得好像有很多人在指指點點——

“啊?就是他啊?看著是還行,但這樣子,能打過訣意?”

“什麽?大小姐特意把他從流雲郡擄了回來!怎麽可能,大小姐連青陽郡第一美人都看不上,能看上他的皮相?”

“祁峰薛氏?那都是哪年的黃歷了了?等書院大考,他能進前百嗎?”

“……”

薛白赫:“……”

不管怎麽說,這位青陽趙氏的大小姐,人緣不是一般得好。

*

春夏交際之時,陽光最是明媚,荷葉一片接著一片,清風一過葉子便齊齊低垂。

瓊慈在離家之前,曾經同少主,也就是和曦表姐約好了泛舟游湖。

此次歸家,終於能將此前沒有完成的約定繼續了。

湖水輕輕地泛著漣漪,荷葉的清香無處不有,陽光悠悠,好似時光也悠悠。

瓊慈約上表姐,正泛舟在湖上。

瓊慈將流雲郡的經歷據實以告,只省略了薛白赫的血非常吸引妖物的細節。

“……最後他同意來我們家,我們就離開了流雲郡,剛剛好錯過妖物暴動,好險好險,沒被困在萬古寂滅陣裏。”

趙和曦聽完後,道:“所以,你寧願課業也不完成了,也要把薛白赫帶回來?”

瓊慈不知道如何提起夢境的事情,答:“沒事的,我給他下了鐘情蠱,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我,絕對不會生出異心的。”

說實話,薛白赫這人嘴裏沒一句實話,鐘情蠱發揮的作用估計很是有限,

趙和曦笑笑,搖搖頭:“瓊慈啊,你做這事……也實在是……不知道讓我怎麽說了。”

和曦表姐自幼被當做趙氏的繼承人培養,平日所學所念都是君子之風,對於下鐘情蠱自然是不讚同的。

但面對瓊慈,趙和曦也是很輕松就接受了這件事,囑咐道:“那你可得多加小心註意……別等鐘情蠱解了,你們反倒成一對怨侶。”

瓊慈很自信:“我不會和他成婚的。”

趙和曦:“提起流雲郡,那場妖物暴動我也有所聽聞。但那裏是竹南謝氏的地盤,我們總歸不好插手。”

瓊慈正色道:“我所見所聞都在留影石裏,他們完全是主動向妖族呈上諸多人的性命。”

趙和曦:“嗯,父親已經啟程去參加中洲的仙盟大會了,這次謝氏怕是討不了好。”

七大望族分散在不同的州郡,而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則如繁星般圍繞著七大望族。

仙盟與聖者共同約定,既然享受了這世間的靈氣,就得對萬千生靈擔當起責任來。

因而每個家族,都得對轄地裏的凡人負責,正常的生老病死不用摻和,但是像妖物入侵這類的事,族中是必須派修士去解決的。

趙和曦:“也是經歷這次妖物暴動,才知道謝氏與妖族也有勾連。幸好不知是哪位大能,布下了萬古寂滅陣,才沒釀就更嚴重的後果。”

大能……倒也不是。

親歷了萬古寂滅陣的瓊慈,此時憋著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萬古寂滅陣,到底滅殺了多少只妖物?”

趙和曦:“約莫有三千多只。”

一次性獵殺三千多只風行境之上的妖物,可謂是滔天之功,瓊慈急急問:“這樣的功勞,是不是都可以進明鏡臺一觀了?”

趙和曦一怔,然後點頭:“這是自然,但這位大能似乎沒留下姓名,直到今日也無人出來認領這樁功勞。”

瓊慈心中一顫,只要是正道修士,沒有人不想進明鏡臺的,哪怕是學不會聖者的功法,能聆聽一點先人曾留下的只言片語,也是大大的機緣。

但是薛白赫本人都不在乎這件事,她操什麽心呢?

瓊慈打個“哈哈”道:“我記得表姐最近也要入明鏡臺了吧。”

趙和曦不好意思似地,淺淺地笑了笑,露出兩個酒窩。

只有這個時候,她仿佛才不是青陽趙氏永遠沈穩溫婉的少主,而只是一個普通的、有些害羞的少女。

“劍尊最近殺了三只大妖,就這功勞送給我了,讓我不日進明鏡臺,得悟青光搖劍法大圓滿。”

真好啊,瓊慈恍惚了一瞬,能學劍法,總是很好的事情。

她笑道:“青光搖大圓滿,到時候趙訣意怕是不能在姐姐手下過百招了,我可全靠姐姐罩著我了。”

趙和曦:“你和訣意也是,怎麽會有表姐弟關系差成這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有生死大仇。”

瓊慈好奇:“那天他們倆的劍法被姐姐攔下了,以姐姐的判斷,他們誰更厲害”

趙和曦:“這兩人,一上來就出的大殺招,我只顧去阻攔了,沒分出心力想這件事。”

瓊慈又躺了回去。

趙和曦笑道:“別失望了,也沒事,等書院大比的時候就知道了,隨他們打個天翻地覆去吧。”

小舟度過荷葉包裹的地方,拐了一個彎,眼前忽而豁然開朗。

岸邊是一大塊一大塊的藥田,分得四四方方的,每塊藥田所種的都是不同的靈草。

更難得的是,規劃藥田的必定是個很有閑趣的人,將每種靈草按顏色搭配分種在不同的藥田,遠遠望去是一片姹紫嫣紅,相得益彰。

瓊慈眼尖,在摘靈藥的修士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對趙和曦道:“姐姐,我看見我的朋友了,我就先去找他啦。你有事在身的話就先去忙吧。”

趙和曦本也要去修行劍法了,聞言點頭:“好,你有什麽事傳音聯系。”

“嗯嗯。”

少女提著裙,用“翩若驚鴻”輕身法踏在青藍的湖水之上,挽起來的烏發上有細碎的光輝在閃動,不一會便踏上了岸。

連背影看起來都是輕快明媚的。

趙和曦望著瓊慈的背影。如果不是身在青陽趙氏……像妹妹這般無拘無束,反而令人艷羨。

*

瓊慈一眼就認出來了薛白赫。這幾天她顧著補書院落下的課業,忙得昏天暗地,一時間沒顧上薛白赫。

就這麽短短幾天的功夫,他怎麽就混進藥田了?采摘藥草的動作還這麽熟練。

瓊慈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走上前去:“薛白赫,你在這裏幹什麽?”

薛白赫正躬身,將一株靈犀草摘下,保存在特制的乾坤袋中。

聞言他彎彎唇:“我不是欠大小姐一大筆錢嗎?煉丹術學成之後最是賺錢,我這也是為了早日還債。”

瓊慈:“你學煉丹?那你得學到猴年馬月去,才能學成歸來,把欠我的錢還上啊?”

煉丹術可不是能速成的。

薛白赫:“在下不才,在流雲郡的時候擅下毒,醫毒本不分家,一脈相承,學起來進度還算快。”

又提起流雲郡,瓊慈往周圍看了看,盡管四下無人,她還是設了一個隔音術法。

“流雲郡妖物暴動的事情查清楚了,主要責任在竹南謝氏的不作為,現下他們家已經到仙盟受罰去了。”

薛白赫:“哦。”

瓊慈:“你‘哦’什麽呀?這可是我從表姐那裏聽來的第一手消息。”

薛白赫:“就是一切已經塵歸塵,土歸土,流雲郡之事不必再重提。”

這人也真夠奇怪的,瓊慈:“你用萬古寂滅陣誅殺三千妖物之事,按功勞來說可進明鏡臺了,不知道能進幾次,你對這個也不在乎嗎?”

薛白赫輕笑道:“我進不進明鏡臺,大小姐瞧起來比我本人還要關心。”

瓊慈:“我……”

她話還沒說完。

薛白赫從善如流:“我才不關心你呢,我只是好心來提醒你。”

以慵懶的語調學出了瓊慈平日最愛說的話。

瓊慈生氣:“薛白赫!你這人真討人嫌。”

眼看人真的要生氣了,薛白赫忙笑著安撫道:“我知道的,大小姐並不關心我,只是人心善,無論看了誰錯過這樣一樁機緣,都要忍不住惋惜。”

瓊慈一怔,神色裏怒意還未消,心裏卻有了另的猜測:“你是因為——不想告訴他們你的血肉能瘋狂地吸引妖物嗎?”

如果薛白赫肯兢兢業業幹活,對她畢恭畢敬,再立誓今後絕不做對她不利之事,她也可以……勉為其難幫薛白赫編個別的理由,把謊圓上。

“不。”薛白赫悠悠道,“入明鏡臺者,無一不是俠義之輩,為大義,為人族,為生民,除妖邪誅鬼魅。”

他的語氣也冷下去,“但我可不是,我只是單純地為了我自己……報仇。”

“大仇已報,我已得到了最好的報酬,多餘的,再得可就損運道了。”

真會裝的,瓊慈想,指不定是自己心裏有鬼,怕到明鏡臺一照就露原形了。

“隨便你吧。反正我的話已經帶到了。”她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了。

薛白赫忽然看向她:“其實……我可以把這樁功勞讓給大小姐,反正此事只有我和我的兩位朋友,還有大小姐知道。”

翠綠的靈草之間,碎金的陽光之下,薛白赫的眼睛裏全然倒映著瓊慈,像是蠱惑一樣:“以大小姐的能力,胡亂編個謊這樁功勞便可蓋章定論——”

“趙瓊慈,你想進明鏡臺看看嗎?”

這是薛白赫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瓊慈”二字被他叫得宛如飽含了無比的情誼一般。

瓊慈很可恥地、但不可避免地,為這樣的話語而心亂了一瞬。

那可是明鏡臺,是所有修士都向往的地方,隨隨便便得一點恩澤,修為便如一日千裏,甚至可以度化心魔,跨越不可跨越的境界。

誰人能不心動。

更為私心的是,她的母親曾是人族聖者,從瓊慈有記憶起,就從沒有見過母親的面,到如今,也只能從殘存的留影石和畫卷裏窺得母親的面容。

母親於鬼族之戰中身死,屍首也並未送回趙氏,而是直接葬於明鏡臺裏。

如果能進明鏡臺……是不是還可以到母親的墓前拜祭一番?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一樣,瓊慈搖搖頭:“我不去。”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連與薛白赫爭執的能力也不再有,默默撤掉隔音結界,背過身離去。

薛白赫一怔,望著瓊慈的背影——盤發上的流蘇一晃一晃的,好似落滿了此刻的陽光。

這世間不會有人不想進明鏡臺的。

以這位大小姐的性格,就算為了自尊不肯受這份功,也絕對只會罵他一頓,而不是這樣。

半晌,薛白赫又將目光落到面前的藥草之上,可他為什麽要在意趙瓊慈的想法呢。

腳步聲逐漸遠去,很快就要消失了,在那聲響消失的最後一瞬之前,薛白赫使出“飛鴻”身法,轉瞬便出現在瓊慈身前。

他面對著瓊慈,隨著瓊慈的步子向後退,似有歉意:“大小姐是我失言,這樁事我不會再提,請你不要同我計較。”

瓊慈腳步未停。

薛白赫福至心靈般,想起來瓊慈曾在薛宅中往辣子魚多看的那一眼。

“大小姐,我最近負責華璋尊者的膳食,尊者多次提起你來,不如就在今日來尊者洞府共進午膳?”

瓊慈:“我自然會去拜見師父,用不著你在這裏充好人。”

以他這兩日的觀察,青陽郡是個以甜為主的地方,辣椒是少有的,即使有也是不辣的。

薛白赫:“本該請大小姐吃頓飯的,可惜當初食材簡陋,如今什麽食材都找得到,我也從流雲郡帶了辣椒過來。”

他話真多,瓊慈想,她吸吸鼻子:“你真煩人,還帶辣椒,身為修仙者竟然如此重口腹之欲。”

瞥到瓊慈眼角的紅痕,薛白赫頗感意外,流雲郡的許多日夜,他總愛看妖或是人,瀕臨死亡時的眼淚。

軟弱者就該死在昨日,無論誰的眼淚,都該讓人心生厭惡才是。

可此時此刻的感受又有些不同,血脈裏湧起一些難言的殺意,他話卻說得爽利:“薛某是俗人,不如大小姐道心穩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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