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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宮宴(下) 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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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宮宴(下) 行刺

宴席散後, 承平帝與太後先行起身,在宮人內侍的簇擁下步出醉月樓。

德妃、清妃和黃婕妤緊隨其後,沈容儀按位分, 稍隔了幾步跟在黃婕妤之後。

沈容儀按了按仍在莫名慌跳的心口, 強壓下那股不適, 低聲對身側的臨月吩咐:“你去尋母親。”

臨月會意, 福身一禮, 轉身向著命婦散去的方向尋去。

安排妥當, 沈容儀微微舒了口氣,正待提裙邁下第一級臺階,身後卻猝然傳來一道尖利到近乎撕裂的女聲。

“沈容儀!”

這聲音異常突兀,驚得眾人紛紛側目,沈容儀心頭一跳, 下意識地循聲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宮女服飾、鬢發微散的女子從柱子後猛地撲出, 她雙目赤紅,神情癲狂,沈容儀瞧著這張臉很是熟悉, 卻一時之間看不出她是誰。

她動作極快,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狠狠一把推開了擋在沈容儀身側的秋蓮。

“主子小心!” 秋蓮驚叫一聲,踉蹌著站穩。

下一瞬, 齊妙柔已從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對著回身未穩的沈容儀當胸刺下!

“有刺客——”

沈容儀附近的嬪妃頓時被嚇驚叫四起。

走在稍前方的德妃聞聲回頭, 目光觸及那直刺而下的匕首時, 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期待,隨即化為與旁人無異的驚懼,向旁躲閃。

走在最前方的裴珩也回了頭, 當他看清那持刀之人撲向的竟是沈容儀時,素來沈靜從容的黑眸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慌亂,甚至來不及思考,一聲厲喝已然脫口:“阿容!”

沈容儀已聽不到四方傳來的聲音,她看見那匕首直沖她來,下意識的往旁邊躲開。

鋒利的匕首擦著她的衣袖劃過,刺啦一聲刺破了桃紅宮裝,劃過她的胳膊。

然而,沈容儀忘了,她身後並非平地,而是高高的臺階。

一腳踏空,沈容儀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驚叫聲哽在喉頭,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順著堅硬的臺階直滾了下去。

秋蓮驚恐的撲上前想拉住人,卻連衣袖都沒抓住。

天旋地轉間,火辣辣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手臂、腰背、腿骨……不知撞了多少級臺階,最致命的一下,是後腦重重磕在了一級臺階尖銳的邊角上。

咚的一聲悶響,劇痛瞬間攫取了所有意識,眼前徹底黑了下去,連痛呼都未能發出,沈容儀便已陷入無邊黑暗。

混亂的驚呼聲中,裴珩目眥欲裂,他大步流星跨步上前,在齊妙柔握著匕首、滿臉瘋狂地還想追下臺階時,狠狠一腳踹在她的胸口。

齊妙柔慘叫一聲,被踹得倒飛出去,匕首“哐當”落地。

“給朕拿下!”

裴珩看也不看被劉海帶人迅速制住的人,所有的註意力都在那個一動不動人身上。

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將人攬起,連喚數聲:“阿容?阿容?醒醒!”

懷中的人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額角鬢發散亂,一縷刺目的鮮血正從她胳膊上滲出,瞬間浸透了桃紅宮裝,觸手溫熱黏膩。

她毫無反應。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攥緊了裴珩的心臟,:“阿容!看看朕!”

依舊無聲無息。

德妃站在低處,望著被陛下半跪著身影,衣袖下指甲捏的泛白,面上卻只能維持著與旁人一樣的驚魂未定。

竟讓她躲過了匕首,真是……命大。

“陛下!沈容華她……” 劉海急得滿頭大汗。

裴珩猛地擡頭,眼中寒意凜冽如冰,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聲音因緊繃而沙啞:“回景陽宮!快傳太醫!將所有太醫都給朕叫來!”

……

不知過了多久,沈容儀艱難地掀開沈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帳幔,她偏了偏頭,瞧見一張滿是焦灼的俊朗面容。

是陛下。

她眨了眨眼,意識尚未完全回籠,只覺得全身無處不痛,尤其是後腦,一陣陣鈍痛帶著暈眩襲來。

沈容儀緩了緩神,混沌的腦子裏閃過昏迷前那驚險一幕,匕首的寒光,翻滾的臺階,劇烈的撞擊……她死了嗎?還是……

她下意識地,極輕微地擡起一點手指,對著床邊的裴珩揮了揮,聲音幹澀微弱,帶著懵然的試探:“你……是人是鬼?”

此言一出,侍立在一旁、剛為沈容儀施針完畢正在擦汗的李太醫,以及憂心忡忡的劉海,瞬間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我的沈主子哎!這話可是大不敬啊!

裴珩原本布滿血絲的眼眸中聞言頓時凝滯,隨即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取代。

他瞧著床榻上剛醒來就語出驚人的女子,沒好氣道:“朕是人。”

“哦……” 沈容儀慢半拍地應了一聲,是人,那她果然還活著。

這個認知清晰起來的同時,身體各處的疼痛也愈發鮮明地傳遞到腦海,尤其是動一下就像要裂開的後腦。

好痛……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排山倒海的委屈,幾乎將她淹沒的恐懼,瞬間沖垮了心防。

她眼眶倏地紅了,蓄滿了淚水,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傷處,痛得“嘶”了一聲。

裴珩見狀,連忙俯身想扶她:“別亂動,你頭上磕得厲害,李太醫說需靜養。”

沈容儀卻仿佛沒聽見,憑著股蠻勁,還是撐起了些身子,然後不管不顧地、帶著滿身的傷痛,撲進了裴珩懷裏,緊緊攥住了他的前襟。

“嗚……陛下……” 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裴珩的衣襟,她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滿是驚懼與委屈,“阿容好疼,渾身都疼,腦袋像要裂開了,滾下去的時候,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陛下了,疼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死了……”

死字入耳,裴珩身體猛地一僵,方才抱著她回來時,那輕飄飄毫無生氣的重量,那蒼白冰涼的小臉,那觸目驚心的血跡……

種種畫面再次浮現,後怕如同潮水將他淹沒。

他不由得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牢地圈在懷中,仿佛這樣才能確認她的存在。

可聽到她將那個字掛在嘴邊,心底湧起一陣無名火,語氣不自覺地冷硬了一些:“胡說什麽?!”

他本意是安撫,是不想她再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可聽在滿心恐懼委屈,想求片刻安慰的沈容儀耳中,卻成了不耐煩的兇斥。

她哭聲一噎,擡起淚眼朦朧的臉看他,見他臉色沈沈,心裏更覺難受,她都要疼死了,差點被人殺了,他不僅不好好哄她,還兇她?

委屈霎時達到了頂峰。

沈容儀猛地放開了攥著他衣襟的手,甚至帶著怒氣推了他胸膛一把,雖然虛弱無力:“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說完,扭過身子面朝裏側,肩膀因哭泣和疼痛而微微抽搐,哭聲壓抑著,卻更顯可憐。

裴珩被她推得一怔,完全懵了。

看著那縮成一團還在發抖的背影,方才那點因後怕而起的冷硬瞬間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片酸軟的心疼和無奈。

“阿容……” 他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卻被她躲開。

“朕錯了,” 裴珩這輩子哄人的次數屈指可數,此刻卻不得不搜腸刮肚,放柔了聲音,帶著明顯的哄勸意味,“是朕不好,朕不該說那些話。”

“阿容別生朕的氣,好不好?”

身後,悄悄擡眸的李太醫看到陛下這般低聲下氣哄人的模樣,立刻眼觀鼻鼻觀心,把頭埋得更低,恨不能自己是個隱形人。

餘光瞧見李太醫這番動作,劉海亦是屏息凝神。

沈容儀的抽泣聲漸漸小了,心尖那股怨氣散了不少。

她也不是真的想趕他走,只是疼極了,怕極了,又被他語氣一沖,便忍不住使了小性子。

感覺到身後溫熱的氣息靠近,她沒有再躲。

裴珩察覺她的軟化,趁機將人輕輕重新攬過來,避開她的傷處,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拿著溫熱的帕子,極其笨拙卻小心地給她擦臉:“身上疼得厲害?李太醫開了止痛安神的藥,一會兒喝了好好睡一覺,朕在這兒陪著你。”

好好的哭過一場,發洩了心中的驚懼,又被他溫言哄著,沈容儀情緒漸漸平穩下來,疼痛依然存在,但似乎不再那麽難以忍受了,她靠在他胸前,嗅著熟悉的清冽香,心慢慢的定了下來。

安靜了片刻,她忽然想起行刺之事,啞著嗓子問:“陛下……是誰要殺阿容?”

裴珩給她擦淚的動作一頓,眸色沈了下去:“是齊氏。”

“齊妙柔?” 沈容儀回憶著那個瘋狂宮女的臉,當時情況危急,她並未看清,此刻才與記憶中那個齊妙柔慢慢對上。

齊氏恨她,她知曉,這些日子,她做了許多防備,一直等著齊氏對她動手,可卻萬萬沒想到,齊氏會這般光明正大的行刺。

若那匕首不是刺在胳膊上,而是胸口,那她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心中又湧起一陣後怕,沈容儀擡眸,溫聲肯定道:“此事定有內情。”

今日中秋宮宴,禁軍裏裏外外將醉月樓守了一圈。

若非是刻意幫了齊氏,齊氏根本無法順暢的到醉月樓,更遑論行刺於她。

裴珩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沈聲道:“朕知道,此事絕非她一人能為,背後必有主使之人。”

他低頭,望進她猶帶水汽的眼眸,一字一句,給出承諾:“你放心,朕會徹查,敢在宮中行刺,傷你至此,無論牽扯到誰,朕都不會放過。”

往日深邃冷漠的黑眸裏只映照著她一人,沈容儀莫名心中有些慌,她輕輕點了點頭,將臉埋回他懷裏,低低嗯了一聲。

“阿容相信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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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十二點左右

另本章二十個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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