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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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留學時獨自度過的除夕夜,病中硬撐著去醫院的淩晨,還有無數個被母親當作棋子的日夜,全都化作一滴滴淚水。

她想起小時候摔跤時,宋容第一反應是檢查裙子有沒有臟,而不是問她疼不疼。

想起每次考到第二名,得到的永遠是“為什麽不是第一”的質問。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歇。

她解鎖手機,手指懸在時懷雪的名字上方。此刻她只想聽聽那個人的聲音,卻遲遲不敢按下撥號鍵。

現在的自己,還有什麽資格尋求安慰?

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是她親手推開了真心待她的人。

酒吧今天依舊沒有營業。時懷雪獨自靠在吧臺邊喝酒,身邊只有幾個酒保。

“姐大,別喝了,您已經喝了兩瓶紅酒了。”

“別管我,”時懷雪仰頭灌下一杯,“忙你們的去。”

紅酒順著喉嚨燒下去,一滴淚悄無聲息地從她眼角滑落。

她也聽說了魚以蘭轉讓股份的消息。果然在魚以蘭心裏,最重要的永遠是妹妹。

她心裏堵得發慌,委屈像潮水般湧來。

為什麽不能分一點愛給她?哪怕一點點……為什麽就看不見身邊在乎她的人?

突然,一輛車急停在酒吧門口。三個男人沖進來,二話不說拽著時懷雪就往外拖。

“你們是誰!放開我!”

酒保們沖上來阻攔:“幹什麽!我們報警了!”

那三人幾下打倒酒保,強行把時懷雪塞進車裏揚長而去。

車裏,時懷雪的嘴被膠帶封住。車輛顛簸著駛向偏僻地帶。

三十分鐘後,車停了。時懷雪被粗暴地拖進一棟廢棄的二層別墅,重重摔在地上。刺眼的燈光讓她睜不開眼。

“還記得我嗎?時小姐。”

一個身影擋住燈光。她勉強擡頭,看清了那張臉,是周予安。

“嘖,”周予安皺眉,“我不是說請時老板過來嗎?你們就這麽辦事的?快松綁!”

一個男人解開繩子,撕掉她嘴上的膠帶。

時懷雪啐了一口:“呸!周予安,裝什麽好人?”

“呵,死到臨頭還嘴硬。”周予安冷笑,“知道為什麽請你來嗎?你答應和我合作,標書沒偷到我不怪你,可你居然告訴魚以蘭,打亂了我所有計劃!”

“現在我威脅不了她了,公司已經是魚以微的,沒想到我居然被你耍了?”

時懷雪忍痛笑道:“這說明什麽?你也不太聰明啊,蠢得都掛相了。”

周予安一腳踹在她肚子上!時懷雪痛得蜷縮起來,額頭滲出冷汗。

“媽的,老子踹死你!”周予安蹲下猛扯她的頭發,逼她直視自己,“你跟那個女人一樣可惡!”

時懷雪卻笑了:“你現在氣急敗壞的樣子,真的太蠢了。周予安,我要是你爸,絕不會讓你出生,又蠢又壞,惡心!”

周予安暴怒地環顧四周,抄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她胳膊上!

“媽的!”

“就算打死我,你也比不上魚以蘭一半!”時懷雪咳著血笑,“不,你連她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哈哈!”

周予安再次舉起木棍猛擊,時懷雪吐出一口血,蜷縮在地上抽搐。

他扔下棍子,露出猙獰的笑容,對旁邊三個男人說:“你們很久沒開葷了吧?這女人賞給你們了。”

周予安靠在門外抽煙,房間裏不斷傳出淒慘的叫聲。

……

魚以蘭原本只想去酒吧偷偷看時懷雪一眼,卻發現酒保昏倒在地。

她心頭一緊,找遍整個酒吧都不見時懷雪的身影,打電話也無人接聽。

她猛然想起手機定位功能,打開一看,時懷雪的位置顯示在郊外一處偏僻地點。

魚以蘭立刻開車追蹤定位,同時撥通了報警電話。

距離定位點越來越近,魚以蘭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廢棄的別墅裏,時懷雪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水泥天花板,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

周予安蹲在她身邊,看到地上閃爍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魚以蘭的來電。

他笑了:“正好,她也來了……送你們一起上路吧。”

他示意手下堵住時懷雪的嘴,所有人迅速隱蔽起來,靜待魚以蘭踏入陷阱。

魚以蘭沖下車,奔向亮著燈的廢棄別墅。她推開門,一眼就看到時懷雪躺在地上,身上只蓋著幾片被撕碎的衣物。

見到魚以蘭的那一刻,時懷雪終於有了反應。她拼命搖頭,發出嗚嗚的警告聲。

“懷雪!”

魚以蘭撲過去,心疼地看著她,立即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她撕開時懷雪嘴上的膠帶。時懷雪用沙啞的聲音急切地說:“別管我!快走!”

就在此時,陰影處傳來腳步聲。周予安帶著手下從暗處走出,臉上掛著得意的冷笑。

魚以蘭下意識將時懷雪護在身後,直面逐漸逼近的危險。

“魚總,好久不見啊!”周予安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周予安!你這個禽獸!”魚以蘭雙眼通紅,“是你幹的!我要殺了你!”

她猛地沖上前,卻被旁邊的男人一把推倒在地。

“是我幹的又怎樣?”周予安冷笑,“誰讓她不聽話?活該!”

“周予安!我們的恩怨沖我來!別傷害無辜的人!”

周予安放聲大笑:“無辜?她無辜?要不是她攪亂我的計劃,我早就報仇成功了!”

“怎麽樣,這種滋味不好受吧?”周予安逼近一步,“要怪就怪你媽宋容!非要勾引有婦之夫,還想分我周家的家產?我呸!你說要是你死了,宋容還怎麽爭家產?”

“周予安!不許動她!”時懷雪嘶聲喊道。

“只要你放了她,”魚以蘭直視周予安,“怎麽處置我都行。”

周予安鼓起掌來:“嘖嘖嘖,真是情深義重啊。既然這麽恩愛,一起死不是更好嗎?黃泉路上還有個伴。”

“我不要跟她一起死!”時懷雪嘶聲喊道,“誰跟她情深義重?我恨她!魚以蘭,如果有來世,我再也不要認識你,更不會愛你!你不配得到我的愛,更不配和我一起死!”

魚以蘭淚流滿面地搖頭:“對不起……懷雪。”

“哎呀,魚總,”周予安陰陽怪氣地笑道,“看來你把人家傷得不輕啊,連死都不願跟你死在一起呢。”

“周予安!你這個沒人性的畜生!”魚以蘭聲音嘶啞,“你怎麽不去死?活著有什麽意義?別忘了,我比你姐周予菁還大!說我是私生女?倒不如說你爸拋棄我媽娶了你媽,生下你這個雜種!”

周予安氣得渾身發抖。

“魚以蘭,你閉嘴!”時懷雪突然罵道,“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好東西!”

魚以蘭看著她,滿眼心疼。這傻姑娘,是怕自己激怒周予安。

“你們倆都該死!”

周予安掏出手槍對準魚以蘭。她閉上雙眼。

扳機扣響,槍聲震耳。但魚以蘭聽到的卻是重物倒地的聲音。時懷雪撲到她面前,用身體擋住了子彈。

這時外面有人大喊:“警察來了!快走!”

周予安還想繼續開槍,但子彈卡住了。聽到警笛聲逼近,他只得倉皇逃離。

魚以蘭緊緊抱住懷裏的時懷雪:“你怎麽這麽傻……為什麽要替我擋子彈!”

“別……別哭。”時懷雪嘴角滲出血跡,“我不喜歡看你哭……想看你笑的樣子。”

“別說話,保存體力!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時懷雪卻握住她的手:“來……來不及了。我有話……必須告訴你。”

“你說,我聽著呢。”魚以蘭的眼淚落在時懷雪胸口。時懷雪擡手,擦去她的淚水。

“以後,我不會再糾纏你了。你不用躲著我了,去追求你愛的人吧,別畏縮,勇敢一點……知道嗎?”

魚以蘭緊緊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拼命搖頭:“我不要,懷雪,我不要別人,我只要你。”

“我不幹凈了,配不上你了。”時懷雪流著淚說。

“不是的,懷雪!”魚以蘭緊緊抱住她,“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求你別離開我。”

“難得見你為我流眼淚……”時懷雪氣息微弱地笑了,“我知足了,以蘭,答應我,要好好活下去,找個愛你的人,白頭偕老。”

“我不要別人!”魚以蘭緊緊抱住她,“我只要你,懷雪,沒有人比你更愛我了,我混蛋!其實我早就愛上你了,只是不敢承認。”

時懷雪蒼白的臉上綻開一抹笑:“你愛上我了,那我贏了。”

“是你贏了,”魚以蘭哽咽著,“我答應和你在一起,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求你別離開我。”

“好,”時懷雪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我們在一起,吻我好不好?”

魚以蘭顫抖著低下頭,吻上那逐漸冰冷的唇。

“剛才說恨你是騙你的,我從沒後悔愛上你,只是追你太累了,下輩子換你追我好不好?”

“別胡說!”魚以蘭緊緊抱住她,“我們這輩子還沒過完呢。”

“我想聽你說,你愛我。”

“我愛你,懷雪……我愛你。”

時懷雪微微擡手,想觸摸她的臉:“我也愛……”最後一個字還未出口,手未觸及臉頰,便緩緩閉上了雙眼。

“懷雪!你醒醒,別嚇我,”魚以蘭瘋狂搖晃著懷裏的人,“我還沒聽清你說愛我呢,你起來好不好?這次我絕對不逃了,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丟下我一個人!”

無論她怎樣哭喊搖晃,時懷雪都沒有任何回應,蒼白的臉靠在她的臂彎裏,像是一個只是睡著的孩子。

“懷雪!你醒醒好不好,我們才剛剛在一起,你怎麽忍心丟下我一個人?你那麽愛我,怎麽會舍得讓我和別人白頭偕老……”

她將臉埋進時懷雪冰冷的頸窩,“懷雪,回答我好不好……”

魚以蘭的哭喊已經變成了嘶啞的氣音。

她拼命搖晃著懷裏的人,仿佛只要足夠用力,就能把靈魂晃回這具逐漸冰冷的身體。

一旁的警察們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紅了眼眶。一位女警上前拍了拍魚以蘭的背:“請節哀。”

魚以蘭對周圍的一切置若罔聞。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時懷雪抱起,用沾染血汙的臉頰蹭著對方冰涼的額頭。

“我們回家,懷雪,回我們的家。”

一旁的年輕警員想上前阻攔,卻被老刑警搖頭制止。

所有人默默讓開一條路,看著這個滿身悲愴的女人抱著愛人,一步步走進刺眼的警燈光芒中。

夜風吹起時懷雪散落的長發,魚以蘭為她整理好。

就在魚以蘭即將踏出大門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對那個哭泣的女警露出一個破碎的微笑:

“她只是睡著了。我家懷雪最喜歡睡懶覺了,我得帶她回家睡。”

魚以微接到消息後立刻趕了過來。她看到姐姐抱著時懷雪從廢墟中走出。

“姐!”魚以微沖上前。

魚以蘭停下腳步:“噓!微微,小聲點,別吵到她睡覺。我們該回家了。”

魚以微捂住嘴,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姐姐抱著時懷雪坐進車裏,車子緩緩駛離現場。

魚以微開車跟在後面。她看見前車裏的姐姐一直在對懷裏的人說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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