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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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知牧小姐今年多大了?”姥爺話鋒一轉。

“三十歲。”牧冷禾心裏隱隱不安,不知老爺子是隨口一問還是另有所指。

身旁的秦灼卻神色如常。

“那牧小姐可有談戀愛啊?”

“嗯……”牧冷禾一時語塞。

姥爺含笑追問:“你覺得我們家灼灼怎麽樣?”

“這……”牧冷禾看向秦灼,對方卻氣定神閑地笑著看她。她只好答:“秦總工作能力強,待人很好,對朋友尤其慷慨。”

姥爺撫須輕笑,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光是工作好、待人好?我們灼灼可是從小就會疼人,就是有時候脾氣急了點,得像牧小姐這樣穩重的才壓得住。”

牧冷禾一口茶差點嗆住:“咳咳……姥爺您真會開玩笑。我不過是秦總身邊的翻譯,怎麽可能壓得住她……”

姥爺朗聲笑起來:“別人看不出來,我這老頭子可看得清楚。灼灼很喜歡你。你是除了李助理外,她第一個帶回家的人。”

牧冷禾一怔,想起那次深夜秦灼打電話讓她來老宅接自己。

“放心,我不是什麽封建老骨頭。只要灼灼幸福,只要是她真心喜歡的人,無論男女,我都支持。”

原來姥爺早就知道了。牧冷禾轉頭看向秦灼,卻見她一臉得逞的笑意。

“不過啊,我同意不算什麽。”姥爺語氣緩了緩,“這個家不是我一個人做主,還有她姥姥、舅舅、舅媽。”

那三位不似姥爺這般開明,也不像他一樣真心疼惜秦灼。

“我今年都八十多了,還不知道能活幾年。最放不下的是灼灼,最對不起的……也是灼灼。”

他看向牧冷禾:“姥爺不求你在事業上幫她多少,只希望你能照顧她,在她難的時候站在她身後……別讓她一個人。”

秦灼上前抱住姥爺,眼眶泛紅:“爺爺您別瞎說,您一定會長命百歲,會親眼看到我幸福的。”

“姥爺,您放心,”牧冷禾握住秦灼的手,“只要我在一天,絕不會讓灼灼獨自扛任何事。工作也好,生活也罷,我會陪著她,護著她,站在她身後。這是我給您的承諾。”

姥爺連連點頭,“好,好,有小牧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好了好了,你們別陪我這個老頭子幹坐著了。”姥爺笑著擺擺手,“灼灼,你作為主人得去陪陪客人,看看朋友們缺不缺什麽。”

“知道了爺爺,您回房休息吧。”

牧冷禾向姥爺頷首致意,隨後跟著秦灼步上二樓。

剛到轉角,秦灼便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你剛才說的話……我可都記著呢。要是敢騙我,我肯定饒不了你。”

“不會的,小團子~”

“還叫!”她伸手掐牧冷禾手臂,“沒完了是吧?牧冷禾你再叫一聲,今晚就睡地板!”

樓上傳來秦燁熠喋喋不休的聲音,接著便見周予菁快步走來,身後緊跟著秦燁熠。

“予菁,你喜歡吃什麽啊?我叫廚師去準備,你告訴我唄!”他一路追問。

一向註重禮儀的周予菁,此刻臉上也透出幾分不耐,顯然被纏得有些惱了。

“你是沒事可做嗎?”秦灼上前一步攔住他,“總跟在人後面幹什麽?”

“我就是問問而已,又沒做壞事……”秦燁熠嘟囔。

“你要是再這麽糾纏,我可不敢保證她會不會被煩到直接走人,這年你也別想過踏實了。”

“我……那我下去看看廚房菜做好了沒!”秦燁熠抓了抓頭發,轉身匆匆下樓,“一會兒叫你們吃飯!”

見他走遠,秦灼對周予菁歉然道:“不好意思啊予菁,讓你受累了。”

“沒事的,灼姐。”

李助理也從樓上下來,長舒一口氣:“天啊,他簡直像唐僧念經……怎麽這麽能說啊!”

周予菁無奈地笑了笑:“再念下去,我怕是真要借個緊箍咒戴上了。”

秦灼也被逗樂,拍拍她的肩:“辛苦了,今晚讓你多吃兩個我親手包的餃子,算我的賠罪。”

李助理湊過來:“那我呢?我可也聽了好一陣經呢!”

“都有都有,”秦灼彎起眼睛,“管夠。”

牧冷禾咳一聲,幽幽補充:“李助理,聽清楚,是秦總親手包的。”

“那……會不會直接吃進醫院啊?秦總,我來年還得跟您幹活呢,我惜命!讓牧翻譯先吃!她聯合國都闖過,肯定扛得住!”

“我其實不愛吃餃子。”牧冷禾說。

“怎麽?我包的餃子有毒?”

“不敢不敢!秦總手藝驚天動地……只是我怕我凡人體質,無福消受啊!”

畢竟秦灼平時連煮面都能糊鍋,包餃子這種高難度操作,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晚飯後,眾人各自回房休息。進門前,牧冷禾望著閣樓的方向若有所思。

“灼灼,衣服脫了再睡。”她對躺在床上的人說。

“你來幫我脫~”秦灼懶洋洋地伸手。

“你們家……為什麽三樓不住人?”

“三樓是放雜物的,而且一二樓房間夠用了。”秦灼翻了個身,“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牧冷禾走到床邊,俯身輕拉她外套拉鏈,“起來,幫你脫衣服。”

“好~”秦灼笑著坐起身,任由她動作。

夜深了。秦灼從不拉窗簾,月光毫無阻攔地潑灑進來,晃得牧冷禾難以入眠。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聲貓叫,淒厲綿長,像爪子在心口反覆抓撓。

牧冷禾起身走到窗邊。夜色濃重,樹影搖晃,卻看不見貓的蹤跡。

牧冷禾心頭一緊。樓上明明沒人住,怎麽會有東西掉落的聲音?

整個三樓空置,卻堆滿雜物?閣樓積灰無人打掃?這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她直覺閣樓裏一定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輕手輕腳走出房間。從屋內上三樓再進閣樓太容易驚動他人。

牧冷禾決定從外面攀爬。可以從一樓的陽臺起步,借力旁邊的排水管爬上二樓,再順著外墻的窄沿攀上三樓。

她爬上三樓陽臺時,一只黑貓猛地從暗處竄出,嘶叫一聲,蹬著欄桿飛速逃開。牧冷禾被驚得向後一仰,險些摔下去,慌忙扶住陽臺邊緣才穩住身形。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向屋內。房間裏只有一張舊床和空衣櫃,別無他物。窗戶半開著,想必是野貓溜進來弄出的聲響。

牧冷禾松了口氣,可好奇心仍未消散。她仰頭望向閣樓,抓住一根老舊木桿,手臂發力向上攀去,腳下幾乎沒有落腳點,全憑臂力懸空而上。

牧冷禾咬緊牙關,手臂青筋微凸,一寸寸向上挪動。

牧冷禾終於攀上斜頂閣樓,腳下瓦片輕響。她小心靠近那扇半開的天窗,俯身向下望去。

閣樓深處漆黑一片,手電筒的光柱像被黑暗吞噬,照不見底。幾只黑貓蜷在屋頂四周,發出低沈的嘶叫,幽綠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

幸好天窗下方懸著一架舊梯子。牧冷禾定了定神,一步步踩下去。

閣樓內部比想象中更寬敞。她落腳處堆滿一摞摞舊書,紙張泛黃,封面字跡模糊,像是被陽光長久灼曬過。

牧冷禾蹲下身,隨手翻開一本。書頁間滿是科技圖解與公式筆記,似乎都是些陳舊的技術文獻。

她跨過書堆,向深處走去。兩側漸漸出現許多舊娃娃,其中一個格外眼熟,牧冷禾認出,那正是秦灼小時候在照片裏抱著的布偶。

再往裏走,斜頂上懸著一張泛黃照片:一個女人戴著眼鏡,懷裏抱著兩三歲的孩子。那女人的眉眼與秦灼有五分相似。

牧冷禾心想,這大概就是秦灼的母親。

可為什麽照片會被藏在這閣樓深處?

越往裏走,光線越暗。偌大的閣樓僅靠一扇小窗透進微光,陰影幾乎吞沒了她的腳步聲。

牧冷禾走到盡頭,眼前竟出現一扇門,沒有把手,表面光滑得異常。

若是古時防人發現的暗門,本不該如此顯眼,更不會有明顯門形。可這扇門不僅無把手,還與周圍墻壁質感迥異,一眼便能察覺異樣。

門後究竟藏著什麽?牧冷禾輕觸門板,寒意順著指節蔓延。

牧冷禾用力一推,門軸發出幹澀的吱呀聲,緩緩向內旋轉。一股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陳舊的灰塵氣息。

門內漆黑如墨,手電光勉強照出腳下。

墻壁覆蓋著某種啞光的隔熱材質,吞沒了所有回聲。她小心邁入,光束向下探路,每步都踏在死寂之中。

待站穩後,她將光柱緩緩上移。

猛地照見一張巨大的遺像!

黑白相框中,秦灼的母親正凝視著她。面容年輕得異常,嘴角似笑非笑,瞳孔在光下泛著詭異的灰白。

照片四周纏繞著幹枯的花枝,像蒼白的手指扼住相框。

寒意竄上脊背。

這裏根本不是儲藏室

是一座藏在閣樓深處的密葬。

牧冷禾驚得向後猛退,卻冷不防撞上一張矮桌!她下意識伸手扶住。

掌心觸及冰冷光滑的木質表面,低頭一看,手中正死死按著一個漆黑的骨灰盒!

盒蓋上刻著細密的花紋,正中是一張小小的瓷片肖像。

那女子眉眼溫婉,與遺像中的面容一模一樣。

骨灰盒旁斜放著一張照片。

與秦灼臥室裏那張童年照一模一樣,唯獨不同的是:

照片中幼年秦灼的臉上,被人用猩紅的筆狠狠畫了一個巨大的“×”,顏料濃重如血,筆觸猙獰,幾乎撕裂了相紙。

牧冷禾倒吸一口冷氣,轉身狂奔!

她再也顧不得聲響,踉蹌著沖過書堆和娃娃,直撲向天窗下的梯子!

手腳並用地攀上梯子,近乎跌撞地爬出閣樓。

夜風猛地灌入鼻腔,她回頭瞥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有什麽正從陰影中凝視而來。

她癱倒在冰涼的瓦片上,雙腿發軟,胸腔劇烈起伏。

直到此刻,肌膚觸到風,眼底映進星光,她才終於從閣樓裏那片粘稠的黑暗中抽離,找回一絲活著的實感。

怪不得閣樓常年封閉……原來裏面藏著一座密葬的靈堂、冰涼的骨灰盒,還有那張被血紅色狂叉劃破的照片。

究竟是誰恨她至此?

為什麽這一切被埋藏在家族的老宅深處?

秦灼知道嗎?

無數疑問像藤蔓絞緊心臟。

牧冷禾回到臥室。秦灼仍沈睡著,呼吸平穩,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她躺回床上,卻睜眼直到天明。

月光漸褪,日光爬上窗欞,,閣樓裏的畫面仍在腦中反覆浮現。

遺像、骨灰、血紅的叉。

身旁的秦灼翻了個身,無意識地靠向她。

牧冷禾下意識將人攬緊,秦灼卻迷迷糊糊醒轉過來。

“怎麽醒這麽早……?”

“我一晚沒睡。”牧冷禾低聲說,“換了個地方就睡不著……我認床。”

秦灼閉眼吻了吻她的唇:“還認床?我不是在這兒嗎?”

“幾點了?”秦灼翻身捂住眼睛,“太陽這麽刺眼……”

“八點多了。”

“八點了?!”她猛地坐起身,抓起衣服,“你一晚沒睡就再躺會兒吧,窗簾拉上,吃飯我叫你。”

牧冷禾掀開被子起身:“睡不著了,一起洗漱吧,順便叫她們三個起床。”

她無意看到櫃子上的相框,想起那張劃著血紅叉號的舊照。

“灼灼,這張照片能給我嗎?你只有這一張?”

“想要啊~?”秦灼笑起來,“可就這一張哦!看在你這麽癡情的份上就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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