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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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兩人坐上了車,游幼又問:“你昨晚幹什麽去了?喝那麽多。”

以她對秦灼的了解,這個在商務應酬中連第三杯紅酒都會婉拒的人,竟會喝到不省人事,事情顯然非同尋常。

“家宴。”

“家宴?就你那個天天想著往你公司塞人的舅舅家?”後視鏡裏映出她突然恍然的表情,“等等,該不會他們又……”

秦灼的沈默印證了她的猜測。

游幼猛地拍了下方向盤:“所以他們就把你灌成這樣?就為了讓你答應安排那個廢物表弟?”

“以他的能力,就算在我的公司裏,也根本造成不了什麽威脅。”

游幼翻了個白眼:“就算他掀不起風浪,看著也夠膈應人的。換作是我,早跟這群吸血鬼親戚劃清界限了。”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游幼側頭看向秦灼:“那魚以微那邊怎麽辦?她可當真了。”

秦灼在游幼耳邊說了幾句。

“什麽!我的名聲都被你敗壞了!我哪有那麽水性楊花?”

秦灼懶洋洋地靠回座椅:“你上個月不是剛甩了那個小模特?”

“那能一樣嗎!我那是和平分手!到你嘴裏怎麽就成‘見一個愛一個’了?”

秦灼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反正你的人設向來如此,不差這一筆。”

秦灼沖完澡換好衣服,剛走出休息室就看見牧冷禾站在辦公桌前。

“給我的?”她指了指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

牧冷禾點點頭:“以微讓我帶的。她還讓我轉告你……”

秦灼拿起溫熱的牛奶抿了一口。

“她說情侶沒有不吵架的,差不多就行了,較真傷感情。”

這句話讓她差點嗆到,趕緊放下杯子。

“小魚總還真是熱心腸啊……”

牧冷禾坐下打開電腦,想了想後,還是問:“昨天你一直喊著一個名字,‘阿婉’是你很重要的人嗎?”

秦灼正在簽字的鋼筆驀地頓住,足足五六秒才說:“我真的說了……”

明知牧冷禾不可能知道阿婉是誰,卻還是忍不住確認。

“我還說了什麽嗎?”

“只有這個名字,重覆了很多次。”

秦灼垂下眼簾,將鋼筆慢慢放回筆筒。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只不過,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秦灼的神情又黯了幾分。她轉身走進休息室,片刻後捧著一個素色相框走出來,輕輕撫過玻璃表面。

“這就是她。”

照片裏,年輕的秦灼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容明媚得幾乎刺,與現在這個總是噙著若有似無譏諷笑意的秦總仿若兩人。

她身旁的短發女孩親昵地摟著她的腰,杏眼彎成月牙,酒窩裏盛滿陽光。

牧冷禾接過相框,突然怔住。這個叫阿婉的女孩,太眼熟了。她一定在哪裏見過,可記憶像被霧氣籠罩,怎麽都抓不住那個模糊的影子。

“她……”

“十二年前的舊照片了,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在念大學。”

秦灼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阿婉的事,就連最親近的游幼也毫不知情。這個名字被她深埋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只在醉酒無意識時才會脫口而出。

“我想如果當年不是因為我,她應該還活著。”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卻像一塊巨石砸進牧冷禾心裏。她忽然明白秦灼所說的“新鮮感”,或許正是因為心裏始終住著一個人,才無法真正接納別人走進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照片上。陽光下,兩個女孩的笑容原本那麽燦爛,此刻卻仿佛變成了無聲的諷刺。

牧冷禾幾乎能想象出她們曾許下過怎樣的誓言,而如今,那些承諾就像相框上反射的冷光,刺痛著生者的眼睛,嘲笑著陰陽兩隔的殘酷。

死亡最殘忍的懲罰,是讓活著的人連幸福都覺得是背叛。

“秦總,時間不會埋葬過去,它只是把記憶鍛造成枷鎖。有人選擇負重前行,有人甘願被它囚禁。”

她緩步走到窗邊,與秦灼並肩而立,目光卻投向遠處。

“她若在,會希望你活成墓碑前的囚徒,還是掙脫陰影的飛鳥?”

秦灼看向她:“是,道理誰都會說。可等你真遇到那麽一個人,她死了,卻把你的靈魂也帶走一半的時候,再來告訴我該怎麽活。”

“你說得對,我不懂,但我知道,如果阿婉能看到你現在這樣……”

“別用這種假設的語氣!她看不到了,永遠都……看不到了。”

秦灼盯著牧冷禾紋絲不動的身影,忽然覺得可笑,這個連感情都要用邏輯分析的女人,怎麽會明白蝕骨灼心的痛?

“人這一生,誰沒經歷過生離死別?短暫的悲慟是人之常情,但若沈溺其中無法自拔,那不是深情,而是懦弱。悼念逝者最好的方式,不是活成她的墓碑,而是活出她希望看到的樣子。”

牧冷禾拿著文件推門而出,迎面碰上了抱著厚厚一疊資料的李助理。

“牧翻譯,”李助理擡了擡手上的文件,“這些需要秦總簽字……”

“秦總現在不舒服。”牧冷禾帶上門,“過半個小時再來吧。”

李助理會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牧冷禾站在走廊的窗邊,看著手表開始計時。

這半個小時是她給秦灼的緩沖時間。足夠整理情緒,又不至於讓悲傷泛濫。

李助理剛走又折返回來:“牧翻譯,樓下有個自稱秦總表弟的男人來了。”

牧冷禾點頭:“我去處理。”

招待室裏,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靠在沙發上。見來人是牧冷禾,他臉色一沈:“你什麽職位?你們秦總呢?”

“我是秦總的翻譯,姓牧。”牧冷禾坐下,“您怎麽稱呼?”

“哦!”男人突然露出誇張的表情,手指點了點,“我想起來了,昨晚就是你接走表姐的。”他整了整領帶,刻意露出腕間的名表,“秦燁熠。我表姐怎麽不下來?公司上市才幾年,就開始擺架子了?”

“秦總正在開重要會議,秦先生有什麽事,可以直接跟我說。”

秦燁熠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我爸讓我來的,表姐答應給我安排職位。”

牧冷禾掃了一眼文件,是一份高管入職申請表,職位欄赫然寫著“市場部副總監”。

“秦先生可能誤會了。公司的人事任命需要經過正規流程,包括筆試和三輪面試。如果您感興趣,可以從實習生做起。”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決定我的事?讓秦灼下來見我!”

牧冷禾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秦燁熠,根本就不符合公司的用人標準,但她很清楚,如果直接趕走這個男人,只會讓秦灼在家族那邊更難做人。

“秦先生,作為公司CEO,秦總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企業的公信力。如果直接安排您擔任高管職位,恐怕會引起董事會和其他員工的不滿。”

她將文件推回秦燁熠面前:“不如這樣,您先以特別顧問的身份入職,參與市場部的項目。三個月後,如果您的表現得到部門認可,再正式提拔為副總監。”

牧冷禾拿起內線電話:“李助理,準備一份特別顧問的聘用合同。”她看向秦燁熠,“這樣既能讓您積累經驗,也能讓董事會不會有其他的意見。”

“當然,特別顧問的薪資待遇會按照副總監級別的80%發放。您覺得這個安排如何?”

秦燁熠的臉色緩和了些,雖然仍有些不情願,但顯然被這個折中方案說服了:“行吧,那就先這樣。”

“歡迎加入公司,希望您能用實力證明自己。”

李助理將牧冷禾的安排如實匯報給秦灼後,辦公室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就按牧翻譯的意思辦吧。這個處理方式很妥當。”

李助理明顯松了口氣:“那我現在就去準備特別顧問的合同?”

“等等。”秦灼走回辦公桌前,在便簽紙上快速寫了幾行字,“把這條加進合同裏,特別顧問需通過市場部季度考核,連續兩次不合格自動解除聘用關系。”

她將便簽遞給李助理:“記得用最小號的字,放在合同最後一頁的補充條款裏。”

李助理會意地點頭離開。秦灼重新望向窗外,想起牧冷禾剛才在招待室的表現,既給了秦家面子,又守住了公司底線。這個看似妥協的方案裏,處處藏著綿裏藏針的算計。

“牧翻譯,真是把好刀啊。”

牧冷禾推門而入時,秦灼正倚在辦公桌邊,臉上掛著慣常的明艷笑容。

“秦總,”牧冷禾站定在辦公桌前,“關於秦燁熠的事,我擅自做了決定。”

“你做得很好。我這個位置,拒絕會得罪家人,答應會毀了公司。”

她拿起鋼筆在合同上簽下名字,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你既給了他臺階下,又留好了後路。”

牧冷禾看著秦灼將簽好的合同推過來,註意到她特意用紅筆圈出的考核條款,正是自己刻意模糊處理的部分。

兩人目光相接,彼此心照不宣。

“對了,”秦灼突然從抽屜取出個絲絨盒子,“這個送給你。”盒子裏是一對藍寶石耳墜。

“秦總,我不喜歡戴耳飾。”

“我知道,留著出席晚宴時戴。”

“這個很貴吧。”

“好東西在正確的人身上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另外,你值得。”

牧冷禾最終合上絲絨盒,將它收入公文包:“那就謝秦總厚愛了。”

牧冷禾回到家,打開電腦查看在聯合國工作時的舊照片。她隱約覺得秦灼相框裏那個叫阿婉的女孩有些眼熟。

她仔細翻看五年前的照片,在一張工作合影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位外國議員的夫人,雖然裝扮成熟,但眉眼間的神韻與阿婉極為相似。

繼續查看其他照片,這位夫人戴著婚戒,胸前別著“議員家屬”的牌子。牧冷禾想起當時確實為這位夫人做過翻譯。

看著照片中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和桌子上那對藍寶石耳墜,牧冷禾陷入沈思。

這時,魚以微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茶幾上那對藍寶石耳墜。

“哇!”她驚喜地拿起來,“你什麽時候喜歡這種華麗風格了?”

“別人送的。”牧冷禾語氣平淡,“你喜歡就拿去。”

魚以微端詳著耳墜:“等等!這該不會是蒙特斯鳩那對‘冰封焰火’吧?去年日內瓦拍賣行那對流拍的珍品?”

“你認識?”

“整個珠寶圈都在傳有個中國買家私下交易了!”魚以微誇張地比劃著,“這價格夠買三套江景房了!”

牧冷禾沈默。秦灼送這麽貴重的禮物,究竟是為了感謝她處理了表弟的事,還是僅僅為了晚宴需要?

她伸手將耳墜收回絲絨盒:“別看了。”

“哎呀別這麽小氣嘛!”魚以微湊過來,“老實交代,是不是秦總送的?”

“不是。”牧冷禾合上盒子,她準備明天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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