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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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倒也不是醜,就是油膩得要命。明明能看出練得不錯,偏要時時刻刻凹造型。喝個咖啡都要故意繃緊手臂肌肉,生怕別人看不見他的二頭肌。”

“最絕的是臨走時,非要‘不經意’地撩起襯衫擦汗,露出腹肌……”她做了個抖雞皮疙瘩的動作,“我差點把午飯吐出來。”

“你爸媽這是多想把你嫁出去?”

“就是!”

兩天後,私人酒會在一棟豪華別墅裏舉辦。來的人不少,都是宜川有頭有臉的人物。

剛進門,人群就呼啦一下圍上來跟魚以微寒暄。牧冷禾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退到角落,找了張單人沙發坐下。

十幾分鐘後,魚以微終於脫身找了過來。

“你怎麽躲這兒來了?”她擠到牧冷禾身邊,“看見秦灼沒?她來了嗎?”

“沒見著。”牧冷禾的視線定在某處。

魚以微順著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緊繃襯衫的男人正跟四五個賓客高談闊論。那襯衫小了一號,隨著他刻意擺出的姿勢,胸肌幾乎要把扣子崩開。

“看見沒?”魚以微翻了個白眼,“就那個恨不得把肌肉貼人臉上的家夥,就是我爸媽硬塞給我的相親對象。”

“確實很誇張。”

魚以微突然拽了拽牧冷禾的袖子:“快看,秦灼來了。”

入口處的燈光倏地暗了一瞬,隨即聚焦在一道修長的身影上。秦灼踩著七寸的JimmyChoo限量款高跟鞋,黑色魚尾裙擺隨著步伐搖曳生姿,像一條慵懶的美人魚游進宴會廳。

她標志性的紅棕色卷發今天梳成了覆古的赫本式盤發,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耳垂上那對梵克雅寶的午夜巴黎耳環在燈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嘖,這女人怎麽每次出現都像拍電影一樣?”

兩人觀察著遠處的秦灼,不知道那個油膩男什麽時候走到眼前了。

“魚小姐,好巧啊,在這裏遇到你了。”

魚以微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真是陰魂不散……”

那男人已經自來熟地湊了過來,襯衫第三顆扣子岌岌可危地繃著,隨著他刻意挺胸的動作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牧冷禾剛想轉身離開,魚以微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沖她使了個眼色:“別想跑!”

“我去給你搬救兵。”

魚以微立刻會意,她整了整表情,快步走向那個還在凹造型的趙先生。

“趙先生!”她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秦灼的方向,“看到那位了嗎?灼日科技的CEO,身家百億,還單身!”

另一邊,牧冷禾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不動聲色地站到秦灼身旁:“秦總,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秦灼跟身旁的人打了個招呼,便跟著牧冷禾走到一旁:“什麽事這麽神秘?”

“您認識站在魚以微旁邊的那位先生嗎?”

秦灼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搖搖頭:“不認識,怎麽了?”

“那位先生好像是沖您來的。”

話音剛落,就見那位趙先生已經挺著胸肌朝這邊走來,襯衫扣子繃得緊緊的。

“秦總,久仰大名!聽說您也喜歡健身?我平時也喜歡健身,您看我這肌肉——”

“不用了,謝謝。”秦灼後退半步。

他看不出來秦灼的拒絕:“別害羞嘛!我聽說您喜歡賽車?我車技也不錯,要不要試試?”

“不用了,我的司機今天剛好請假了,我沒開車過來。”

“那正好啊,我開車送您回去!”

牧冷禾冷不丁插話:“秦總,他車技確實‘不錯’,上次差點把魚以微甩吐了。”

“對對對,特別刺激!”

秦灼這才知道兩人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啊這位先生,坐你的車,我女朋友會不高興的。”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牧冷禾,又瞥了眼魚以微。

肌肉男的笑容瞬間凝固:“哪個…是秦總的女朋友啊?”

“她們倆……”在男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字一頓道:“都、是。”

牧冷禾、魚以微:“……?”

“三、三個?!”

“現代愛情,你不懂。”秦灼說。

估計男人的世界觀已經崩塌了,說了句“打擾了”就落荒而逃了。

“秦總,演技不錯啊!”魚以微說。

“魚總,你們倆今晚的表演更精彩。”秦灼說,“想不到牧小姐戲耍起人來,也這麽多點子。”

“彼此彼此。”

秦灼轉向魚以微:“魚總,牧小姐應該已經告訴你她要做我們公司外聘翻譯官的事了吧?”

“說過了。”

“那正好,待會兒可能要借牧小姐幫忙看份合同。”

“行啊行啊,”魚以微擺擺手,轉身就要走,“你們慢慢聊,我去別處轉轉。”

兩人避開喧鬧的人群,來到二樓的露天陽臺。夜風微涼,吹散了宴會廳裏渾濁的香檳和香水味。

“還是這裏的空氣好。”秦灼倚在雕花欄桿上,紅唇間吐出一縷淡淡的煙霧,“宜川的夜景,很美。”

牧冷禾站在她身側半步之遙,望著腳下這座不夜城。

霓虹燈將整座城市籠罩在迷離的光暈裏,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倒映著流動的車燈,確實稱得上“盛世大唐”的繁華。

“出席這樣的活動,秦總連個助理都不帶?”

“自己行動起來不是更方便嗎?而且……牧小姐現在不是我的人嗎?”

“秦總記性不太好。我只是臨時外聘的翻譯。”

秦灼笑了笑,沒有接著這個話題,“知道我為什麽要讓你跟著我嗎?”

“為什麽?”

“你知道周予安嗎?周氏科技的周總,他今天也來了。”

“這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嗎?”

“因為你太優秀,我怕周予安那個能說會道的人,會把你挖走。”

“我跟他從未謀面,素不相識,他憑什麽挖我?”

“有些人啊……”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側臉線條,“即便是素未謀面,單看氣質,就知道絕非池中之物。”

“秦總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誇自己的眼光?”

“都有,不過更重要的是,周予安最喜歡挖我看中的人。”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只見周予安正擡頭望向陽臺,朝她們舉杯示意。秦灼立刻攬住牧冷禾的腰,示威般地回敬了一杯。

“看,這就開始了。”

牧冷禾淡定地掰開秦灼的手:“秦總多慮了。我對跳槽沒興趣。”

“是嗎?那如果周予安開出三倍薪資呢?”

牧冷禾轉身走向樓梯口,在離開前回頭看了秦灼一眼:“那就要看秦總準備怎麽留我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秦灼望著空蕩蕩的樓梯口,突然笑出聲來。

夜風襲來,樓下周予安探究的目光依然未散。

牧冷禾剛踏下最後一階樓梯,迎面撞上兩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多年未見的母親柳林梅,和那個西裝革履卻掩不住市儈氣的弟弟李呂。

“媽!是牧冷禾!”

牧冷禾腳步一頓,隨即面色如常地側身,準備從柳林梅身旁繞過去。

“真是翅膀硬了!見了親娘都敢裝不認識?”

“松手。”

柳林梅反而抓得更緊:“怎麽?在國外混了幾年,連媽都不會叫了?”

她慢條斯理地掰開柳林梅的手指,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濕巾,當著所有人的面擦了擦被碰過的手腕。

“過去的事,我不想多說。也是給你留面子。要是讓在場的人知道真相,您的臉上該有多難看。”

“你!”

“等等!”

秦灼從樓梯上優雅地走下來,自然地站到牧冷禾身旁。

“秦總?您也在這啊!真是幸會幸會!”柳林梅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想要握手,秦灼卻視若無睹。

“原來冷禾是柳女士的女兒啊。”

秦灼這句親昵的稱呼讓柳林梅心頭一緊,牧冷禾也微微蹙眉。

“秦總,你們認識?”柳林梅撐著笑臉問。

“嗯,冷禾是我的賽車教練,也是我的特聘翻譯官。怎麽?柳女士不知道自己女兒這麽優秀嗎?”

牧冷禾冷眼看著這一幕,轉身就要離開。

秦灼卻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等等,我們一起走。”

走出宴會廳,夜風拂面而來,帶著初秋的微涼。

“謝了秦總,替我解圍。”

“小事而已。”

牧冷禾本以為會聽到關於柳林梅的追問,可秦灼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沈默。

“要回家了嗎?”

“想回去,也不知道以微去哪裏了。”牧冷禾掏出手機,撥給魚以微的號碼在寂靜中響了很久,最終轉入語音信箱。“這家夥跑哪裏去了?”

“可能是和朋友聊天忘記了時間。放心吧,這裏的安保可比外面好多了。”

“秦總,您先回去吧。”牧冷禾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宴會廳,“我想在這裏等一會兒以微。”

秦灼順著她的視線望向裏面的人群,“那我陪你一起等吧。”

“這是……”

“哎呀,這不是害怕嘛,萬一那周予安惦記我的人,趁我離開的時候拉攏你,又是我的一大損失啊!”

牧冷禾註意到秦灼跟她站在外面,惹得不少人頻頻側目。她低頭給魚以微發了條消息:“先走了。”

“秦總,我們走吧。”

“我今天沒開車……”秦灼突然話鋒一轉,“你送我?”

這要求要是換作別人,剛認識沒幾天絕對說不出口。但秦灼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她能把算計藏得滴水不漏,也能把心思明晃晃攤在臺面上。

“這種場合居然不帶司機?”她也不是省油的燈,秦灼那點心思她還能看不透?

兩人目光相接,秦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牧冷禾心知肚明,這女人葫蘆裏賣的藥,絕對不止是防著周予安挖墻腳這麽簡單。

她嗤笑一聲:“別這麽盯著人看啊,容易讓我誤會……你想吻我。”

牧冷禾這才註意到自己的目光已經達到不禮貌的程度了。

“秦總,上車吧。”牧冷禾拉開車門。

“地址?”

“錦繡公館。”秦灼鉆進副駕,系安全帶時突然說,“不過……”

她伸手在導航上點了個位置,“先陪我去個地方。”

屏幕顯示是城郊觀景臺。

“秦總這是……”

“突然想看夜景。時間還早,牧小姐會陪我的吧?”

牧冷禾啟動車子,“沒想到秦總還有這雅興。”

秦灼似笑非笑的接話:“牧教練不覺得——夜色和美人,才是絕配?”

“秦總的自信,倒是和酒會裏那位趙先生如出一轍。”

“牧小姐,我口中的‘美人’,可是在說你啊。”

“秦總該配副眼鏡了。”

頓了一秒,又補一句:

“或者戒酒。”

秦灼笑了笑,便把目光移向窗外,不再言語。

很快到了城郊的觀景臺,她們到了最上面。

夜風裹著城市的煙火氣,懶懶地爬上觀景臺。

秦灼倚在欄桿上,指尖的煙沒點,就這麽虛虛夾著。底下的宜川攤開一片,亮得晃眼。

車流在高架橋上拖出長長的光尾巴,寫字樓的窗戶亮堂堂的,能瞧見裏頭加班的人影晃來晃去。遠處江面上,貨輪的燈火慢悠悠地漂。

“很美吧。”

“還行。”牧冷禾終於開口,順手把秦灼指間的煙抽走,“別在這兒抽。”

秦灼笑著攤開手:“本來就沒打算點。”她往後一靠,欄桿硌在腰上,“就是覺得……這兒比酒會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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