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想法

關燈
第77章 想法

浴室裏水汽彌漫,胸膛處心悸未消,兩人一躺一站,清潔幹凈的水順著應潮盛頭發和面頰流淌下來。

談謙恕緩緩低頭,眸光在水中一停,又落在對方眉骨處,驚愕開口:“你現在跟我談這個?”

就算不提對方剛才是想沈在水裏當魚還是要把自己淹死,誰要在浴室裏談討自由意志的問題,合適嗎?

到底有多愛哲學?

應潮盛擡手,水流順著胳膊滑下去,他改成坐在浴缸裏的姿勢,好整以暇地開口:“你不是說要聊點精神類話題嗎?”

他一臉‘我就是寵著你’的表情看向談謙恕,用手支著下巴:“我想和你探討這些。”

談謙恕:......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對方身上,應潮盛泡澡不用什麽泡泡球,完全是清水,那些清潔透明的水落在皮膚上形成明亮的線條。

談謙恕不露聲色地收回視線:“以後再談論這些。”他問:“泡了多久了?”

“快半個小時。”

“起來。”他別過頭去:“已經夠久了,下次再泡。”

他還穿著藍色襯衫,下身是條黑褲,穿的沒有在星越那般平整,最上面扣子散著,一截袖口挽上去露出結實的肌肉,從應潮盛這個角度看去,對方眉骨和鼻骨都很鋒利,周身氣質像是冰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

極其正經嚴肅。

應潮盛笑一聲,猝然擡手,濕淋淋的手臂從水裏摟在談謙恕腰上,將人禁錮住拉向自己,談謙恕被拉得移動幾步,伸手按在浴缸邊穩住身形:“你做什麽?”

他瞳孔放大,呼吸不穩,手臂肌肉一下子攏起來,將布料撐得鼓鼓囊囊,看起來要暴開。

應潮盛湊近,臉頰碰在對方臉頰上:“嚇你一跳。”

喉結重重滾落一遭,談謙恕將人從浴缸裏拉出來,取了大浴巾兜頭將人裹住,應潮盛非常不悅地拿起毛巾:“我自己擦頭發,你手法像是洗狗。”

談謙恕看他,發現對方手法也沒多少溫柔,依舊拿著毛巾在頭上蹭,他上衣腰腹那處被水浸濕,現在黏在身上,談謙恕幹脆脫了去沖澡,把衣服丟在洗衣機裏。

沖完澡出來,應潮盛坐在客廳地毯上,那點位置上的地毯鋪得很厚,對方正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Honey,你晚上想吃什麽?我們點外賣還是自己做?”

“三明治。”

“......真是沒有新意的晚餐。”應潮盛吐槽。

“那你想吃什麽?”

“算了,就三明治吧。”他在網上下單,特意備註一份不要沙拉醬,一份多加沙拉醬,定好之後將手機隨手扔在地板上,整個人靠在落地燈前。

他的視線落在天花板上,再緩緩游移到臺燈燈罩上,又未做停留一路蜿蜒,瞳孔幽黑,看起來幾分漠然。

談謙恕看著,慢慢走向對方,他蹲下,伸手托住對方下巴,看著應潮盛眼睛問:“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應潮盛眼神動了動,他靠順勢靠在談謙恕肩膀上,看著窗外道:“最近下雨太多了,我可能受了些影響。”

從八月到現在,下了快四十多天的雨,時而陰雨連綿,時而大雨傾盆,整個街道都濕漉黏膩,陽光也很少,偶爾出現也如曇花一現,這種天氣下心情很難好起來。

談謙恕也坐在地毯上,一手摟住對方腰:“我們去看醫生。”

應潮盛搖頭:“不用。”他語氣輕慢:“沒到那個程度,我了解自己,就是剛才點了外賣後突然心情不太好了,沒什麽大事。”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滴匯集在玻璃上,扭曲成蜿蜒的細流,應潮盛道:“等外賣到了,我吃些藥就好。”

他的手順著談謙恕衣領摩挲,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拽住對方衣服下擺,忽然道:“今天是不是嚇到你了?”

談謙恕頓了頓:“是。”他抓住對方的手,手掌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我進來的時候你口鼻都浸在水中。”

對方原本就白,泡在水裏看起來更白,頭發飄散開,竟然像是傳說中的納西索斯。

那一瞬間的巨震,如今想來依舊心悸。

應潮盛偏頭,仔仔細細地看著對方,旋即道:“我在泡澡,我喜歡把頭埋在水裏吐泡泡。”

談謙恕陰陽怪氣地開口:“那真是一個非常獨特的愛好。”

應潮盛舔了舔唇,他發現自己興奮起來,仿佛一大杯咖啡被灌進了胃裏,他的神經開始跳動,血液也煮沸般地冒著泡泡。

他的喉嚨和脊椎骨竄起了甜意,他偏頭看向對方,接著伸手按住談謙恕肩膀,用上力氣壓住,談謙恕也沒反抗,順著力道躺在地毯上,勾著唇看向坐在他腰上的男人。

他的長相成熟,不笑的時候五官冷冽,有股精英的壓迫感,但當他笑的時候,雙眼皮更明顯些,臉上表情有些挑釁,又雜糅著挑逗,還有些兩個男人間心知肚明的意味。

應潮盛完全能明白對方心裏的想法。

他微微俯身,手指落在對方下巴處,輕輕搔一下,談謙恕屏住呼吸,等他的手落下才呼出來,手掌扣上對方膝蓋重重摩挲著。

應潮盛低頭,端詳似的盯著他,瞳孔裏倒映著談謙恕身影,一層一層呼吸撲在對方面頰上,談謙恕見他久久不吻,手掌順著脊背在後頸處重重一按,兩人的唇就碰在一起。

兩人胸膛貼在胸膛,應潮盛大半個重量壓上來,兩條腿跨坐在他腰側嚴嚴實實地壓住,低著頭去親吻對方。

體溫從接觸的地方滲入,並且越來越高,唇面被擦被舔,沿著唇縫來回勾勒,等到舌尖探進去的時候黏膩的水聲襲來,從口腔黏膜一路傳到耳蝸裏去,連帶著隱入胸腔心臟裏。

談謙恕手掌壓在對方後頸上,指腹觸在對方發絲裏,兩人拼命地吻著對方,應潮盛含糊地笑了一聲,他親昵地咬著對方唇角,又咬了咬對方鼻尖,看著對方驀地睜大眼睛,又從嗓子裏發出一聲笑。

他的脖子和對方脖子貼在一起,面頰也貼在一起,整個人舒舒服服地趴在對方身上,談謙恕手沿著他後背來回撫摸,這讓他想起在草原看到的大象,用鼻子這樣撫摸過身邊小象的全身。

談謙恕突然問:“你父親怎麽去世的?”

應潮盛沒想到對方問這個,微笑著開口:“得病了,腦出血。”

“祖父呢?”

應潮盛懶洋洋地開口:“好像也是病逝,具體什麽病我不太清楚。”

談謙恕沈默起來,薄霧一般的雨絲順著窗外蜿蜒爬行,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行跡,霓虹燈在細雨中光線更加昏蒙瑣碎,光線照射出去的時候,鉛灰色天空都被照射的出一片紅藍光。

應潮盛眼睛悍亮,他的呼吸落在談謙恕脖頸上,看著對方皮膚下的淡青色血管,用尖牙留下一個痕跡:“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談謙恕伸手摸了摸他頭發,手感不怎麽柔軟:“嗯?”

應潮盛語氣輕飄飄的:“我家裏沒有自殺去世的人,我也不會選擇把自己淹死在浴缸。”

談謙恕再一次看向應潮盛,那張面孔銳利而生機勃勃,唇邊帶著肆意的笑意,提起死亡,神情中是全然無所謂,好像沒有能打破這面具一般的笑容。

談謙恕深深地看向他,良久後低聲道:“死亡,並不美好。”

“我母親,從檢查出疾病到死亡,整整幾年時間,我一直陪在身邊。”他摟住應潮盛,將他緊緊地摟向自己:“我看著她一步步走向衰敗,最開始是手抖,後來支持不住自己,連呼吸都不能自主,像是融化的蠟燭。”

窗外雨惶惶落下,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蜿蜒匯聚成小溪扭曲著流下,應潮盛屏住呼吸,像是怕打擾到對方這種緬懷似的,特意輕輕地吐出來。

他非常非常地興奮。

將傷心事說出來勸慰他,剖開胸膛取出心臟,用絕不會告訴別人的事情勸告另一個人,這種喜悅和滿足讓他渾身血液都有些沸騰。

無論是單純的這個事情,還是細究其背後深意,得到的東西都讓他愉悅。

他低著頭,像是逡巡獵物似的打量著談謙恕,低頭含著喉結咬了咬,放輕嗓音:“我知道。”

“死亡就是死亡,什麽也不會再有,歷代的文藝作品將它美化,不會重回上帝懷抱,不會擁有自由意志,不會解脫,不會是個全新的開始。”

談謙恕靜靜出聲,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冷厲,又有些教訓的意味,應潮盛點頭:“Honey,我知道的。”

他看向談謙恕瞳孔:“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謝謝你安慰我。”

談謙恕反問:“我安慰到了嗎?”

應潮盛說:“當然。”

“我的父親死的時候不怎麽體面,他會下地獄的,我暫時還不想見到他。”應潮盛道:“你放心。”

談謙恕道:“希望你做一些讓我放心的事情。”

“當然。”應潮盛說。

他看了看手機:“先吃飯,先照顧好自己的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