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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雙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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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雙向奔赴

從車禍的那天下午算起來,談謙恕今天是在醫院的第四天,該做的檢查已經全部做完,他每天輸液養傷,應付著來看他的一眾人。

他面上也過得去,得體的禮儀,那些看他的人來時談謙恕臉上露出笑意,走時會起身相送,總之在社交場合裏算是說得過去,除了一個人——應潮盛。

談謙恕自認在大多數時候,他都能保持冷靜理智,雖然遠遠未到八面玲瓏長袖善舞時候,但也會打碎牙往肚子裏咽,但一遇到應潮盛他的腦袋就容易痛。

偏偏應潮盛跑得實在是有些過分勤快了。

住院四天,這是他第三次見對方,第一天剛醒來就看到了那張臉,第二天輸著液對方推門而入,昨天沒來終於清靜一整天,今天護士還沒進來,談謙恕剛洗漱好從衛生間出來,應潮盛推門而進,抱著一大束花十分自然地問:“早上好,吃飯了嗎?”

談謙恕:……

他緩緩地甩了甩手上水意,再抽出毛巾慢條斯理地擦幹,在‘現在還不是時候,伸手不打笑臉人’和‘我不忍了,我要和他撕破臉’間猶豫一下,最終打算無視到底。

應潮盛把花往對方面前推了推,笑盈盈開口:“真好看,喜歡嗎?”

那是一大捧菊花花束,火紅淺綠淡紫明黃粉白被配在一起,似乎花店的人也忌諱菊花中黃白兩色,特意用這種轟轟烈烈的顏色做配,一大束明媚至極的鮮花肆意怒放,連病房都被映襯的亮堂一截。

談謙恕去看應潮盛面色,他一時之間竟然沒辦法分辨這貨是咒他死還是在含沙射影同性戀性、行為……

但這束花鮮艷到乍目,甚至帶上侵略性,一出現就能輕而易舉吸引所有人目光。

他挪開視線,語氣平平:“是你的一貫審美。”

應潮盛笑了一聲:“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可能是我名字裏有個‘盛’字吧,我就喜歡這種轟轟烈烈煊赫的東西。”

“這就是你把自己打扮得像個綠孔雀的原因?”談謙恕視線落在對方身上,應潮盛今天最裏面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打底,外面套著綠色外套,上面還點綴著亮藍色刺繡,下身是淺藍色褲子。

時尚完成度確實靠臉,隨便換另一個人這樣穿簡直是太吵鬧,但是配著對方的臉,竟然有種經濟上行的感覺。

應潮盛十分淡定,甚至有點想笑:“你質疑我的審美?”他勾著唇,上下打量了一眼談謙恕:“知道我為什麽之前從來沒有想過你的性取向嗎?”

他風度翩翩地開口:“很多男性設計師都是同性戀,因為他們能精準把握兩性什麽喜好,兼具兩種性別審美,但是不好意思……”應潮盛微微一笑:“你不具備這項技能。”

談謙恕嘲諷:“刻薄對你來說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

應潮盛聳了聳肩,自顧自坐在椅子上:“我大多數時間都紳士,曾經有個男孩說我溫柔。”

談謙恕道:“那個男孩是 money boy吧”

應潮盛神情鎮定:“怎麽可能?我從來不會找那些。”

【money boy】是俚語,有兩層意思,第一種指為獲取金錢和男人發生性行為的男人,常說的鴨子,第二種暗指那些唯利是圖,一心鉆研的年輕男人,談謙恕本意說的是第二種,他想嘲諷那個說應潮盛溫柔的男孩,為了錢裝瞎說漂亮話。

但是對方好像理解成了第一層意思,甚至還在解釋。

當然,談謙恕也不會想到,自己誤打誤撞說出了Candy真實身份,各種意義上的money boy,而應潮盛震驚之餘也不忘神情自若的撒謊……

只能說,很在意形象了。

應潮盛看到談謙恕表情,心念電轉便知道自己理解錯了,他有點想回到五秒之前,捂住當才說話的嘴。

真是的,解釋什麽,又為什麽撒謊……

氣氛詭異的沈默了,兩人心中剎那間都百轉千回,心眼子全部用上,博大精深的中文和俚語頻出的英文在腦子裏交匯,東西方文化融合,勢必想找出一個合理解釋。

電閃雷鳴間,應潮盛若無其事地笑笑:“我又不是索多瑪城市的居民。”

索多瑪,《聖經·舊約》裏記載的罪惡之城,城市中居民極度墮落、貪婪且違背倫理,同性性行為泛濫,上帝為了懲罰其罪惡,降下天水和硫磺毀滅,後來衍生出sodomite這個詞,意味雞、奸者,攻擊性極其強烈……

應潮盛一不痛快就會嘲諷談謙恕性取向,他也只能攻擊這點了,談謙恕早就淡定,冷冷道:“你死後大概會在地獄第一層。”

地獄第一層,佛教裏拔舌地獄,專門懲治犯口業者。

應潮盛:……

兩人從審美攻擊到對方性取向,又用對方熟悉的宗教文化指桑罵槐含沙射影,也算是各種意義的交流和雙向奔赴。

護士敲門而入,小推車輪子在地上滑動發出聲響打破沈默:“568病床,談謙恕準備輸液了。”

談謙恕伸出手臂,應潮盛把椅子拉到病床旁邊,看著護士紮針。

男人的血管非常明顯,凸起順著手背蜿蜒向上,常年健身自律使得手臂肌肉線條遒勁有力,這幾天修養後唇上又有了血色,幾乎又恢覆平時裏的氣質。

黑色針頭刺進血管中,頃刻細細的透明管子裏有鮮血回流,那一點細細的紅出現在手背上,護士將開關打開,藥物流下後那點紅被重新推進血管中,只剩下透明的藥液。

應潮盛用舌尖舔了舔犬齒,為轉移註意力,拿顆蘋果放在手上。

護士叮囑道:“這個藥物有刺激性不能快,就保持這個流速別變。”

應潮盛頷首:“好的,我註意著,謝謝。”

護士輕聲說不用謝後才推著小車離開,碩大病房中只剩下兩人,應潮盛拿了一把小刀,刀口對外,手指抵住,慢慢地削蘋果皮。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長,薄薄皮膚覆在手背上,用力的時候骨頭都會凸起來,刀拿在手上很穩當也很利落,食指貼在刀身上向前推,薄厚均勻的果皮就徐徐垂下,很長很長的一條。

削皮之後,用刀切了一塊紮起遞給談謙恕:“嘗嘗,聽說很甜。”

談謙恕道:“不必,我不想吃。”

應潮盛自己切了一小塊,拿在手上慢慢咬了一口,大概是很脆的口感,剩下的果塊上幾乎沒有牙印,仿佛是他牙齒抵在上面,強硬得扳下一塊似的,有淡淡的果香傳來,談謙恕第一次發現蘋果是有香味的。

應潮盛將刀插在蘋果上面,門被推開,談成一手倒拿著藥瓶舉過頭頂一手垂下興高采烈地出聲:“哥——”

房間內兩雙眼睛一齊望過來,談成笑意微僵:“應哥,你也在這。”他神情不太自然,哪怕在極力掩飾下也能窺見一兩分驚悸,仿佛是動物遇到天敵的狀態。

從車禍之後,談成便將談謙恕看成他再世父親,對方說的話奉為圭臬,這幾天也不能動不能玩,談成躺在床上想有的沒的,就想起來奶奶過壽時候他見應潮盛那天,他哥就告誡過讓他離應潮盛遠點。

經此一事,他再見對方,便有些說不上來的汗毛倒立,恨不得躲著走。

應潮盛臉上出現笑意:“談小少爺。”

談成幹巴巴地笑:“哈哈哈、哈、不敢當應哥。”

說著,繼續舉著瓶子走到談謙恕面前,把自己藥瓶掛在談謙恕藥瓶對面,又坐在談謙恕對面後才覺得心落到實處,有安全感。

談謙恕和談成住的都是單人病房,裏面是病床護理區,外面是會客區,有沙發茶幾電視,旁邊帶著廚房,不過裏面有竈臺沒廚具,用的最多的就是微波爐。

兩人病房都很大,偏偏談成老往這裏跑,就坐在椅子上輸液,瞧著怪累。

談謙恕問:“關姨今天沒來嗎?”

前兩日關靈恨不得24小時全天陪同,明明也請了專業陪護人員,但關靈實在不放心,恨不得事事親為。

談成苦著個臉:“說一會來,今天又給咱倆做了中藥湯,還說要全部喝完。”

中藥湯是談成起的名,可能叫做什麽十全大補湯,各種補物往裏面擱,末了又加種草藥,燉幾個時辰熬出來的一碗水,聞起來全是中藥味,喝起來有動物味。

不是肉湯的感覺,是好像站在牲畜旁邊聞到的味道,毛發上腥味......

談成喝了兩天就不想喝了,但是聽關靈的意思,得喝上那麽幾個月。

談謙恕臉色也微微一變,不喝吧容易傷關靈的心,喝吧......傷自己心。

應潮盛輕輕一笑:“喝,關阿姨一片心意,也是為了你們的身體著想。”

談謙恕深深看了他一眼,應潮盛報以微笑回之。

第一瓶藥結束,第二瓶換上後談謙恕調整流速,藥水串珠子似的流下來,應潮盛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指指腹壓著調小,側過臉看向談謙恕,慢條斯理地道:“養傷就好好養傷,這麽著急做什麽,輸完液還要去公司開會?”

從談成這個角度看去,應潮盛的身體幾乎全部對著他哥,側臉骨骼清晰鋒利,但唇角向上揚著,是個微笑的弧度。

談謙恕再沒調輸液流速,也是默認對方舉動,兩人之間距離也不算近,但無形之中有股別人插不進去的氛圍。

談成特意把自己輸液流速調大,茂菲氏滴管裏面液體流的像是打開了水龍頭,結果兩人連視線都沒給一個,無人在意。

談成又站起來自己關小,關了之後又覺得太慢了,又站起來想開大,一會坐下一會站起來,把自己整累了不說手上針頭差點移位,談謙恕疑惑看向他:“你是哪裏不舒服嗎?躺自己床上輸液去。”

談成憋了憋:“.......我尿急。”

說罷,又墊著腳把輸液瓶取下來,自己開門走出去,臨走前還不忘記關門,整個背影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身殘志堅的味道.......

應潮盛收回目光,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動,這個動作沒有逃過一直留意他的談謙恕。

對方沒有什麽道德感,為達目的不在乎手段。

第二瓶藥結束,護士還沒來,談謙恕自己把針拔了,他正摁著針眼,門被敲響,關靈拎著保溫桶進來,她上身穿著一件煙灰色打底,下身是長裙,腳上踩著羊皮小高跟,無論從任何角度看過去都年輕貌美,偏偏手裏沒拎包帶了個保溫桶。

關靈都很熟悉應潮盛了,見了對方也不覺得奇怪,自己去廚房把湯倒出來勻成兩碗,給談謙恕和應潮盛各自端過去:“來,嘗嘗我特意做的大補湯。”

應潮盛低頭去看,一碗灰湯,上面飄著油脂,聞起來有中藥味,色香味全無,盛在骨瓷碗中仿佛是刷鍋水。

他擡眸笑道:“關阿姨我就不用了,你給談謙恕和小成喝,他們需要補補。”

關靈熱情開口:“沒關系,阿姨給他們留的夠,你快喝吧哈哈哈哈。”

談謙恕端著碗看向應潮盛:“關阿姨一片心意,也是為了你身體著想,快喝吧。”

應潮盛:.......

最後,在關靈熱情的勸說下,應潮盛把那一碗湯喝了三分之二,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他坐在椅子上不發一言,神情懨懨,時不時摸向喉嚨,連帶著看向保溫桶神情都帶著莫名敬畏。

過了一會,他沖著談謙恕緩緩開口:“我覺得有頭驢舔我喉嚨......”

談謙恕其實也感覺到了,他估摸著裏面有驢皮,但是被對方這樣說出來......

“你能不能不要說的這麽惡心?”

應潮盛認真道:“我原本的話語你不會想聽的。”

談謙恕瞥了一眼對方,手機鈴聲響起,他置在耳邊接聽說了聲‘我知道了’,掛了電話後他看向應潮盛:“孔卓自首了,承認自己在車上動了手腳。”

應潮盛臉上出現意外的表情。

談謙恕定定看向他:“你目的達到,可以放心了。”

應潮盛臉上意外的表情緩緩消失,他站起來理了理自己褲子,神情有些不解:“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真的很高興見到你呢?”

談謙恕沒說話,表情有些嘲諷。

應潮盛自討沒趣,站起來走向門口。

身影消失,房中重新歸於寂靜,談謙恕慢慢偏頭,桌子上蘋果已經氧化發黃,唯獨那把小刀仍舊插在蘋果上。

談謙恕將兩樣東西一起丟進垃圾桶裏,發出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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