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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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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魔力

談成渾身都疼,玻璃嘩啦一聲乍然碎裂,迸射出來的碎片像是兒時五彩斑斕的彈珠,他仰頭看向談謙恕,對方已經從窗戶爬出去,接著轉身拉著他。

他定定地看著,對方血液和汗水混雜在一起,連帶著滾出去渾身灰塵,泥土和碎草遍布,這明明是最狼狽的時刻,可身形卻猶如天神降臨。

談成眼眶酸澀,眼前視線模糊不清,握住談謙恕的手艱難從車裏爬出來,等膝蓋觸到地面後心中一松,眼淚終於痛痛快快流出來。

“哥——”他癟著嘴,兩行淚掛在臉上,感激且期待地看著談謙恕,雙臂大張,似乎想和談謙恕擁抱一下。

談謙恕視線落在對方臉上,臉上是剛才被安全氣囊彈出來撞的印記,塵土和汗水渾在一起,兩行淚水淌過臉沖出幹凈的痕跡,鼻涕也留著,目光中滿是希冀。

談謙恕:……

他伸手硬生生把談成手臂按下,側身避過對方親近之舉:“快走,燃油都洩露了,小心爆炸。”

談成對談謙恕嫌棄自己的心思一無所知。

他聽到‘爆炸’兩個字就嚇得渾身一激靈,不由分說便一瘸一拐地跑起來,也就離開十幾米的距離,身後‘呼’的一下風聲傳來,談成轉頭去看,只見熊熊烈火順著汽油攀附上車身,仿佛死神鐮刀切下,順著車門火焰猝然燃燒起來。

明亮火光霎時沖天,熱浪排山倒海般傳來,視線裏那片空間扭曲灼熱,緊接著轟隆一聲,汽車油箱爆炸,亮金色熱浪帶著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山谷,仿佛山川傾倒河海倒流,一股巨大的沖擊力襲來,兩人身體向前傾去,重重地趴在地上。

談成頭磕在土塊上,嘴上糊了一嘴泥,渾身疼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他反倒笑出來,順勢靠在地上,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哥——我們沒事了,沒死沒缺胳膊少腿!!哥——”

他的嗓音卡住,好像是錄音機被人按下暫停鍵,只是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人。

談謙恕靠在地上,臉上表情不見半分死裏逃生的喜悅,下頜繃成一條冷戾弧度,手中死死地攥著什麽東西,骨節凸起到泛著青白,他唇動了動:“猶大輕吻耶穌。”

談成聽不懂對方說什麽,只覺得這些話語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談謙恕周身被一種龐大而扭曲的情緒裹挾著,似乎要將他拉扯撕裂。

哪怕在剛才生死一線,對方身上都沒有這般濃烈的近乎暴炙的情緒。

談成小心翼翼地開口:“哥……”

談謙恕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陰霾,機械地擡眼,嗓音粗糲的好像在砂紙上打磨過:“什麽事?”

談成從兜裏拿出手機:“我報警了。”他目光落在談謙恕小腿上,褲子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鮮血洇出道道深色濕痕。

談成猛的回魂,用手指著談謙恕小腿:“血……血血——”

談謙恕表情是難以言喻的煩躁,他手掌死死摁住跳動的額角,仿佛是只焦躁的獸,喝道:“別叫死不了!”

談成猛地閉上嘴,一個音也不敢發出來。

太陽曬在身上居然暖洋洋的,遠處樹林被風吹過,樹葉浮動間翻起來綠色的波浪,遠處佛首雕像只隱約可見一個側臉,眉目低垂普度眾生。

談成不敢睡,也不敢說話,他只是時不時掃視著談謙恕,對方半闔目,陰影爬上側臉,表情晦暗莫測。

談成覺得對方情緒太過古怪,生死一線的憤怒和逃出生天的欣然在他身上表現的淡薄,反而被另一種情緒拉扯著,混合著憤怒和仇恨,最後化成一股劇烈的惱火。

有一股視線如影隨形,談謙恕看向談成,用目光問:有事?

他渾身肌肉被人打過似的疼,唇色也因為流血變得發白,但眼神仍舊是帶著凜冽的壓迫性,談成被餘威唬住,轉頭看向遠處,靈機一動,討好開口:“哥,我去給你找水喝。”

電視劇裏都這麽演,摔下山崖後一個給另一個找水。

他說著就要爬起來,踉蹌著尋覓,談謙恕腦子鈍鈍的痛,他費勁力氣吐出幾個字:“不用。”

談成道:“沒關系哥,我去——”

“——你把嘴閉上就是對我最大幫助!”談謙恕猛的揚高聲音,這一下不知道牽扯到哪裏,只覺得胸肺驀地一疼,他擰眉忍住,額上冷汗呲溜一下出來。

談成一下子捂住嘴,就差發誓自己不會說出一個字。

風仍舊吹著,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眼前太陽明晃晃的照著,談謙恕覺得有些冷,他閉著眼睛評估自己傷勢,靜靜等著時間。

頭頂道路盡頭出現紅藍相間的警車,旋即救護車也到達,談謙恕最後的意識是自己被擡上擔架,關靈急匆匆出現,臉上淚痕遍布,談成嚎了一聲媽!

旋即,整個世界陷入了黑暗,他終於放心地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沈到了意識深處。

*

香煙搭在桌沿,尾端已經燃了長長的一截搖搖欲墜的煙灰,一圈火線靜靜纏繞著煙身,蒼白的煙霧升上來,卷挾著尼古丁氣息。

剛開了一瓶酒,稠艷的色彩,擱置在瓶中醒著,應潮盛靠在沙發上,視線望著頭頂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等什麽。

電話鈴聲像是急促的鼓點驟響,他漫不經心地接通。

那邊語氣裏有難以掩飾的激動:“老板,人已經扣下了,說是被指使,對方下了兩道命,如果人墜下山崖就開過去,如果還沒有就撞上去。”

應潮盛靜靜聽著,臉上不見得多喜悅,黝黑的瞳孔近乎漠然。

那邊聲音猶豫了一下,接著道:“車從山崖翻下去了,就是......人好像活著。”

應潮盛霍然起身,沙發被帶著晃動,小腿蹭到茶幾上發出一道悶響,他無暇顧忌,只飛快打開電腦,登錄後臺網站上傳到雲端的行車記錄儀。

他一目十行地掠過,按照日期找出視頻,隨手將桌上物品撥去一邊,穩穩放好電腦,修長手指上觸摸板時一停。

我太激動了。

應潮盛猛地咬住唇內軟肉,藉由痛意讓他冷靜些,尖利的犬齒刺在口腔內側,甜腥氣從內側傳來,他捏住桌沿上的煙含入口中,深深吞了一口後才打開視頻。

行車記錄儀裝在頂部,看到的車內視角有限,畫面裏只有對方一截下巴弧度,零零散散有說話聲響起,談成的聲音出現,談謙恕話少,只是偶爾回應一下。

應潮盛沒有快進,他耐著性子看,車門打開對方下車,冷淡沈肅的嗓音響起來,是談謙恕和談成換了位置。

接著,車輛重新行駛,一雙手把著方向盤貼向山壁,刺耳的金屬聲沖天而起,伴著談成尖叫和輪胎摩擦地面的響聲,汽車轟隆一聲翻向山崖。

畫面劇烈搖晃抖動,屏幕模糊又清晰,視角倏然倒轉,應潮盛看到一張男人面容出現在屏幕中。

談謙恕眉間刻著深深紋路,他擰眉摸向車門,對方的手掌大而長,手背青色血管明顯,那只手微微發著抖,胡亂摩挲幾下後叫談成。

行車記錄儀拍攝的畫面做不到纖毫畢現,甚至連五官都銳化處理,仿佛是膠片相機拍攝的照片,他看不到對方睫毛和臉上細微的毛孔,但一雙黑洞洞的眼睛和緊抿在一起的唇被拍攝下來,唇壓抑成下垂的弧度,那雙銳利的眼睛裏迸發出旺盛的火焰,狠狠地砸、踹向窗戶。

應潮盛身體前傾,不由自主地靠近,視線牢牢釘在屏幕上,一幀視頻都不想錯過。

那畫面仿佛帶著奇異詭譎的魔力,將他神魂拉扯著吸入一個名叫【談謙恕】的漩渦裏去,他眸子燦然明亮,瞳孔因為興奮放大到極致,煙蒂被牙齒狠狠咬爛,等到玻璃破碎的一剎那,應潮盛深深地口耑了一聲,重重地靠在沙發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刺激和興奮席卷而來,他死死地握住茶幾邊沿,從尾椎骨和喉嚨傳來的酥麻將他淹沒,好似密密麻麻的電流從手腕傳至每一根細小的神經,給他帶來近乎浪氵朝般激烈的快感。

他不想去考慮隨之而來的麻煩,也根本思考不了,應潮盛將手指深深插入發梢向後捋了捋,他要去見談謙恕,他想見他,他一刻也等不了。

應潮盛起身開門而出。

車子行駛在馬路上,精準而快速的切開車流朝著醫院駛去,門口停著幾輛救護車,綠色通道中醫護人員步履匆匆,應潮盛停好車看了一會,表情幾經變化,他低頭掃視一周覺得空手不妥,便沖進醫院旁邊商店,包了一束花買了一份果籃。

前臺登記訪問人信息,應潮盛唰唰唰簽下自己名字,進門途中遇到眼睛紅腫的關靈,關靈心不在焉地打招呼,又匆匆跑進談成病房,透過窗戶,隱約可見幾個醫生圍著談成,談明德偏頭對著關靈安撫性說些什麽。

應潮盛收回視線,靜靜推開病房門又合上,室外走廊的吵鬧聲頓時被隔絕,房間俱是冰冷的白,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談謙恕。

五官立體眉目冷冽,閉著眼睛的時候都看上去沈肅,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也就是這種白顯得眉鋒陡峭,格外不近人情。

應潮盛從來沒有用這個角度觀察過對方,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視線從對方眼角眉梢滑向敞口的領口,輸液管中透明的液體一滴滴落下,再沿著黑色針頭進入血液裏去,四周靜得出奇。

應潮盛看著,隨手放下果籃,他靠在窗臺邊沿上,仍舊是看向緊閉雙眼的人,良久後他伸手從兜裏摸出香煙,點燃後一言不發地抽著,青色煙霧將他周身包裹住,半邊臉落在陰影裏,眉目壓低時候眼窩下方投下骨骼陰影。

病床上的人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眼皮緩緩張開。

這原本是極其細微的弧度,但卻仿佛重重錘在應潮盛心臟,他快步走過去,對上談謙恕視線幾乎是欣喜開口:“你醒了——”

談謙恕猝然起身,手上針頭被拽出,他霍然抽出果籃裏贈送的小刀,用盡全身力氣鉗住應潮盛肩膀,朝著對方脖頸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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