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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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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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漂亮的臉上露出那種匪夷所思的表情, 她不是沒想到乙骨憂太會拒絕她,只是沒想到他會用到如此冠冕堂皇的措辭。

她彎腰大笑,好像聽到了什麽很值得嘲諷的東西,

“乙骨憂太,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有著單薄又虛偽的正義感。”

“你不是因為受傷,所以才怨恨所有人嗎?”

“你不是因為被傷害, 才會讓裏香變成那副模樣嗎?”

“你一邊裝成受害者, 又一邊遲疑著想要保護普通人,這不會讓你看起來有多高大, 只會讓你變得虛偽又惡心。”

她笑完,臉上又恢覆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眼睛裏是仇視的光,即是對乙骨憂太的、也是對她自己的。

“小潮, 來我這裏。”

金色的、燦爛的日輪, 像是一輪不斷往前行走的時鐘, 要把所有失去的時間都追回來。名為“佐佐木潮”的少女曾經失去的生命, 都短暫地被懸掛在這個金色的時鐘上, 正一點點地倒流。

乙骨憂太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陰郁的色彩,甚至他可能並不認為西山雪的話是一種謾罵——她只是說出了事實,乙骨憂太知道。

說到底,保護世界、保護普通人有什麽意義呢?

他只不過是答應過五條悟——要留在咒術界, 用自己的能力為裏香贖罪而已。

在完成這些亂七八糟的任務時, 也不乏有普通人會對他散發惡意。從前, 他是不敢反駁;而現在, 他已經成為了社會中那0.00001%的可能性, 他和普通人早就不是同一個維度了, 那麽,也就沒必要反駁、沒必要在意了。

所以,這件事情有什麽意義呢?

就像現在這樣,似乎縱容著西山雪,讓她毫不手軟地奪走這片區域所有人的性命也是無所謂的,因為天平的兩邊,是他無法取舍的東西。

從情感層面上,佐佐木潮應該是更加重要的存在,因為那是他年少時期的戀心,是她教會乙骨憂太像個人一樣活著;可是從道德層面上而言,一個已經失去的人、和這片區域中仍然生機勃勃活著的普通人相比,似乎是那些普通人更加重要一些。

因為他們同樣的,和乙骨憂太目前的存在一樣,還是人。

“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乙骨憂太盯著那輪日晷,喃喃自語道。

“什麽?”西山雪問。

乙骨憂太拉著潮的觸肢,輕飄飄地問:“把感情和道德放在天平的兩端,有什麽意義呢?這不是註定無解的題目嗎?”

“還是說你想逼迫我做出和你一樣的決定?是因為你也在愧疚嗎?西山同學。”

“小潮和我說過,你從前就是一個像氣球一樣的家夥。”

到這時候了,乙骨憂太的臉上居然扯出一點點笑意,像是回想起什麽幸福的事情一樣。

“像氣球一樣,總是輕飄飄地站在別人頭頂上,可是卻連著一根細細的線,只要輕輕拽一下,你就會毫無征兆地落在地上。弱點就像氣球的外皮一樣,處處都是。小潮這麽說的時候,我還覺得她說的不對,因為西山同學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很堅強很完美的那種小說女主。”

“不過現在看來,她是對的。”

語罷,他的嘴角又抿出一個靦腆的笑意。

那個笑容被西山雪看在眼裏,她卻覺得怎麽看怎麽礙眼。

她幹脆利落地轉過身去,不再看著他,

“假如你是來和我說這些的,那麽滾吧,把小潮留下,剩餘的不需要你來參與了。”

乙骨憂太沈默地站在原地,手緊緊抓著潮的觸肢。

“小潮不會願意的。”

“這樣用別人的性命來挽回她的生命,她會很痛苦的。”

金發的少女突兀地大喊:

“我管她願不願意!”

“我西山雪就是要讓她回來!不管她會多麽痛苦,如果她痛苦,那我就要讓她一遍遍忘記、一遍遍失去——”

“可是,”乙骨憂太的聲線細細的,語氣卻很堅定,“她不是想起來了嗎?”

“在游戲裏,”

“上百次、上千次,”

“她那麽痛苦,卻還是想起來了。”

“你是想要操縱佐佐木潮,還是想讓她重新成為人類?”

“西山雪,假如你只是把她當做游戲人物,那麽——我會殺了你。”

“我說到做到。”

太刀閃著璀璨的光。

他們好像不是第一次這樣針鋒相對了,但都是為了一個人——佐佐木潮。

乙骨憂太甚至心中生出一點恍惚的感覺,因為被游戲操縱的感覺又逐漸回到他身體裏,那種不受控制的憤怒讓他惶恐。

“你得到了夏油傑的幫助,是嗎?”乙骨憂太輕輕地問,“那家夥在哪?我要徹底除掉他。”

那輪牽引著少女生命的日晷,上面不僅僅充斥著西山雪的咒力,還有一點點微弱的——讓乙骨憂太感到很熟悉之人的力量。

是了。

他回想起游戲中的場景。

在很多次的結尾中,都有一只黑漆漆的咒靈作為斬殺潮的工具,一次次地把潮終結。

但那個時候,潮的靈魂還沒有從游戲中解放,所以——只能是能夠差遣咒靈的操術者夏油傑了。

乙骨憂太甚至有些苦惱——

為什麽總有人,總有莫名其妙的家夥,要跑過來阻礙他的人生?要過來傷害佐佐木潮,甚至想要利用佐佐木潮達成他們的計劃。

“我憑什麽告訴你?”西山雪不怒反笑。

維持龐大的領域已經讓她失去所有力量,更何況反抗面前的乙骨憂太。

怕是乙骨憂太只要稍微動動手指,就能把她殺掉,只是他沒有這麽做而已。他為什麽不這麽做,是因為西山雪還有活著的必要。

“殺掉我,還是殺掉夏油傑,都不會讓這個‘游戲’徹底終結,我的‘游戲’只要開始,就不會停下,它會順著既定的軌道往前走,就像你們在游戲中經歷的一個又一個結局而已。”

她的聲音冷淡,帶著嘲諷,

“放棄吧,殺掉我和夏油傑又能怎麽樣呢?”

“咒術界的敵人可不是我和他,而是那些在暗地裏做手腳的老鼠們,我只不過是借他們的手完成我的夙願而已。”

假如是五條老師來,面對這樣狗屁不通的理論,想必早就一個虛式轟上去了吧?

這麽一想,乙骨憂太甚至有些慶幸站在這裏的是自己,而不是那個耐性一向很差的五條老師。

“放棄吧,西山同學。”

乙骨憂太的臉上很平靜,帶著一種淡淡的死意。

他看著西山雪緩慢地轉過頭,一字一頓地問:

“放-棄?”

她指著那只黑漆漆的咒靈,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你知道嗎?假如我從一開始就放棄,那麽就連它的存在都不會有。”

她實在是不能理解:

“乙骨憂太,你所說的喜歡就這樣嗎?還是說,你其實從來就只是利用佐佐木潮,你對於她到底死不死活不活完全不在意?”

“當然,”乙骨憂太頷首,“喜歡,但喜歡不是一定要她活著。”

他歪著頭,像是疑惑,“人類,只有活著才能相愛嗎?”

他牽著潮的手看起來很刺眼,但他還是那麽做了,並且輕描淡寫地問:

“哪怕潮變成魂魄、變成咒靈,又或者變成其他完全不存在的物質,我也不會放棄喜歡她,這和她是否還活著沒有任何關系。”

“這份失去的痛苦,我一個人承受就足夠了,至於喜歡,她知道還是不知道,接受還是不接受,都與我無關,因為這是我一個人的情感,我沒必要強硬讓潮接受這件事情。”

“而潮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你用上萬條人命換來的潮,真的會幸福嗎?”

“在那具被你縫補過、又用人類的靈肉修繕過的軀殼中,潮真的會開心嗎?”

“西山雪,潮是個普通人。”

“是個普通少女。”

“是個和咒術師不一樣的——會因為淺薄的幸福而愉悅的普通人,她不應該承受這些。”

“她會瘋掉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就讓這一切痛苦和罪孽都讓他一個人承受。既然無法抉擇,那就在痛苦的深淵中沈淪。

說罷,上去就是一陣乒乒乓乓,他的太刀對準上面那一輪虛假的日晷,似乎想要直接將其破壞掉。

可惜的是,哪怕日晷被他一刀砍碎,也沒辦法完全破壞掉這個奇異的領域,因為這個游戲領域中還充斥著夏油傑的咒靈,所以還是要找到這個狡猾的男人才行。

“我不懂你。”

西山雪喃喃道:“大概我也不懂小潮。”

“這些不是她想要的,而我卻想要給她,或許這就是我們之間一直存在的分歧吧。”

“我害了她,我讓她死掉,卻還在這裏怨恨別人,我很可笑。”

她這麽說著,低著頭,一點點晶瑩就順著她的發絲落下來。

乙骨憂太不想安慰她。

因為他也有點生氣。

他認為西山雪完全就是任性妄為,絲毫不顧及小潮的感受。

但那只黑漆漆的咒靈卻主動松開乙骨憂太的手,用自己的尾巴滑過去,小心翼翼護住了西山雪的頭,將自己的觸肢偽裝成一把小小的傘,把她的眼淚當成雨滴一樣接住。

“Yuki。”

西山雪擦擦眼淚,臉上是難看的笑容:

“啊,會說話了啊,小潮,之前你還什麽都不懂呢,是因為在乙骨身邊,會感到安心嗎?”

“小潮的屍體呢?”乙骨憂太問她。

西山雪低頭,

“在盤星教,我勉強縫起來了,但沒能找到能夠修覆屍體的咒術師。”

“反轉術式可以嗎?”

西山雪說:“應該不行,因為裏面沒有靈魂,沒辦法用反轉咒力修覆的。”

“我知道了。”乙骨憂太拉過潮的觸肢,打算離開。

“對了,”他停住腳步,說,“我已經答應小潮了,會和她一起死。所以無論小潮能不能活過來,我都無所謂。”

“我會盡自己所能找到讓她活過來的辦法,但假如不可以,那也沒關系,我會永遠陪著她。”

“那個你說的——老鼠,是誰?”

西山雪吸了口氣,

“他姓來棲——”

作者有話說:

作者君來了(跪下)

其實是因為在寫隔壁的原創,所以這本就慢慢吞吞的,不過也快完結了,我在心裏默默想了八百個番外想寫,但是還是先把自己按住。

最近感覺咒的風評有所回溫(當然,感覺只是仍然對咒抱有熱情的小夥伴們的存在感變強了),所以作者君對於骨子的憐愛又變多了!我也沒想到我居然能對他保持熱愛這麽久,太神奇了,總之以後有機會還想寫他!

當然最近是沒有了,因為在搞原創——聽說你還在搞什麽原創,搞來搞去也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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