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章

關燈
第29章 章

==============

佐佐木潮乖順地跪坐在身著袈裟的男人面前,低垂著頭,那是無比卑微的姿態。

男人手中把玩著黑色的咒靈玉,嘴角是不易察覺的興味微笑,揚起的語調證明了他興奮的情緒:“幹得不錯啊,潮,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才能。”

他笑瞇瞇的,寬厚的耳垂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慈悲的彌勒佛。但潮知道,他並非善人,他是一位會因為雇主少付一■而將其無情殘殺的詛咒師。

在他手下死去的人,已經太多太多,多到那位所謂的最強都無法挽回的地步。

潮顫抖著睫毛,小心翼翼地雙手疊起來,接著俯下身去行禮,“得到您的讚揚,潮不勝榮幸。”

夏油傑走過來,足袋摩擦地板的聲音像是催命亡鈴,他輕飄飄地攬著潮的肩膀,歲月未曾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像是青春少年一樣笑嘻嘻的,身上傳來刺鼻的薄荷味,像是為了刻意遮蓋某種味道而噴上去的,和乙骨身上柔和的味道全然不同的氣味。

“別害怕啊,只是叫你過來誇獎你而已。”他湊近看潮的臉,語氣柔軟,說出來的話卻紮人肺腑,“仔細一看,你這孩子長得很普通啊。”

他像是回憶一樣,“啊說起來,乙骨的前女友也是你這種類型耶,普普通通的柔弱少女,還真是個變態啊那家夥。”

潮不想聽到這些,但他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樣不停地說:“那孩子,當年和我說他是純愛耶,哈哈哈,明明就是變態嘛。”

潮的身體顫了顫。

下一秒。

他伸出食指,指面輕柔地擦過潮的臉頰,輕聲道:“你,完全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呢。”

像個精神病一樣。

他猛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潮落魄地跌落在地上,冰冷的紫眸中晦暗不明:“要麽讓他變成你的狗,要麽就殺了他。”

片刻,他下了最後的通令:“絕對絕對要完成任務哦。”

潮擡起頭來,那雙溫柔的紫眸像是一汪秋水,裏面藏著的卻全都是卑劣到極致的惡念和殺意。

不完成任務,會死。

她從沒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楚。

眼前的男人,絕對不是什麽好人,他是真真實實、屠殺了自己父母並親手斷絕過往的劊子手。

潮抿唇,忍住口中那份厭惡和恐懼的喘息,深深低頭,朝著男人展示自己的忠誠,“我一定會……完成。”

不知道等了多久,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輕描淡寫道:“滾吧。”

普通人在他眼中是猴子,可以隨意殘殺。

而潮,一個咒力低微、沒有生得術式、只會施展不完全的反轉術式的詛咒師,在他眼中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而已。

少女窸窸窣窣地爬起來,笨拙地拉起裙擺,小心翼翼地緩步走出夏油傑的房間,直到遠離,她才感覺自己胸腔裏蹦蹦直跳的家夥安靜了下來。

好恐怖。

但潛意識裏,她又覺得……

又覺得什麽呢?

又覺得夏油傑像是個輕飄飄的人、像是不存在一樣,她一邊懼怕一邊又在心裏鄙夷著自己,他有什麽可怕的?

自從被迫待在盤星教裏,她莫名其妙的想法越來越多,多到了自己無法控制的程度了。

她搖搖頭,朝著乙骨的院落走去。

回去的路上,潮低著頭,仍然有數不清的家夥對她指指點點,但她並不在意。

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裏,關上門。乙骨正在和一個黑色皮膚的男人交流著,他操著一口奇怪口音的日語,乙骨稱呼那個人為“米格爾”。

潮覺得這名字很熟悉,但莫名地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於是小心擡頭看過去,正好撞上了那人望過來的視線。

名為米格爾的男人先是一驚,接著又像是恍然一樣明白了什麽,熟悉地對她伸手打招呼:“呦,好久不見啊,潮。”

潮楞了楞,她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男人,但從身體裏湧上來的某種條件反射讓她沖著米格爾頷首道:“好久不見,米格爾大人。”

米格爾笑嘻嘻的,“還是這麽生疏啊,都說了別叫我大人嘛。”

乙骨眼神微微一動,不動聲色道:“你們認識?”

他依舊是那副冰冷而沒有禮貌的樣子,和教眾裏的大家描述的那副樣子相差甚遠。就連和他日夜相處的潮都無法肯定,面前這個氣息恐怖的乙骨憂太是他們口中那個“善良認真知理謙遜”的特級咒術師。

畢竟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過去太久了,物是人非。

米格爾聞言眼含深意道:“之前夏油傑大人出差到印度的時候,是我和潮一起去的哦~”

潮完全不記得,但不妨礙她裝成她記得的樣子。

她低頭,柔順地露出雪白的脖頸,無聲肯定。

乙骨咬了咬牙,夏油傑曾有一段時間待在印度,這並非虛言。但不是為了出差,而是為了躲避當時咒術界高層的追殺,那時的乙骨還是五條悟的學生,對這件事也略有耳聞。

潮……

原來是那個人。

他似乎有些疲倦地斂著雙目,不如何客氣道:“既然命令傳達到了,你也該走了吧?米格爾。”

米格爾頗有自知之明,即便他和乙骨現在屬於同陣營,但乙骨對他絕對算不上善意,畢竟兩人曾經短暫交手,當時的乙骨還是米格爾的監管者。

“是,那乙骨先生記得及時完成任務哦~”米格爾操著那口奇奇怪怪的日語,怪裏怪氣地囑咐乙骨之後,和潮擦肩而過。

一句話也沒有說。

潮視線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像個木偶。

氣氛凝滯。

乙骨的觀察能力並不遜色於五條悟,更何況他有著勝過五條悟的咒力量,可以輕易地看到很多東西。

眼前的潮,穿著一身白底櫻紅振袖的女人,從頭到腳、從肩膀到手臂,全部都是——

夏油傑的咒力殘穢。

所謂咒力殘穢,是咒術師的惡念逸散出來的部分力量,會因為情緒的變化或者其他的客觀因素而增強或減弱。

咒術師的咒力殘穢會很經常地留在他長期居住的環境、身上穿的服飾,又或者經常接觸的人群身上,因此被留下殘穢是不稀奇的。

這種普通人一般無法察覺的痕跡,是咒術師用來辨認身份的工具。

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根本看不出。

佐佐木潮當然也看不出來,眼前的乙骨憂太腦子裏一片混亂。

要阻止嗎?

但是他是以什麽身份呢?

詛咒師?同學?還是前男友?

餵餵,別開玩笑了。

根本就沒有交往過吧?

年少的時候被當成玩具一通戲弄,最後紅著臉告白時卻被告知——少女不過是玩玩而已。

覺得戲耍他很有意思,覺得乙骨憂太這個人很討厭所以想要給他一個教訓。

總之就是被狠狠罵了一通。

可能,佐佐木潮壓根都不記得這個人的存在了吧?

一個討厭的、因為殺人而被帶走的男同學。

被她徹底遺忘在過去。

自作多情。

傲慢自大。

你以為你是誰?

朝身陷囹圄的女性伸出援手,在這種狀況下占盡便宜,你以為你是在英雄救美嗎?

但是他還是開口了,艱難地吞咽著喉嚨中的不甘心:

“抱歉,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很過分。”

“如果感到被冒犯了,可以直接提出來。”

佐佐木潮擡起頭,目光直視他。

那雙眼眸成年之後變得稍稍扁圓,眼尾狹長,露出不能容忍的躁意,是很少見的情緒外顯。

“我應該有和夏油傑說過這件事情——”

“讓他對你溫柔一些。”

“但不包括這種行為——沒有廉恥地靠近,留下莫名其妙的標記。”

乙骨憂太往前跨了一步,拇指和食指圈著女性的手腕,有熟悉的陰冷感順著兩人接觸的皮膚往上蔓延,然後逐漸全部覆蓋。

他沒有再近一步。

而是稍微垂著頭,弓背,鼻尖湊到女性的手腕內側嗅聞。

——像只狗。

佐佐木潮居高臨下。

看到他頭頂柔軟而散亂的發絲,正一點點地順著他的身體軌跡而顫動。

想做點什麽。

想莫名其妙地做點什麽。

想惡狠狠地做點什麽。

記憶裏,這時的自己一定會幹的事情——

“啪”

“你是狗嗎?”

她的手掌心散發著鈍痛。

“你太失禮了。”

這樣失禮的家夥,居然會說別人沒有廉恥。

男人歪著頭,耳朵連著側臉紅了一片,額前的發絲垂落下來遮住他的眼神和上半張臉,指使佐佐木潮什麽都看不到。

看不到他濕漉漉的眼睛,也看不到他臉上痛覺和其他情緒混合在一起的奇異,什麽都看不到。

只能聽到他沈悶地低聲說:

“抱歉。”

作者有話說:

又打,又打,又打。

你們這種奇奇怪怪的play我真的受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