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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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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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師確實挺辛苦的。

佐佐木潮現在完全能夠理解,成年期的乙骨憂太為什麽總是一副睡不飽也沒精神、對誰都很冷漠的樣子。

這些天她被養成廢物,不曉得乙骨憂太怎麽容忍她的,總之她要是在辛辛苦苦忙了一天之後看到一個未知生物癱在沙發上,電視裏還播放著當地的惡俗情感劇,未知生物還看得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她絕對會把這個世界引爆。

但乙骨憂太沒有,只是湊過來,隨手拿起塞滿垃圾的零食桶,熟練地把裏面的一次性垃圾袋提起來再打個結,然後扔到門口方便自己第二天出門帶下去。偶爾他回來得早一點,還會把茶幾上的花生豆拿起來吃一點,然後站在旁邊跟佐佐木潮一起看裏面的劇情,點評幾句。

乙骨憂太——一款非常好用的家政機器人。

並且也有很多錢。

把他的信用卡綁定在手機裏之後,佐佐木潮發現他有很多周邊飯店的優惠券,免費配送之外還可以收貨其他小禮物,乙骨憂太只是撓撓頭說這些外送不太健康,而且本地菜他吃不太慣,基本都是自己買來菜做著吃。

不過忙碌的時候別說做飯了,連吃飯都是困難。

信用卡額度很高,是那種不去帶腦子思考地花錢也基本不會超支的水平,但是乙骨憂太本人的消費很少。

他很喜歡買一些大牌但是外表很樸素的鞋,據他本人所說這是之前跟著老師訓練時養成的習慣。因為總是要跑來跑去(被老師支使),所以鞋是他全身上下壞的最快的東西,因此他才偏好一些款式平庸但是因為質量好而格外昂貴的鞋。

為什麽佐佐木潮能知道這些,是因為這家夥出任務的時候基本都一聲不吭。只有偶爾休息的間隙能收到信用卡短信的消息,一般這種消息無外乎都是買鞋的消費。

順帶一提,那位真田西子小姐後來也有看過她,是個很正經的職業女性。先是對這次她被牽連而感到抱歉(說實話她並不覺得真田西子應該向她道歉,畢竟按照劇情線來看——確實是她自己跑到危險的地方自投羅網),後來又遲疑地問她願不願意把這部分可怕的記憶刪除。

是的,這位職業女性也擁有咒術——只是並不是那種用來戰鬥的能力,而是一種可以影響人的精神的咒術。雖然不能做到將記憶完全清除,但可以誘導普通人的大腦去避免想起令自己感到恐慌的記憶,感覺是種在情感逃避時格外好用的技能。

佐佐木潮還是搖頭拒絕了,她露出那種帶著安慰意味的笑容:“沒關系哦,其實我之前就已經聽說過咒術師,只是這確實是第一次被卷入這種惡性事件。”

這時候還是要謝謝西山雪和乙骨憂太,讓她在眾人面前面對對自己抱有殺意的咒靈時不至於尿濕褲子。

這個世界的未知部分有多恐怖,她在進入游戲時只是一知半解,但現在,她似乎終於窺探到黑暗面的零星。

出人意料地,她並沒有覺得現實被幻滅,一部分的原因可能是由於自己並不屬於這裏,但更深的一部分——她很難說清。

非要說的話,那就是目前所遇到的咒術師們還不算糟,至少沒有讓她走到失去希望的程度。

當初游戲中也是這樣的。

乙骨憂太明明並不喜歡自己的能力,甚至可以說是厭惡,但是要他去救人時,他總是毫不遲疑地就去做。

這樣的人其實有個很適合的詞語去形容,那就是爛好人。和爛好人相處久了,哪怕知道這世界總有他做不到的事情、總有他無法救下的人,但還是忍不住對他升起依賴。

西山雪或許也是一樣的。雖然嘴上說討厭當咒術師,也不喜歡那些陰沈沈的家夥,但是假如人們需要她,她也終究還是會義不容辭地站出來,哪怕代價是今後再也碰不到喜歡的鋼琴。

咒術師是一群相似但又無可救藥的人。

真田西子的手機鈴聲響起,佐佐木潮示意她可以先去接電話,自己則是坐在沙發上發呆。

進入游戲以來,她第一次如此平和。不,說實話,心中還是非常焦灼、迫切地想要知道現實中的自己還活著嗎?朋友知道這件事情會不會傷心?

只是,似乎經過上一幕的劇情之後,她終於摸索到一點點——應該可以算作是真理的東西:

這已經不是曾經的游戲了,因為她變成“佐佐木潮”,她也就徹底成為佐佐木潮。現在,她才是這部游戲真正的主角。

游戲的主角是什麽樣子?

大殺四方、像乙骨憂太那樣擁有慘淡的童年、又成為社會中的小部分、在漆黑的地方保護著這個普羅。

但佐佐木潮不是,她不想拯救世界,也沒有什麽超級強大的咒術。說實在的,以前上學,在偏差值不算低的學校裏度日如年,過無意義的日子,她每天都挺想死的,但好歹掙紮著沒有死。那麽一點點興趣支撐著她活下去,朋友很少但確實有,於是和社會有了牽絆。

想回去,是因為游戲還沒通關、好吃的還沒吃夠,似乎好像也從來沒去過哪裏旅游。旅游太累了,即便攢夠了辦簽證、買機票、訂酒店、買東西的錢,也一直覺得很麻煩所以沒去過。父母那種東西的話並沒有,但是撫養費每個月都會打進卡裏,沒花完就死掉會很虧。

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主角嗎?

佐佐木潮對此感到好迷茫。

真田西子打完電話回來,臉上有些許不爽,但還是帶著寬慰的口吻說道:“佐佐木小姐,十分抱歉你的簽證還要過一頓時間才能處理好,所以你還要在西雅圖滯留一段時間。”

她咬咬牙,“不過待在乙骨先生旁邊,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假如你有任何問題,也可以通過這個電話聯系我,我會盡快幫你解決的。”

她是個表面看上去有點嚴肅正經的人。

但佐佐木潮加了她的line之後,發現她每天都會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很慶幸她居然不在真田西子的屏蔽名單裏,似乎是把咒術界相關的聯系人全都屏蔽掉了。至少乙骨憂太就苦著一張臉,看著兩人手機裏截然不同的屏幕,小聲問她:

“我是被討厭了嗎?”

不,應該是被隔絕了啊,真田西子真的是相當不喜歡咒術界呢。

這態度有點像上一幕的西山雪,讓佐佐木潮平白對她產生了一點點習慣性的好感。

說起西山雪。

佐佐木潮問過乙骨憂太不止一次有關於她的信息,但乙骨憂太都是一臉茫然地搖搖頭,稱自己完全不記得這個人。

最近的一次問他時,他很苦惱地思索過,但只是說似乎有點印象,但高一的時候和班裏同學都不熟,記得佐佐木潮的原因是當時她沒有打過自己。

嗯……沒有嗎?

佐佐木潮想起自己上一幕那些莫名其妙扇在他臉上的巴掌,多了一點點心虛,但也只有一點點。

“不過咒術師中有姓西山的哦,之前有合作過。”他這樣說,“似乎之後也會有新的輔助監督入職,老師和我提過一嘴,是西山家的,流程暫時確定,但是還沒有最終確定下來。”

佐佐木潮問他,原來一個輔助監督的入職也需要這麽麻煩嗎?

乙骨憂太則是一臉篤定的模樣。

“我的入職比較特殊,但事實上咒術總監會中,每一個職位的入職都要經過很長時間的考核,而且基本上每個人都是有咒術基礎的。我的老師也負責一部分職位的篩選,不過——”他臉上露出那種相當不妙的表情,“老師他,篩選方式太直接,所以總監部把這部分權利回收移交給別的同事了……”

到底有多直接啊?該不會是上去打一頓吧?

總覺得這樣的猜想似乎很不尊敬那位老師,佐佐木潮盤起腿來,指著自己:“那你覺得,我能入職嗎?”

“欸?佐佐木同學想來嗎?”乙骨憂太皺起眉毛來顯得很糾結,“可以是可以啦——總監會也有招攬無咒力的新人,但是……”

很殘酷的事實是,一個普通人,在這樣高門檻的世界中是無法生存的。

乙骨憂太說:“也有別的辦法。”

“成為部分咒術師或者相關職位的親眷,就可以在咒術總監會掛一個頭銜。”他偶爾露出開玩笑而顯得調皮的表情,“畢竟雖然是咒術師,也是需要向國家管控部門報備的,這部分人員會作為無職責人員一並提交上去,每年甚至可以領一些薪水,職務保險也會很齊全。”

“親眷?”

“嗯,妻子、丈夫、又或是其他一切能夠成為鏈接的關系。”

“開玩笑吧?你們咒術總監會是什麽裙帶關系大聯結嗎?”

乙骨憂太笑笑,“但其實大部分平民咒術師都不會選擇結婚,所以咒術總監會中的無職責人員很少,不過也有例外。”

“畢竟,咒術師會莫名其妙死掉這件事情,應該眾所周知了吧?”

確實。

假如,她是說假如,她真的和咒術師產生這種關系,那麽在奇怪的地方得知他的死訊似乎也是能夠望見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對於普通人而言是很殘忍的,甚至會留下很強烈的心理陰影。

乙骨憂太稍稍弓著腰,一只手撐著沙發靠背,剛洗完頭發,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他休息的時間。

佐佐木潮只是含著棒冰,把掌機放在膝蓋上,專心致志地握著手柄打游戲。

他一直認為佐佐木是個很冷漠的人。冷漠到不屑於去欺負他,冷漠到中學時期時所有人都認為她很孤僻,但並不是這樣。

佐佐木是個相當——他無法形容的人。起初認為佐佐木是同類,所以在老師問他要不要換座位的時候,嘗試過開口想要換到佐佐木同學的身後。最後確實調到一起了,卻發現她似乎只是單純地孤獨。

是沈溺於孤獨。

她當然也有好友、也有自己執著的事情,但和常人不同,佐佐木總是用無神的眼睛看向窗外,似乎在等待些什麽。

在意一個人是很危險的信號,而那時的他在反應過來自己的奇怪行徑之後,很快就不再觀察她。

這只是一種好奇。

好奇她的聲音、好奇她的味道,好奇她在生活中的興趣,好奇她的點點滴滴。偶爾聽到她用低低的聲音和別人談論游戲,他也用自己賺來的錢去街機廳租著玩了玩一樣的游戲。

他以為這是對游戲的好奇。

但他根本玩不進去,這游戲無聊到讓他覺得——他有興趣的佐佐木為什麽會玩這種東西?一臺游戲也只打過一遍就再也沒去過。

所以他的這份好奇,只是單純地——對佐佐木的好奇。

只是單純地想靠近她而已。

裏香不喜歡他這樣,這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他在短暫地探出腦袋後,很快又縮回殼裏,重新背負起裏香的存在,繼續往前走。

佐佐木潮變成一個符號。每當他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時,時常安慰自己——

至少,還有一個人不會對他露出惡意的表情,至少還有一個人把他當作普通人。

至少還有一個人,在聽到他傷害別人時,不至於露出那種——“果然那家夥就是個爛人所以會幹這種事”的表情。

現在的乙骨憂太已經不在乎這些往事。

他的確發洩過惡意。但他只能承認——當時第一時間下的心情其實是很暢快的,然而隨即又產生無盡的後悔。

他不是個正常人,在別人眼中他一定是個怪物。

咒術總監會替他料理了後續的事情,但沒能料理他的心。

咒術師多半是瘋魔的、有心理疾病的,他覺得待在這樣的群體裏很有安全感。但五條老師也曾經對他說過——就是因為一直待在這種臟兮兮的環境裏,所以才對美好而平凡的事物產生很多向往。

佐佐木潮是美好而平凡的嗎?

臉嗎?並不算美麗。是很普通的、或許放在人群中乙骨憂太不一定能看到她。

但要說她很平凡,其實也不是。至少,她望向窗外時那雙眼睛很美麗,是他無法觸及到的。她看著自己的靈魂時,那副遲疑和動容也很美麗。她眼中的任何人,都像是隨便的街邊的一條狗,那副樣子也很美麗。

乙骨憂太稍微有那麽一點情感受虐傾向,這是他和同期玩情感測試時做出來的答案。

他一直不太懂什麽叫做情感受虐,他並不喜歡任何疼痛,所以才學會反轉術式。

但看著佐佐木潮打游戲時伶俐迅速的指尖,和那雙因為專註而瞪得格外大、顯得有點犀利的眼眸,他有點不甘心。

要是看看他就好了。

不要像這樣。

哪怕是對著他拳打腳踢,也不要這樣無視他呀。

年少時候坐在她後桌沒能滿足的願望,此刻又作為咒術師的情感爆發出來。

這到底是什麽情感呢?

他分辨的出來,肯定不是愛,但也絕不是厭惡。

佐佐木潮跪立在沙發上,在他面前搖搖手掌:

“餵,回神了,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借住在別人家裏還不給錢,佐佐木潮自認為沒有這樣的厚臉皮,所以負責了一部分的家務工作。

“啊……蛋……蛋炒飯?”

少女的黑色頭發炸起來,翹著一點可愛的毛邊,在空調房裏穿毛衣被她踐行的很好,還穿著毛茸茸的睡衣外套,整個人看起來都毛毛的很可愛,很好地沖淡了部分她眼神中的陰郁和冷漠。

她無所謂地點點頭,“可以,正好我也懶得做。”

蛋炒飯很簡單,她很滿意。

磕兩顆雞蛋,看著油在鍋內慢吞吞地發熱,隔夜的米飯靠在手邊,她垂著眼睛,認真地把蔥白和蔥綠分開,切成一絲絲的條。

乙骨憂太心虛地坐在還留存著她體溫的沙發上,長籲一口氣。

好險,差點就湊上去了。

是變態嗎?佐佐木伸出手就要把臉湊過去?

又不是戀痛。

絕對會被打的,假如湊上去的話。

但是被打好像也不錯?

隨便摸出手柄來,看著電視機上的小人動來動去。

還是一樣的——很無趣。

但是廚房裏有油■裏啪啦的聲響,蛋液滑散之後被鏟子一點點分離,乙骨憂太也做飯、也給佐佐木潮做過蛋炒飯,他很清楚下一步要做什麽。

把米飯倒進去,蛋液和米飯融合之後會變成金燦燦的顏色,再接著調味,只需要放一點點鹽,如果是佐佐木的話她會多放一點白糖和牛肉粉,出鍋之前把蔥絲撒進去。

但不知道為什麽。

是很無趣的,他不應該對此再產生“好奇”的心情了。

但是電視機裏的畫面變了又變,他很有毅力地幫佐佐木過了很多關,蛋炒飯的味道也香的出奇。

肚子好餓好餓,明明已經吃過面包。

他和佐佐木潮相對著坐在餐桌旁,佐佐木潮對著他舉起杯子:“要喝嗎?葡萄味的。”

葡萄味的芬達,是佐佐木潮小時候看的動畫片男主角最喜歡喝的飲料,她也一直喜歡了很多年。

佐佐木潮是個長情的人。

是那種一旦有興趣的游戲就會一直一直玩下去。

乙骨憂太幫她代購過游戲卡帶,有很多都是好幾年前出的舊游戲,畫風古早劇情老套,但乙骨憂太還是看到她不知疲倦地玩了一遍又一遍。

她並不對此感到厭倦。

乙骨憂太舀起一勺蛋炒飯,是很好吃的味道。

佐佐木潮把自己嘴巴裏的飯吞下去之後,皺著眉頭說:“感覺沒有你做的好吃。”

“是嗎?”

乙骨憂太並不這麽覺得。

但是佐佐木潮是個很長情的人。

“是的,第一次吃我就知道,我喜歡你做的蛋炒飯,歷史上第一喜歡。”

這算什麽啊?

奇怪的人用奇怪的比喻。

什麽“歷史上第一喜歡”。

乙骨憂太承認——那份好奇至今還是沒有消弭,甚至有點困擾到了現在的他。

這好奇絕不是喜歡,絕不是愛。

只是單純的——讓他對無趣的游戲產生毅力,讓他對難吃的蛋炒飯產生喜愛,讓他對和他截然不同的、平凡的人類產生渴望。

作者有話說:

好了,寫到這裏就可以望見了——其實第二幕是日常流,雖然作者的日常流就只是流水賬(跪地痛哭)。不過也還是會有一點點劇情,可以引一下現實中的小潮的形象。

寫這章的時候發現前面有點bug,其實最初我的小潮設定是上班族,但是後來自己左右腦互搏,小潮就變成學生了。把這一切都推給小雪不太合理,所以就是作者君寫出了bug,所以之後找個機會把這部分修一下。總之我們小潮現在就是青春無敵美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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