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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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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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最後一個片段。

原本看不見的怪物朝她撲過來,少年沒能阻止,又或者是根本不想阻止,總之……

又死了。

[是否選擇開啟存檔點?]

[是。]

“餵,等一下。”

少女健步沖上來,乙骨憂太能聞得到她身上淺淡的、和西山雪迥異的香味,是超市隨意挑選的洗劑味道,混合著熱水洗凈衣物後,又被暖融融的日光曬幹。

溫和的、柔軟的。

她擡起手來。

指尖懸掛著一枚粗糙的戒指,細細的鏈條順著白皙的手腕攀爬,像是一條蔓生的金蛇。

掛著戒指的項鏈從接口處斷開,看起來似乎需要更換配件了。

“你的東西掉了。”

佐佐木潮示意乙骨張開手,少女將那條質樸的項鏈小心翼翼地盤旋放在他掌心,習慣性地評價:

“這項鏈要換配件了,或者你幹脆就把戒指戴上好了,戒口應該差不多。”

“謝謝你,佐佐木同學。”

乙骨憂太的眼神落在女生指尖。

“這是我,很重要的東西。”他語氣艱澀。

佐佐木潮當然知道這東西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但這款式很老,你想要保存的話要好好保護,不然會很快壞掉的。”

少年訥訥道:“嗯,是,這是差不多十年前的款式。”

他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在乙骨憂太臉上看到笑意是很稀奇的事情,似乎很是懷念某個人或某件事的模樣。

“是裏香偷偷拿了媽媽換下來的戒指。那時候媽媽換了一枚很漂亮的婚戒,是鉆石的、亮晶晶的。”

“媽媽把換下來的戒指放進儲藏室裏,裏香和我就去偷偷拿了出來。”他輕飄飄地開口:“我記得媽媽之前說過,如果想要和一個人永遠在一起,那就送她一枚戒指。”

“我拿著這枚戒指去問媽媽,可不可以永遠和我在一起,媽媽的笑容很奇怪,但她還是拒絕我了,理由是她已經接受了爸爸的請求。”

“於是我拿著戒指去問妹妹,可不可以永遠和我在一起,妹妹流著口水把我的戒指咬在嘴巴裏,差點吃掉。”

少年的眼神裏是茫然的。

“但我沒有其他親近的人了。”

“直到我生病住院,我遇到了直到現在也是唯一的我的好朋友,我把這枚戒指送給了她,於是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佐佐木潮習慣性地抿嘴,她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然……然後呢?”

但乙骨憂太深深地望著她,搖搖頭:“沒有然後了。”

一切都在此處戛然而止,亦如少男少女的人生。

“佐佐木同學,你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乙骨憂太臉上帶著輕松的神情,“從來沒有人聽我說完這些喔,我真慶幸。”

“有什麽好慶幸的?”佐佐木潮撐著腦袋,歪頭去看他,冷著臉,高傲得像貓咪。

“這副傻樣子,不怪他們欺負你。”

乙骨憂太手很巧,他研究沒一會就把項鏈斷掉的配件勉強接合起來,重新掛在脖子上。

佐佐木潮撐著腰,瞇眼看被他掛在脖子上的項鏈,一枚戒指在昏黃的日光下閃閃發光,蕩進乙骨憂太的眼眸裏,那兩顆藏藍色的、帶著冰冷色澤的眼珠被染上暖色。

肩膀平直寬闊,除去還有點瘦弱。

少女的指尖伸出來,輕輕撥弄著他胸前的戒指,戒指和項鏈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又摩擦過衣物,是柔和的聲音。

“既然是珍貴的人的信物,那就珍貴地保藏起來。下次丟了,可沒人幫你再找回來。”

心臟咚得一聲,很響。

乙骨憂太擡眸,眼眸裏映出一副猙獰的模樣。

慘白色、綴著猩紅色的眼睛。爪牙淒厲尖銳,將少女的脖頸——所有的不安全部位全都牢牢握在手裏。

那顆碩大的眼珠裏,是冰冷和無情的色澤。

怪物盯著佐佐木潮的頭頂看了很久,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擡起頭來:“憂太,好近,討厭好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乙骨憂太只要上前一步,就能握住少女背身的手臂。

他不由自主地吞咽著,嘴巴裏明明什麽都沒有,但好像做出這種動作就能讓自己滿足一樣。

這是一種壞習慣。就像從小執著於某樣物品的小孩,哪怕長大後也無法逃脫對這類物品的依賴性。

好吧。

他退了一步。

色彩在逐漸減淡,直到乙骨憂太的臉都模糊不清。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她平安活過了第一天。

佐佐木潮松口氣,決定還是不要挑戰極限了。

游戲的第一幕是按照現實時間中的一周為周期循環的。

玩家在這一周時間裏可以反覆無數次觸發某些必要劇情,來增進游戲中兩個主人公之間的情感數值。

周六的話……

佐佐木潮叼著奶茶吸管,輕巧地像只貓一樣,熟門熟路,揭下咖啡店門口的海報,上面印著一張男人的臉。

幾乎是鋪面而來的雍容華貴,工整刻板的袈裟被他半邊披在身上,下半身是寬厚到看不出身形的和服制式。面容一絲不茍,細碎的發絲都整齊束起,想象得到他在鏡子前整理裝束時有多認真。

瘦削的下頜線,和那雙眼型柔和眼神堅毅的雙眸,他似乎是想要刻意塑造出這種溫和親切好靠近的形象,然而刻薄的唇線和下意識瞇起的眼睛都暴露出他的本質。

“盤星教……”佐佐木喃喃自語。

確實很難以想象,這樣的人居然是第一幕當中最大的幕後黑手。

記得之前的游戲中,玩家還可以選擇加入盤星教,徹底激活“我不做人啦”這條線路,不過最後也會死得很慘。

佐佐木潮叼著吸管,頗有些無奈地想:

走到現在,好像怎麽做都會打到“死得很慘”這條線上去。

但比起聲音先抵達到耳邊,潮先聞到了一股甜膩的味道,是咖啡屋裏可可板栗松餅的味道,據說這是他們家的招牌甜品。

然後男人的聲音才在她耳邊響起。

毛骨悚然!

巨大的陰影籠罩。

到底是什麽時候?

在她沒註意到的時候……

快跑!

全身的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催促著她快做出行動。

佐佐木潮想要轉過身,卻被這股莫名其妙的氣場固定在原地。

男人的聲音輕巧甜蜜,細長的手指接過她手裏的海報,嗯地,“哇,好不正經的大叔啊,在這裏變成這幅樣子蠱惑這幫麻瓜小傻蛋嗎?”

他的手指和海報之間,還有一層距離,很近很薄,但絕對不是沒有,至少在如此近的距離裏,佐佐木潮清晰地看到那張海報就像是懸空浮起一樣黏在男人的指尖。

帥氣的男人對她笑笑,潮看到那雙美麗得近乎妖異的雙眼,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笑瞇瞇地說:

“這位小姐,你看起來好眼熟哦。”

皺皺鼻子,宛若豐榮的貓咪在銘記味道,他似乎很苦惱:“嗯……在哪裏看到過呢?這股汙れ……”

什麽?什麽臟東西?

身體稍微能動了,佐佐木潮決定:

轉頭就跑!

但剛走開一兩步,男人就毫不遲疑地抓住她的後領口,臉上帶著惡劣的笑意,不像個成年男人,反倒更像小學生:

“小姐,你要跑到哪裏去?”

兩張臉靠近,明明長相完全不統一,卻詭異地有種相似感,貓貓眼睛是同樣的兩雙,佐佐木在很近的距離裏能夠清晰看到;那雙眼睛中的冰冷和機械。

她突然放松下來。

毫無疑問,這也是個npc。

“嗚哇,好甜好甜,栗子蛋糕no.1!”

男人滿足地舔舔嘴巴,佐佐木潮則是面無表情地打開錢包數了數裏面僅剩的零錢。

潮一個月只舍得吃一個的栗子蛋糕,眼前的男人大手一揮點了十個,還囑咐店員要再外帶十個,一個給硝子、一個給伊地知……總之亂七八糟的人名數了半天。

到底是有多愛吃甜品才能忍受這樣的熱量炸彈?這樣猛吃甜品居然身材還沒有走形嗎?

佐佐木內心腹誹。

“這位先生,你再吃下去我就要破產了哦。”她冷臉提醒。

男人嘴角還綴著白軟軟的奶油,對她眨眨眼睛:“我當然不會讓你結賬啦。”

他擡手招來服務員,指尖夾著一張黑卡,帥氣飄逸:“給這份小姐上一份一樣的,再多上一份今日新品。刷我的卡。”

那一刻,眼前男人的形象在佐佐木潮心裏,由魔鬼變成天使。

十分鐘後,少女滿腹怒氣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只顯而易見失落下來的大貓咪。

“小潮,小潮,不要不理我嘛……我也不知道那家店不可以刷pos機。”

佐佐木潮停下腳步,臉色難看,她已經通過剛才的對話得知了眼前男人的名字:

“五條先生,你很閑嗎?請不要再跟著我了!”

五條先生豎起手指來搖一搖,漂亮到令人心驚的眼眸瞇起,故作高深的模樣:

“nonono,這位小姐,五條先生在你身上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雙眼睛。

那雙顏色澄澈而瑰麗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仿佛洞穿了佐佐木潮的靈魂,她在一片空白中聽到那男人的聲音:

“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明明是個普通人,身邊卻跟著一只咒靈嗎?”

耀藍色的咒力在指尖爆炸,仿若頃刻間碾碎一顆行星,潮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還給我!還給我!把她還給裏香!”

男人輕松應對,左右躲開,“nya,你的名字叫裏香嗎?我是第二次見到擁有名字的咒靈了哦。”他招招手,輕而易舉地把那只猙獰醜陋的怪物握在掌心裏,擡高再擡高,直到無法再舉起為止。

“抱歉呢,為了這位小姐的安危著想,你這樣危險的生物還是應該先離開比較好。”

[無量空處]

世界都變成一片雪白,些許景象破碎成為鏡片,佐佐木潮看到那其中的模樣正在緩慢解離崩塌,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會死的,絕對會死的。

這次死掉就再也不能覆生了。

她看著被五條抓在手裏的怪物,焦灼、不安、迫近生命的威脅。

於是她猛地撲上去,在這片純白的領域裏、在這個世上最強形成的結界裏,五條呆楞地看著她,似乎不能理解一個普通人如何在這樣的領域裏不受控制。

佐佐木潮大聲喊:[停下]

佐佐木潮死了,但她又活了。

佐佐木潮死魚眼從床上坐起來:

她能不能哪怕就那麽一次,活過第一幕啊!!

作者有話說:

這章的小五是npc,上一章是真人。

可以劇透的是,這個莫名其妙的游戲確實是現實裏存在的,而且小潮也確實就是原住民。西山雪對骨子沒感情的,她只是愛我們小潮(不是)。主線其實是談戀愛,不要在乎這些,總之我們要開始了,陰暗骨很香很香的[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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