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昭昭若想摸隨意摸。”

關燈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昭昭若想摸隨意摸。”

俞雲昭望著他, 遲遲不答話。

分明只有幾步遠的距離,二人好似隔著天際遠。

周乘川滿眼痛苦,一向意氣風發的劍修天才如今褪去驕傲, 彎下背脊, 哀求道:“昭昭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好不好?”

那種淡淡的冰冷, 築起透明無形的墻壁。

“昭昭, 外面風大,怎麽坐在這兒?”周楚淮越過周乘川,那面透明的墻對於他人從不生效。

他伸手握住俞雲昭略涼的手, 捂住呼氣。

“不是說好等我回來,我買了綠豆糕,正熱著。”

周乘川握緊拳, 他好似旁觀者無聲看著二人的互動,騰升起的忌忮幾近要將他淹沒。

周乘川大步向前, 出手握住周楚淮的手腕, 力勁很大,分開了他與俞雲昭觸碰的手。

“昭昭可是你能碰?”周乘川眼周泛紅,威脅陰狠。

“周乘川。”

俞雲昭喊他,周乘川後背一僵——

昭昭喊他不是知行。

周乘川想要收起不堪的一面,可是在轉身時仍舊露了一二分。

仿佛是竭力用人形隱藏真身卻頭頂的兩角暴露馬腳的惡妖。

俞雲昭後退半步,她說:“所以他們說的……是真的。”

在私塾時便有好幾個人暗中提醒她,周乘川可嚇人了,很可怕。

俞雲昭那時候還幫他說話。

可後來這些話一丁點都沒聽過了。

周乘川不想看那雙失望的眼睛, 他閉上眼,喉嚨滾了滾。局勢失控下,心中那陰暗的掌控欲和毀滅欲恨不得將人緊扣在懷。

無論昭昭是罵還是咬。

最後他還是忍下。

“我說過, 昭昭不會喜歡我的真面目。”周乘川伸手撫摸她的臉,因他指尖冰冷,俞雲昭被涼得一顫,而他錯意了她的輕抖。

他說:“所以我一直掩下。”

那些無數不可說的想法只能在獨自一人時才能暴露出來。

“昭昭,我說過的。”周乘川任由破罐破摔,“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俞雲昭眸子一顫。

場上局勢愈發不妙,周楚淮適時摻和進來,他摟住俞雲昭,溫暖的體溫讓俞雲昭發顫的心暖了暖。

“昭昭,回屋吧。”周楚淮彎下眸,很是溫柔,“綠豆糕要涼了。”

俞雲昭擡頭。

周乘川已經轉頭看向遠方。

她想說什麽,卻還是沒說,轉身,擦肩而過。

許是吹風太久,回屋暖烘烘,俞雲昭吃完後犯困上床睡覺。

周楚淮再次來到二樓,周乘川仍在,他坐在俞雲昭原先的位置,屈腿看著遠方,風揚起他的馬尾,安安靜靜。

“你來做什麽?”周乘川沒有回頭,他冷冷道,“想來炫耀自己的成功就滾,別逼我對你動手。”

周楚淮走上前,坐在他身旁,長嘆:“此處的風景確實不錯。”

周乘川沒理他。

周楚淮不在意,他拿起手中的酒壇碰了碰身旁人的手背。

“這時沒有酒,太幹癟了。”周楚淮邀請,“喝一杯?”

周楚淮不常喝酒,酒量不算太好,他只是小口小口啜飲,周乘川豪邁許多,仰頭喝了大半,哪怕酒順著他的唇角染濕衣襟也不在意。

二人作為雙生子,本該是最親密的兄弟,如今相互防備。

“這是什麽酒?”周乘川咧嘴,卻無一絲笑意,“慶功酒?”

周楚淮無視他話中的諷意:“你當時不該與昭昭說那些話。”

周乘川嗤一聲。

“昭昭喜歡誰選誰我都接受,她選誰是她的決定,但我只需知道我喜歡她便好。”

周楚淮想起她,唇角不自覺上揚,“我不希望因為你的原因,讓昭昭也遠離我。”

“所以我沒讓場面失控。”

俞雲昭獨屬於他是最好不過,可是周楚淮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我是不是該謝謝你。”

“我以為你很熟悉昭昭,結果不過如此。”周楚淮語氣溫和,話語直白戳人心,“我永遠都比不過你,你的分量是誰來都撼動不了的,哪怕是我。”

周乘川惡意的面具終於有了絲裂痕,他錯愕看過去。

“你對於昭昭而言,不止是愛人,還是親人。”周楚淮說話間,溢出一絲羨慕,“她已一無所有,這幾年全靠你扛下來,所以她對你總是有包容。”

周楚淮清楚,若是周乘川換成自己,俞雲昭不是不理人這麽簡單,哪怕對他有那麽足矣動心的情誼,也會思索著一切塵埃落地後怎麽切斷。

所以,他才在雲隱山上對俞雲昭說那番話。

若是能夠在昭昭身邊,那些委屈不是委屈,是能讓昭昭對自己心軟的籌碼。

周楚淮笑了笑,迎著自己胞弟詫異覆雜的目光,輕碰他的酒壇。

越往北,溫度越低,俞雲昭雖沒有以前那麽怕冷怕熱,但還沒有到完全忽略的程度。

屋內暖意融融,桌上還有俞雲昭吃剩的綠豆糕,掉落的碎屑還能想象出她坐在桌旁的畫面。

周乘川撚起那點點碎末,含在口中,如曾經偷偷嗅著俞雲昭的小衣,隱秘不可見光。

他緩緩走到床邊。

俞雲昭熟睡著,她側著身子,裹著厚被,五官舒展,臉頰因暖意烘得微紅。

周乘川想起曾經,他愛調戲昭昭,昭昭嗔怒瞪他,臉頰也這樣泛著紅,與枝椏上的桃花一般。

他看的很是仔細,卻生怕她醒來,小心翼翼靠近,恍惚回神時,他已俯身伸手要摸她微翹的睫毛。

床上人呼吸倏然變重,眉頭緊蹙,像是感知到什麽,很是不安。

周乘川停下,他收回手,起身,苦笑。

昭昭是有多厭惡他,連在夢中也很是抗拒。

周乘川沒有離開,他坐在床邊許久許久。

*

幾日後,方荃看著遠方,不再是廣闊的天空,她道:“馬上要駛入雪山群內,雪山內狂風暴雪,難視物,若有人想襲擊,這兒是最好的地點。”

方荃給出建議:“大家都要打起精神,今晚開始,每個人輪流站崗。”

不過,這兒的每個人大家自動忽略俞雲昭,很快確定好排班。

雪花飛揚,俞雲昭站在甲板上,伸手去接,一朵又一朵的雪花落入她的手掌心。

周楚淮發現了她,連忙走去,為她披上大氅。

“外面冷,怎麽出來了?”

俞雲昭雖鼻尖凍得通紅,她還是仰頭看天,她道:“我在祈仙山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雪。”

“很喜歡?”周楚淮問她。

俞雲昭點點頭,在外沒待多久,她頭上落下了不少的雪花,有一片隨她的動作從發絲落下,最後停在她的睫毛上。

俞雲昭眨眨眼,雪花又再次落下。

周楚淮下意識去接,只是那片雪花太小,眨眼間混入大雪中。

“昭昭喜歡,以後我們再來。”周楚淮道,“在一切都結束後。”

俞雲昭心顫顫。

“神武州除了雪山,還有草原,大海,昭昭想去,我便帶你去。”

周楚淮話語堅定又自然,好似這些以後都會發生。

俞雲昭靜靜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很是澄凈。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撫下他的頭發,她僅是想拂去那片調皮的雪片。

指尖的冰涼叫她恍然回神,意識到這個想法如此幼稚,掃去一片,仍有另一片落下。

無窮無盡。

俞雲昭收回手,半路上被周楚淮攔下,他說:“昭昭若想摸隨意摸。”

她本意並非是摸頭,可周楚淮難得提出請求,俞雲昭沒有駁他的意。

她的手指纖長,輕撫對方的發,又順著發絲,一路下滑。

額頭、鼻梁,到嘴唇。

俞雲昭輕輕按壓唇肉,唇色在她的動作下泛白又變得粉紅。

玩到最後,周楚淮如他所言,一動未動。

周楚淮送俞雲昭進屋。

“今晚我守夜,昭昭若有什麽事都可以喊我。”

周楚淮準備要離開時,俞雲昭猛然拉住他的手腕,踮腳主動輕啄他的嘴唇。

恰好一片雪花落在其中,融化在二人唇瓣之間,只留下冰冷微濕的觸感。

周楚淮楞在原地,宕機許久。

等他反應過來時,俞雲昭彎眸:“我答應你了,不準反悔。”

說罷,關了門。

周楚淮看著面前的風雪夜,唇角止不住上揚。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

好像要跳出來了。

……

方荃猜的沒錯,果然不出一日就遭到攻擊。

雪山群越往裏走飛雪越大,越發無法視物。

方圓百裏好似無活物,平靜到只能聽到宛如嘶吼的風聲。

直至某個時刻,洶湧的魔氣隨著風刮來。

他們做了準備,不至於措手不及,很快在甲板上打起來。

俞雲昭待在房間內,她聽著外面的刀劍聲,窗外偶爾映射打鬥得身影。哪怕知道房間設了符,她很安全,可仍止不住緊張。

與她一塊的還有阿錦,阿錦頗有好奇,但還是逗著腳邊的小白。

直至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小,方荃敲門詢問:“俞姑娘沒事吧?”

俞雲昭開門,飛舟上多了打鬥後的痕跡,她看著方荃身上的傷痕,說道:“你們受傷了。”

魔修來勢洶洶,來的都是精銳,比沈府那時的難纏許多。

每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俞雲昭拿出藥箱,阿錦打下手給他們治療。

俞雲昭給沈念包紮完,沈念說道:“去看看周乘川吧,他傷的最重。”

俞雲昭聞言,擡頭看去。

周乘川獨自站在遠處,迎著風擦拭手中的劍刃,平日桀驁的背影孤寂蕭條。

俞雲昭垂下眼,她低聲說好。

自從上次的不歡而散,周乘川這幾日有意沒找俞雲昭,哪怕看到俞雲昭和周楚淮在一起,他也只是遠遠看著。

許多次,俞雲昭上一眼看到他,再轉頭,他已經不在原地。

愈走近,雪風裹挾血腥味而來,周乘川的衣裳被血暈染成一團團梅花。

俞雲昭心在那一瞬間莫名難受。

這是他們之間吵過最嚴重的架,以前每次都是周乘川腆著臉找她和好,這一次……

俞雲昭張口,話要從口中說出時。

身後乍然響起犬吠聲,一陣混亂的腳步聲中夾雜喚她的聲音。

“昭昭!”

俞雲昭腰間像是被什麽東西大力扯住,身子驀然往外倒。

眼前的畫面往後倒。

她看到面前的身影循聲轉身,神情差異驚慌。

不多時,風雪將眼前畫面變得模糊。

下一瞬,那道身影破開大雪,朝她而來。

俞雲昭在墜落中,落入滾燙又布滿血腥氣的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