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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攪得水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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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攪得水嘩嘩作響

笠縣還是個偏遠村鎮, 設施都不算好,包括衙門的牢房。

笠縣並無太大的紛爭,關系頗好, 縣令也清閑。

包括牢房也落了灰很少人去打理。

現如今, 少有人來的地牢已經被修士占據, 用來關押魔修。

牢房用厚重的磚石砌蓋, 只有幾乎到頂才有小小的鐵窗, 外面烈陽透進來都無法照亮一個牢房。

光線中無數灰塵飛舞。

陰冷冷的,如潮濕的沼澤。

還帶有無法消散的血腥味。

長長的走廊能聽到裏面鞭子抽動的回聲。

俞雲昭跟在宋念一米遠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跟著。

宋念對此毫無反應, 好似習慣一般。

越往裏走,聲音越大。

直到來到牢房最後一個房間,裏面已有不少人, 在木架子上,綁著白日的魔修。

短短一時辰,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損, 上面的傷口猙獰,鐵鎖鏈應是一種靈器,魔修的血沾染在上,便會發出淺淺的靈光。

與此同時,魔修好似感受到重大的傷痛,顫抖身體,因極限的忍耐導致出聲的嗓音嘶啞。

他身上浮起的淡淡魔氣,最後被某個修士收在手中的盒子內。

宋念停下。

她轉身, 眉眼傲然:“好了,我已給你看了一眼,我不欠你了。”

方才在巷子裏。

宋念聽到俞雲昭的請求, 像是聽到什麽誇張的笑話般震驚,接著笑出聲。

“餵,我不知我是什麽態度讓你覺得我會答應你?”

宋念還懷疑她對周乘川的真心,也對她滿身防備,她實在想不出俞雲昭能說出口是為何。

接著,她想到了什麽,補充道:“那時救你,這是我們修士的基本素養,只要面前不是魔修,哪怕是亡命之徒,我們也會救。”

宋念主動解釋,想讓她收起那可笑的自戀。

可想象之中的窘迫並未出現。

俞雲昭輕應一聲:“我知道,而且這魔修是我為你引出來。”

“若沒有我的出現,你也抓不到魔修。”俞雲昭微笑,“所以,作為答謝,你該答應我去看一眼魔修。”

如此伶牙俐齒之人。

宋念臉色很是不好看。

“這是在做什麽?”俞雲昭註意力落在那盒子上。

“你不過凡人,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宋師姐,你不想清楚為何魔修要殺我嗎?”

俞雲昭一句話便踩在了宋念心上。

宋念確實想知道,在宗內時,她偷偷調查過對方的身份——毫無任何亮點的凡人,醫術厲害點,跟周乘川一塊長大,硬說也就是她爹是自學成才的醫修。

就算有秘密,也沒有到魔修這般動手明目張膽寧可被捉也要殺她的程度。

但是……

“誰是你師姐了。”

宋念送她一個白眼。

說完,她自顧自打開牢門。

裏面的修士看到她,放下手中的活,恭敬道:“師姐。”

“你們都出去。”宋念在其他人面前,仍是沈穩清冷的師姐。

場上人並未覺得不妥,應聲一一離開。

“你要做什麽,自己做吧。”宋念沒有離開,她在俞雲昭身上套了結界,站在門口,“只有一刻鐘。”

俞雲昭不在意她的在場,慢慢走去。

面前的魔修低著頭,因各種折磨讓脫了力,卻因魔修特性,並無法死去。

俞雲昭走近時,鼻間還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魔修發絲沾血,一綹一綹臟臟蓋住臉,他身上溢出的魔息本能地要攻擊她,但是本體魔氣受傷,也沒有多少攻擊力,碰上薄薄的結界消弭幹凈。

俞雲昭心底止不住升起恐懼,她無聲深呼吸,面上依舊鎮定。

“我爹怎麽死去的?”

魔修沒有動靜。

好似已經死去般。

若不是沒有看到對方起伏的胸膛和粗粗的呼吸聲。

“俞修然,在祈仙山上,你們為何要殺他?”俞雲昭不信邪,再次問。

俞雲昭其實心裏也沒多少把握。

她覺得對她下手和對阿爹阿娘下手定有原因。

“你們為何要殺我?”

昨日在林間他們的目標並非周乘川,而是她,那次因為有周楚淮及時出現,他們沒有得逞,這次許是想找二人都不在的時候傷她。

此話一落。

魔修終於有了動靜。

他緩緩擡頭。

俞雲昭終於看清面前人的全貌。

之前都是用黑袍遮蓋住身形,陰影也藏住了五官。

現下全部坦露在眼前。

魔修雙眼漆黑如吞噬所有光的黑洞,純黑的瞳孔在慘白的眼白下格外可怖。他臉上的黑紋時隱時現,幾乎要爬滿他整個臉頰。

而他笑了。

在如此非人的容貌下,笑容陰惻惻。

“你遲早下去跟你爹在閻王殿見面!”

俞雲昭後退一步,猛然撞上了硬朗的胸膛。

“昭昭怎麽來了?”

周乘川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見俞雲昭主動投懷入抱,順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聲音低沈黏膩。

似乎有陰風吹來,俞雲昭身子禁不住哆嗦。

“昭昭冷了?”周乘川動了動手指。

俞雲昭身子再次回暖。

她不動聲色往後看去,門口空蕩蕩——宋念已不在那處。

“今日他想殺我。”俞雲昭回答他的話,“我過來問問。”

她反問:“你怎麽來了?”

周乘川握住她冰涼的手,給她暖暖:“我聽說抓住了魔修,猜到昭昭肯定想知道,怕他們刁難你,便過來了。”

“他們沒有刁難我。”俞雲昭糾錯他的話,“相反,今日是你師姐救的我。”

“昭昭受傷了嗎?”

俞雲昭搖搖頭。

周乘川松口氣:“到時我去道謝。”

他垂眸,與她十指相扣,若無旁人與俞雲昭接觸。

“只是……”

俞雲昭看了眼周圍。

周乘川明白她的意思,制出結界:“昭昭放心問罷。”

其實俞雲昭有很多想問,但是宋念在場,她只能從別的話頭開始,如今她放下心問。

魔修說完那句話,好像耗盡了所有力氣,再次垂頭不語。

“曼羅水在哪?”

魔修好似沒聽到般不給反應。

周乘川無聲瞇瞇眼,貼在她耳邊道:“昭昭這麽問,魔修自然不會願意說。”

許是地牢陰冷,溫度比外面低許多。

周乘川的呵氣灑在耳廓上。

如冰霜。

明明身子還暖。

可她還是感覺到冷。

俞雲昭忽略這點異樣,問他:“如何問?”

周乘川勾唇,他擡手蒙上俞雲昭的雙眼,感受到睫毛在他掌心掃來掃去。

他漫不經心道:“讓我來,昭昭別看。”

話落。

俞雲昭發現自己五感忽消失。

看不見、聽不見、感受不到、聞不到。

自己好像被遺落般,內心忍不住慌亂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等再次感知到時,俞雲昭已經到了地牢入口。

她轉頭看向身後長廊。

裏面靜悄悄。

周乘川溫柔轉回她的腦袋,讓她看著自己。

“好了,我已經解決了。”他道,“曼羅水有下落了,在魔女手上。”

周乘川身上與之前並無兩樣,但是多了層淡淡的血腥氣。

應是在地牢沾染上。

俞雲昭這般想,她點點頭說好。

回到客棧,周乘川剛進屋就迫不及待擁住俞雲昭。

“今天,你好像多看周楚淮幾眼。”周乘川仔細擦拭她的手和臉,像是沾染了什麽臟東西般,他語氣悠悠,似乎說平常事一般。

“有嗎?”俞雲昭困惑。

“嗯。”周乘川輕碰了碰她的鼻尖,“而且你看他的時間比我還長。”

“分明是我先出現在昭昭面前。”周乘川似是說那件事,又似不是,“可是昭昭關註他比關註我更多。”

“哪有。”俞雲昭不信他,“你倒算的明白。”

“只要是昭昭的事。”周乘川啄了啄她的唇角,“哪怕是一分一毫,我都看的重要。”

房間靜至針落可聞,以至於二人壓抑的喘息聲在房間內都無限放大。

俞雲昭躺在床上,她眼角帶淚,用手臂壓住唇,想要以此擋住口中嗚咽。

周乘川格外賣力。

他還壞心思開口問她:“昭昭,我是不是服侍昭昭最好的。”

俞雲昭抽不出心神回答。

卻在此刻。

房門敲響。

“餵,你在不在房內?”

是宋念。

“昭昭可要小心回答。”周乘川擡頭,唇周圍泛著水色,“修士五感敏銳,能聽到。”

俞雲昭咬著牙,故意緊了緊,惹得對方輕嘶後又低笑一聲。

在宋念繼續敲門時,俞雲昭緊繃著回答:“怎麽了?”

“乘川師弟在你這兒嗎?”

俞雲昭聽到這稱呼,心底不高興,又緊夾,而話題中心人只能一遍又一遍用唇輕撫。

“宋師姐找他……幹什麽。”

俞雲昭額角冒汗,她讓聲音聽著正常,可是身體時不時浮起的酥爽差點讓她漏了陷。

“他去了地牢,把我喊走,我回來看到魔修渾身是傷,差點死了,我在找他。”

遲遲沒聽到裏面人的答覆,宋念有些不耐煩。

“他在不在你這兒?”

許是幻聽,她似乎聽到裏面發出的動靜。

“……嗯……”

許是巷子魔修的事影響,宋念眉頭皺起,她已經拿起手中劍預備要破門:“餵,你要是安全,就出聲。”

房內的俞雲昭身子顫抖,瞳孔微微渙散,那些話如隔著霧聽不清。

玩弄湖面的頑劣小孩攪得水嘩嘩作響,引起陣陣漣漪,最後手伸入湖中,似乎摸到了裏面漂浮的石子。

俞雲昭大腦瞬間空白。

宋念遲遲沒聽到,正要破門,被人喊住。

“宋師妹找昭昭有何事?”

宋念見來人樣貌略有恍惚,聽他的話語內容以及氣質辨認出來人身份。

“少宗主。”宋念道,“我找周乘川。”

“我方才還看見他了。”周楚淮思索,“我記得他往靈君長老那兒去了。”

“好。”宋念想走,但是她還是不放心俞雲昭。

周楚淮道:“宋師妹且去便好,昭昭這兒有我保護。”

少宗主修為高強,有他在定無事。

宋念放心了,快步離開。

而周楚淮依舊站立在房間門口。

他好似不知裏面情況,聲音依然清潤:“昭昭餓不餓?”

“我為你備好了飯菜。”周楚淮說。

“趁熱吃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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