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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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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吃醋

相比於南禾村的暖春,陰絳山還剛下了場雪。

俞雲昭來之前就換上了略厚的衣裳,還是低估了這裏的溫度。

沒了靈力護體,她凍得一激靈。

想著走走路說不定就暖了。

周楚淮註意到,從儲物袋內拿出一件毛絨大氅,又給她圍上圍巾。

“莫要著涼。”

俞雲昭從毛茸茸的白絨裏擡頭,眼眸彎彎,她任由知行為她整理:“這都要著熱了,哪會著涼?”

周楚淮將圍巾蓋住對方的臉龐,也遮擋住令他發熱的眼睛。

“世間沒有著熱這一說法。”他率先往前走。

剛下過雪不久,地上樹上都雪白白的,在毫無溫度的陽光下反射著光。

藏書說冰霜菇常出現在山腰處。

他們落腳在山腳,俞雲昭尋找上山的路。

陰絳山周圍也坐落幾處村莊,有小路,不算難走。

才走幾步,周楚淮感受到什麽,輕翹的嘴角平直。

他手搭掛在腰間的劍柄上未松開。

雪景映襯下,側臉線條冷冽,好似高聳孤寂的冰山。

忽然。

一只小雪人猝不及防出現在他眼前。

個頭小小的,小雪團子附在雪人身子旁,如同軟乎乎的小手,臉上用細小的樹枝制成有些抽象的笑容。

俞雲昭的臉從捧著的小雪人後探出來。

“好看麽?”

“……好看。”

“現在會說好話了,以前你只會說我的雪人送去戲團,光是放那裏,就能賺不少靈石。”

她對雪人還挺滿意,左看右看,最後舍不得丟棄,小心翼翼放在小腿高的石頭上。

“看你心不在焉的樣子,在想什麽呢,是這兒有什麽妖獸麽?”

俞雲昭曾聽知行說過,外面的山林可不似他們的後山,特別是這種幽深的樹林最容易出現妖魔鬼怪。

若倒黴遇到的是惡妖惡獸,還會被吃掉。

“嗯。”周楚淮緊緊看著她,“是個惡妖,攻擊性很強,昭昭不要離我太遠。”

“我當然聽話。”俞雲昭應答,摟住他的手,“一步也不離開。”

周楚淮移不開眼,她身上似乎有種莫名的吸引力,讓他忍不住再靠近點。

他想過緣由,思索許久也找不到答案,就好像是他會忽然坐在崖邊看日出那般毫無理由。

周楚淮垂眸,被貼近的肌膚溫度升騰,與夢境中的不同,這是真實存在,只存在於他的。

他想起昨晚阿錦所說的話。

可這份溫暖是他偷人身份所得到的。

周楚淮走在前方探路。

俞雲昭跟在後面踩他的腳印,玩久了又快步跟周楚淮同行,悄悄牽住他的手。

她仔細瞧了瞧。

知行仍是那副冷臉。

她更肆無忌憚把玩起來。

俞雲昭幾乎強迫張開他的手,強盜似的十指相連。

邊做著邊細細觀察對方的反應。

這次知行終於掩不住了,走路都僵滯起來。

俞雲昭頗為得意揚唇,得寸進尺捏揉他的指尖。

周楚淮呼吸亂了。

他終於有了動作,帶些幾分無奈反包住她的手。

力氣很大,俞雲昭掙不開。

知行仍未看她一眼。

但那也很好了。

俞雲昭由他牽著。

小路不算寬敞,兩人並肩勉強前行,拐彎處更為逼仄,不利於行動。

即便如此,誰也沒有要松手的想法。

活脫脫像過年看到的緊黏一塊的福娃娃。

俞雲昭忍不住笑出聲。

“突然想起以前的下雪天。你總是閑不下來,非要拉著我去後山射獵。那時也是這般牽手上山,在家你擔心被我爹發現,兩人在外才敢偷偷摸摸。”

“還跟我說今晚定能豐盛一餐,那臭屁模樣瞧著頗讓人不爽,不得不承認確實技術不錯,每次都滿載而歸。”

不知怎的,周楚淮這次竟不願聽到除他之外的事情。

他們上山許久,沒見過什麽活物,更不能獵到美味。

周楚淮心底生出幾分躁意,他並沒有那人有趣,沈悶得很。

“現在呢?”

“現在也很高興。”若沒有知行,她恐怕還在找冰霜菇的藏書,“跟你在一起,如何都開心。”

可是,周楚淮心裏並沒有多喜悅。

他執著追問:“是不是比以前還要開心?”

俞雲昭困惑知行今日為何如此反常,不過她並未多想。

踮腳捏他鼻尖,揶揄一句:“吃別人的醋不夠,怎麽連自己的醋也吃?”

她知道知行不喜自己和其他人走近,雖未明說,但總會稍不經意出現在她身邊。

她冷落久了,知行便偶爾玩弄她的辮子,或是有意插進話題裏。

人走了,還有意無意說他哪沒做好,都不舍得看他一眼。

正想著,俞雲昭餘光瞥眼註意到某處角落。

“冰霜菇在這!”

冰霜菇個頭不算小,藍紫色的菌帽在白雪中無比顯眼。

藏書說過冰霜菇極為脆弱,采摘需小心。

俞雲昭拒絕周楚淮的幫忙,自己小心翼翼走過去采摘。

不多時,她看著竹籃包內的冰霜菇,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穩穩落地,她聲音也染起笑——

“知行!”

周乘川驀然回頭。

他背後空蕩蕩,並沒有人的蹤跡,那道過分熟悉的聲音卻好似在耳邊喚他。

幻聽了嗎?

不遠處,惡妖忍受不住陣法的痛楚終於現身,卻不肯就此降伏,瞅準陣法角落的缺陷,奮力一搏破開陣法逃竄。

劍陣在後面追趕還是來不及。

有人大喊:“小師弟!”

聲音響起時,周乘川動了。

他腳尖輕點,落在半空,垂眼睥睨朝他奔來的惡妖。

惡妖沒有減速的跡象,一群攔不住它,更別說一人了。

然那劍修仍舊一副懨懨的神態,擡手,系有紅穗兒的劍刃出鞘,發出陣陣嗡鳴。

惡妖看清那把劍,心底嗤笑。

不過一把中品劍,不足為……

下一瞬,那把中品劍輕松刺穿了喉嚨。

惡妖呆楞中看著自己血液噴濺出來。

太快了。

它竟未看出出劍的招式。

惡妖轟然倒地,砸碎了地上幹凈的落雪。

其他人匆匆趕來,負責收尾。

其中有新來的內門師弟,他第一次出來歷練,難免緊張,方才因他的疏忽才叫惡妖鉆了空子。

還以為自己完蛋了,幸好還有小師兄在。

他時不時瞥眼打量又回到樹上抱劍的小師兄。

小師兄身姿頎長,束著簡單的馬尾,穿著同他們相同的宗袍,衣袍未沾染惡妖汙濁的血,白白凈凈隨風而動。

宛如意氣風發小郎君。

腰間掛著繡有麻雀的荷包,小師弟漠然的氣質也因此柔和幾分。

完成任務,小師兄對他們做何事從不感興趣,就這麽靠在樹邊安靜看劍柄上的穗兒。

事實是做任務時也未跟他們說幾句話。

他聽說過這個小師兄,可謂是太玄劍宗的傳說。

五年前剛入門就被靈君長老收下成座下弟子。

靈君長老出了名的嚴苛,不茍言笑,那雙鷹眼一對上背後發慌,而這個毫無背景的小師兄卻能讓他稱讚不已。

短短幾年,小師兄修煉飛速。

何等天賦,他艷羨不已。

師弟落在那把劍上。

據說靈君長老親自為他選劍,小師兄拒絕了,聽說那把劍就是從山下帶上來的,幾年了都不願換。

不過一把中品就可以斬敵,若換作本命劍……

“動作麻利點。”身旁有人催促他。

他才回神,加緊手中制陣動作,不多時又偷偷看去。

只見師姐忸忸怩怩往小師兄方向而去。

他瞪大眼。

一路上師姐對小師兄多有照拂,不過小師兄不懂風月,還是冰冷渣子。

所以……

師姐是心悅小師兄?

可小師兄腰間的荷包分明表示他已有心上人了呀。

宋念在樹底下喊他:“乘川!”

聲音很大,沒引得周乘川轉頭,倒讓旁人悄悄看熱鬧來了。

“這個贈你。”師姐擡手,手心是用錦緞繡針制的荷包,“我做的不算多精致,但也是真心的……餵!別走啊。”

周乘川倏然離去,頭也不回。

她沮喪嘆氣。

她身旁師兄陳綏寧適時開口:“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師弟有心上人這塊,對誰都沒遮掩,你沒結果的。”

宋念坐在半空漂浮的劍刃上,撐著下巴:“誰說的,這麽多年,師弟的心上人也沒見遞信問候一句。那荷包都帶有五年,歪歪扭扭不襯師弟氣質不說,破了還要師弟縫補。”

“你喜歡一個人,當真能忍住五年不聯系?”宋念嘖嘖兩聲,接著回想師弟冷淡的背影,她漾起笑,“而且師弟不理我的樣子也很帥,就這個勁,我更喜歡了!”

*

周乘川身體似是感受到什麽,心口處難以自控的狂跳,越往深處走反應也越劇烈。

惹得他收在劍鞘的劍刃嗡嗡震顫。

他只能被迫停下,攥緊劍柄以示警告。

周乘川以為是附近還有藏匿的惡妖,探測發現並沒有。

他潦草坐在樹枝上,沒個正形,凝視自己擡起的手心。

空無一物,卻能分明感受到掌心處的溫軟。

暖烘烘的。

他還能依稀聞到空氣中的花香——

是昭昭常戴的香囊香味。

意識到這點,周乘川猛然回神。

難道和他做的夢境有關?

大概月前,周乘川無端夢到了昭昭。

她比以前高挑了些,也瘦了,不變的是那雙好看的眼睛。

夢裏看著她笑也看她哭。

周乘川最看不得昭昭哭,瘋狂想緊緊抱住,想抿幹凈煩人的淚,想用各種方式哄她開心。

夢中自己竟都未做,就這麽看昭昭融在夜色裏。

周乘川惱火,一動就醒了。

來來回回,折磨他。

夢境畫面烙印他的腦海裏,回放一遍又一遍。

周乘川猜許是想她了。

畢竟五年未見,還不知她過得如何?

他安靜消化身體異樣,瞥眼發現石頭上的小雪人。

周乘川停一拍。

幾乎一瞬間,他認出就是昭昭做的小雪人。

她總喜歡在雪人腦袋揪出兩個小尖尖,不愛用樹枝作手,喜歡在旁邊嵌入小小的雪團。

如今,印象中的雪人對他露出不算多好看的笑容。

周乘川還是難以置信。

陰絳山離南禾村幾百裏遠,昭昭為何會出現在此?

難道……

她有危險?

周乘川怔忪的眼眸沈下來。

清晨剛下的雪,他們捉妖未讓村民上山,而地下是清晰的腳印。

未留下多久。

他目光落在稍小的足印,握劍看向蜿蜒而上的山路。

周乘川清楚他的昭昭從不是懦弱之輩。

倘若真遇人威脅,定都不可能甘於困境。

事實是。

雪地清晰的足印不僅毫無掙紮,甚至無比親昵。

周乘川身上湧起的陌生暖意,與煩躁的情緒在同一時刻浮現。

越往上走。

他嗅到的花香也愈發明顯。

甚至依稀能聽到歡笑聲,周乘川聽過許多遍,幾乎瞬間猜出是誰的聲音。

周乘川心涼了一截,緊接著是暴怒,那股不爽讓他恨不得撕碎那人。

二人腳印停在半人高的灌木叢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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