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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在一起要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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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在一起要有花

季闕然趕到火車站的時候,黃昏下人影攢動,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他遠遠望過去,順著光從無數人的頭頂中穿過去,看到了越歲。

他一個人坐在火車站門口的圓石頭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長腿規矩地放著,眼睛望著前方,半邊身體浸在緋色的霞光中。

他在等他,似乎很多年都沒等過他了。

時間仿佛暫停了下來,人群之中似乎按下了靜止鍵,季闕然在這一瞬間湧起一種想流淚的沖動。

但是他忍住了,臉迅速溫和下來,快步走過去。

今天晚霞是玫瑰色的,濃厚的紅粉,越歲一眼望過去,除了天與地交接有一線金色的光,空氣似乎都泡在粉的浪潮中,路過的人都朦朦朧朧的,看不太真切。

季闕然就這樣穿過人群而來,他長得高,在人群裏顯眼的很,皮膚明晃晃地像皓白的月,越歲一眼就看見了。

他過來的很快,頃刻之間已經到了越歲面前,季闕然微微擰眉:“你怎麽坐在石頭上,不冷嗎?”

越歲本來想說不冷,但看出了他眼中的擔心,便說:“冷。”

說完他就乖乖站起來了,擡著頭註視著季闕然,發現他穿著一身薄薄的西裝,在大冬天裏看著就冷的很。

越歲不高興了:“你怎麽穿這麽點,還好意思說我。”

季闕然低頭看自己的衣服,公司有空調,所以穿的少,接到越歲的電話立刻趕了過來,忘記拿衣服了,他註意到了越歲的發色,轉了話題:“你怎麽染回黑色的了?”

“想染就染了,”越歲隨意地說,“怎麽,不好看嗎?”

季闕然微微點了點頭:“好看。”

“你怎麽坐火車回來的?”

“我想見你。”

越歲在醫院完全恢覆記憶的那一刻,累積的情緒像洪水一樣奔湧而來,他支撐不住,從墻壁上滑下去,蹲在地上,當著所有醫生的面,哭著把季闕然給他的信再看了一遍,隨即立馬訂了回來的機票。

但因為買的晚,只剩下到R市的機票了,所以他只好再坐趟火車回來。

上飛機的時候是沒有月亮的深夜,出火車站的時候卻是在第二天的黃昏了。

他不太喜歡火車上混雜的味道,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五個小時的火車,他沒買到坐票。

火車一路慢悠悠,他看著窗外,把之前的事情在腦海中又捋了一遍,連帶著自己的感情。

車上那對情侶明晃晃的戒指跟鐵軌上的火車一樣,搖搖晃晃地老是在他眼前閃,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

白皙的有點過分,沒有任何其他的痕跡。

這裏本來應該早就有一枚褪了顏色的戒指的。

越歲站的雙腿發麻,但季闕然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原希望季闕然能從母親的死中走出去,但七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他把季闕然又一次困在了原地。

所以季闕然只需要知道越歲想見他就夠了。

季闕然因為越歲這句話立刻怔楞住了,喉嚨也似乎卡住了,心疼密密麻麻地從心底湧出來。

越歲一直看著他,相較於從前,季闕然的棱角更為分明鋒利,這幾年浸潤商場,身上總帶著點成熟的凜然氣勢,是已經出鞘的、重達千鈞的劍。

他水潤的眼睛裏一瞬間湧出覆雜的情感,緊接著下一秒omega就環住了alpha的腰,冰冷的臉貼了上去。

心臟一瞬間收緊,季闕然立刻了然:“越歲,你恢覆記憶了。”

越歲埋在季闕然的懷裏,吸了吸鼻子,悶悶地說:“18歲的越歲回來見26歲的季闕然了,你高不高興?”

季闕然舉起手來,在空中僵持了幾秒,最終還是落到了越歲的背上,他輕輕拍了拍,隨後抱緊了眼前的人。

越歲開始很生氣地罵他:“你真是個笨蛋,世界上沒有你這麽傻的笨蛋,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你怎麽這麽傻,我那是自願的,你怎麽什麽都要歸結為是你的錯?”

季闕然任由他罵著,氣勢洶洶的聲音落到後面,卻染上了哭腔:“你好傻又好笨。”

“我也是個笨蛋,你說我怎麽就喜歡上你了呢?”

越歲問過自己很多次這句話,無論是十八歲,還是二十五歲初見季闕然的他,還是剛恢覆記憶的他,每次認真問自己的心,心回答不出來,卻都跳的極快。

不是合理不合理的問題,也不是適合不適合的問題,偏偏一顆心就安在了對方身上,他抽不開,也不願抽開。

越歲想,這一輩子,都不會遇到下一個待他如此好的人了。

抱著他的人始終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地聽著,像木樁子,直到溫熱的液體滑進脖頸,越歲瑟縮了一下,然後僵住了。

季闕然在哭。

季闕然心裏清楚,那封信其實是一份渴求,希望越歲在了解所有情況後,仍然能夠回到他身邊的渴求。

人總是軟弱的,在面對感情的時候尤顯軟弱,他終究不是銅墻鐵壁,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跟天底下其他所有的alpha都是一樣的,所求的不過是所愛之人回頭,回到他的身邊來。

而越歲應下了這份渴求。

越歲被越抱越緊,他第一次見他哭,只好僵硬地伸出手輕輕拍著季闕然的背,手足無措地哄道:“我不罵你是笨蛋了,你不要哭了。”

他兇巴巴地補充:“26歲的人了,不準哭了。”

脖子處一片濡濕,越來越多的淚水順著肌膚滑入衣服裏。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了,”季闕然含糊不清的聲音響起,“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季闕然鄭重地重覆了一遍:“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

越歲聽到這話,憋了一路的眼淚瞬間也啪嗒啪嗒流了下來,他說:“你個騙子,你個王八蛋,你個大傻瓜。”

“我再也不騙你了。”

“你發誓。”

“我發誓。”

季闕然認真舉起手來,又被越歲按了下去,omega微紅的眼眶暴露在空氣中,他哽咽地說:“不能像這麽騙我了,以後我們有事一起抗。”

季闕然臉上湧現出溫柔的光,他又舉起了三根手指,鄭重許諾:“好。”

越歲又想哭了。

十七歲的那個夜晚,越歲也是這麽對季闕然說的,他怎麽那麽笨,現在才想起來,季闕然根本沒有回覆這句話,因為季闕然早就義無反顧地做了決定,如今隔了七年,他總算接下了這個承諾。

“你好幼稚,誰這麽大發誓還真舉起手啊?”越歲悶悶地說。

“啊?”季闕然茫然地說,“難道發誓不是這樣的嗎?我看別人都是這樣的。”

越歲被他逗笑了,推開眼前的人,正色說:“不過我還沒原諒你,你現在是-100分,鑒於你剛剛來接我的表現,我可以給你加一分。”

季闕然問:“所以是-99分?”

“是的,”越歲突然想到什麽,問,“你有沒有來找過我,這麽多年。”

“其實我去E國找過你,那天雪下得很大,你走的很快,我跟在後面踩著你的腳印。”

越歲有點心疼,說:“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想,要是雪下小一點就好了。”

你就不用走那麽快,腳印不會那麽快消失。

季闕然剩下半截話沒說出來。

那是一份在暴雪中可憐的溫存。

看著越歲愧疚的小臉,季闕然迅速轉移了話題,說:“我們得走了,因為已經有許多人看過來了。”

越歲趕緊重新埋進季闕然的懷裏,拉開他的外套,把自己藏在裏面,一邊用手輕輕拍了拍他:“快走快走?”

“土撥鼠?”季闕然輕笑聲傳進越歲的耳朵裏。

越歲臉紅起來,小聲回擊:“你才是土撥鼠。”

季闕然沒再嘲笑他,說:“沒人看了,你快出來。”

越歲探出頭來,四周的人圍了他們一圈,見到omega露出臉來都歡呼了一聲,他嚇的又要躲回去,但季闕然已經拉好了拉鏈,神色自若地牽起越歲的手,慢慢穿過人群,往車子走去。

空氣中是混和雜亂的氣息,但旁邊總是有股安穩的水果香味,越歲放下心來,大大方方跟著季闕然穿過人群,走出一段距離,後面又傳來一陣歡呼聲。

“你好壞啊,季闕然,他們明明一直看著……”

越歲一邊小聲埋怨季闕然,一邊上了車,屁股還沒坐穩,話還沒講完,就被一只大手按著後腦勺接了一段吻。

暴風驟雨一樣的吻,越歲任由他的舌頭在自己的口腔裏橫沖直撞,他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回應著他,白蘭地的酒味融在唇齒之間。

越歲推推季闕然:“你能不能管管你的信息素……”

季闕然認真看了他一眼,說:“情不自禁。”

越歲聽到這話,臉更紅了,像顆誘人的蘋果,季闕然又吻了上來。

親完後,兩個人額頭貼著額頭,就這樣靜默著,季闕然凝視著越歲被吻的泛出水光的眼睛,說:“吻技好,能不能加一分。”

越歲移開臉,小聲說:“你不要臉。”

耳畔傳來低聲的笑,車子開動了。

兩邊是排列整齊的高樓大廈,夕陽在前方低低地懸,又大又圓,他們一路朝著粉橘色海洋盡頭駛去,越歲覺得自己也開始漂浮起來,像泡在綿軟的水裏,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們算在一起了嗎?”alpha轉過臉來笑著問,臉上染上了霞光。

越歲被他眼底的溫度燙了一下,別過臉去,傲嬌地像只貓:“算是吧。”

手裏傳來沈甸甸的感覺,馥郁的香味纏繞著他,越歲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裏的紅玫瑰,他眼睛張圓了:“你來的時候還買了花?”

季闕然沒看他,盯著車前的路況,不自然地說:“在一起要有花,這是你教我的。”

玫瑰花瓣上落下一滴水珠,花枝顫了顫,越歲摟緊那束花,小聲說:“笨蛋。”

作者有話說:

明天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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