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他什麽都知道了

關燈
第66章 他什麽都知道了

季闕然怔了好半晌,腦子裏還殘留著煙花的回響,好半天才發出了聲音:“你說什麽?”

面前的人熱乎乎的,像冬季最暖和的火爐,但下一秒,人退後了一步,冷空氣迅速躥了進來,越歲拉開與他的距離,扯起嘴角:“沒,我亂說的。”

“你剛剛說什麽?”季闕然強硬地抓住了越歲的手腕,仔細觀察著越歲的眼睛。

“我講了什麽,我不記得了……”越歲仍然笑著,季闕然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他徒勞地在空中晃了一下,輕聲說,“你弄疼我了,季總。”

那聲禮貌的“季總”將季闕然拉回了神,季闕然松開了手,指間還殘留著一點餘溫,他別過臉去,說:“今天多謝。”

“不客氣,那我先走了。”

越歲盡量隨意地說,往自己的車走去,背後的風推著自己往前走,送來了季闕然微沈的聲音。

“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你不用做徒勞的努力。”

他轉身朝他露出一個笑容,根本不介意,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會一直等他回來嗎?”

“是的。”

“哦。”

越歲小聲地說了一聲,也不知道季闕然聽到沒,坐進了車裏,發動車子,貼著季闕然身側駛過。

後視鏡裏的那人仍然站在原地,像一棵黑色的樹,沒有風,衣服下垂著,仿佛生出了根,紮進寂寥的黑夜裏。

越歲收回視線,車內的小熊掛件搖搖晃晃,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直楞楞地看向前方,路燈隔得遠,車內的光影明明暗暗。

所以,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演變到如今這種地步。

七年不見,明明仍舊喜歡他,為什麽要當個啞巴,什麽也不說。

越歲心亂的很,開著車去了附近的大橋,下了車,雪立刻鉆進他的脖子裏,他打了個啰嗦。

拿出煙盒,生澀地點燃一根煙,猩紅的煙星亮了起來,他看著底下的江水在這個天氣嗚咽地往前流。

他吃飯前就查過了S市季家那次案子,季家像是一個腐朽的殼,一系列明晃晃的證據直接指向了季家,僅在一夜之間就垮臺了,財產都沒來得及轉移出去。

吸引他註意的是季懷瑜,當時的季家少爺,非法攜帶槍支威脅一個alpha,那個alpha在12月的寒冬被逼的跳了江,但他的名字並未暴露出來。

在這個alpha跳江之後,季闕然的名字就開始走進大眾的視野,看當時新聞評論區,還有不少人罵他心狠手辣,把證據直接上交公安,是個忘恩負義、不念舊情的白眼狼。

越歲有預感,那個alpha是自己,他醒來後的那一年,肺部一直有點毛病,有輕微的哮喘,醫生說是受了寒氣,他當時覺得這事就很奇怪。

他還從alpha轉成了omega,越歲之前因為這事焦慮極了,背著方佰他們偷偷在國外去看了醫生,醫生說,他這個情況很特殊,因為越歲的腺體基因活性度不夠高,根本無法二次分化為alpha,除非用藥物刺激。

他當時覺得很莫名其妙,旁敲側擊了方佰和越昭,但並未得出自己想要的結果。

現在想想,一切都對應上了。

雪蹭過臉上,越歲覺得冷,看著雪落入底下茫茫不絕的江水,心裏還瑟縮了一下。

這座橋在市區內,並不算高,底下那條江也只是眠河的一個小分支,S市與H市之間那座大橋才是真的高,江水也才是真的寬。

18歲的越歲到底是被逼跳江的,還是自願的呢?

要是自願的話,假如是為了季闕然——

那他到底是有多喜歡他,才會直接跳下去,埋葬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腦袋疼的要爆炸了,越歲使勁想,但還是想不出來,江中的水聲從橋下一陣陣傳遞上來,他的一只手撐在石頭圍欄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頭,但大腦一片空白,他完全找不到自己的記憶了。

晚上的風過於冷,橋上除了飛駛過的車子,一個路人也沒有。

越歲把一口未吸的煙丟了,長長的煙灰落在了地上,隨後用凍僵了的手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方佰。

方佰很快接了,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仍帶著輕松的笑,他說:“怎麽了,歲歲?你剛剛不是和季闕然在一起嗎?”

“方佰,”越歲緊握著手機,冷靜地叫了他一聲,“你們騙了我是嗎?”

電話那頭傳來略帶慌張的聲音:“你怎麽了,歲歲,發生什麽事了嗎?”

“失憶的事情,我大致已經知道了。”

“歲歲,你現在在哪裏?”方佰急切地說,“你在哪裏,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歲歲?”

遠處的燈光一直亮著,越歲閉了閉眼,換了緩和的語氣:“我在家裏。”

“那你那邊風聲怎麽這麽大?”

“我在陽臺上,所以風大。”

“這麽冷,你別開窗啊,會感冒的,感冒會導致流鼻涕,還可能發燒,肯定會很難受……”

越歲聽著他這麽多年總是婆婆媽媽的關心話語,他頭一次打斷了他的這些話:“我沒事,方佰,什麽事也沒有,我要睡覺了。”

“還有你別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季闕然。”

方佰聲音中仍是慌亂:“可是……可是……”

“他讓你瞞著,你瞞的很好,我希望你對我的這件事也能保密,放心,我不會幹傻事的。”

越歲掛斷了電話,抖落自己衣服上的積雪,坐進了車子裏面,往公寓裏開。

越歲一進公寓,就立馬到臥室把那只舊行李箱從衣櫃裏翻了出來。

空空的一個箱子,不晃動根本不知道裏面有東西,看上去也很簡陋,材質低廉,不是牌子貨。

越歲之前好奇過裏面是什麽,但他不知道密碼是什麽,拿自己和越昭的生日都去試過,解不開。

要丟掉的那一刻心悸卻突然躥了出來,導致他沒扔掉,這個箱子於是日日夜夜就藏在這暗無天光的角落。

他輸入了季闕然的生日,手指輕輕撥弄著往旁邊滑動,時隔久遠已經生了銹,越歲加大了力氣,密碼鎖“哢噠”一聲打開了。

越歲打開箱子。

裏面有一只殘缺的口罩,上面的金線已經褪了色,還有幾張紙,一張照片,一只戒指盒,都有了一層灰。

越歲拿出那只口罩,角落處有個“季”字,一邊的耳繩斷掉了,但被折的妥帖放在箱子的角落裏。

他聞了一下,只有灰塵的味道。

翻開那幾張紙,有幾張是季闕然的體檢報告單,結果顯示一切正常。一張是S市二中的學校作業紙,綠色已經褪成了黃綠色,醜醜的,上面是一首叫做《臣心》的詩,右下角寫的是“致季闕然。”

字跡整齊,越歲默默地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是一首情詩,不難懂。

那時候年紀太小,詩寫的直白,以為自己寫的委婉,但青澀裏面中滿是熱烈的歡喜。

他把照片舉在眼前,是七年前的越歲,眼睛青澀地恰到好處,鎖骨處是星星點點的吻痕。

貧瘠的學生時代,藏不住的熱烈。

越歲癱倒在地板上,冰冰涼涼刺著他的骨頭,幹澀的眼睛直直望著天花板那盞圓圓的燈,他躺著,努力在一片空白中回憶著。

腦海中像閃電一樣迅速閃過一些斷片,覆而又迅速湮滅了,他抓不住。

他完全想不起來了,那些18歲之前的事,那些明明很重要的事情。

但有件事能肯定,那就是——

七年前的他,對季闕然的喜歡遠超乎想象。

季闕然在一天後的深夜收到了方佰的電話:“季闕然,越歲不見了!你知道越歲去哪裏了嗎?”

“前天晚上去了E國。”季闕然剛洗完澡,想起手機裏的定位追蹤,說。

電話那頭靜默了幾秒,才傳來了方佰焦急的聲音:“他什麽都知道了。”

擦頭的毛巾落在了地上,出乎意料的事情往軌道外開始發展,季闕然錯愕之下,想到了那晚上的越歲,迅速冷靜下來:“我知道了。”

“他前幾天都怨我了。”方佰心裏怪季闕然出這種餿主意,他一直想告訴越歲,但那幾年也怕越歲遭遇不測。

“抱歉,”季闕然勉強控制自己情緒,繼續氣息平穩地回覆,“我會去找他。”

掛斷電話後,季闕然自己先茫然起來,越歲恢覆記憶了,卻沒有先來找他,而是自己一個人躲起來了,所以是開始埋怨他了。

所以,25歲的越歲接受了之前18年記憶後,不再喜歡他了。

這不是讓自己滿意的結果嗎?

自己不是一直想要這個結果嗎?

季闕然手開始發抖,弧度不大,但手機掉落到了毛巾上,清脆的響聲讓他回過神來。

先把人找到再說。

先找到再說。

他安慰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