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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開始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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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開始恨他了

第二天,越歲跟著林北去見了季老太太。

林北穿著黑色西裝坐在駕駛位上,越歲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景色。車子沿著山路蜿蜒往上,不同層次的綠帶著山中的清新撲面而來。

“季老太太信佛,脾氣古怪,她說什麽你聽著就行。”

“嗯。”越歲應聲。

車子最終停在一個簡樸的寺廟前,狹窄的小門被兩邊竹葉簇擁著,一段長長的石板階梯直通最中心的小廟宇,黑瓦盛著上午的陽光,青翠的竹葉映著黃色的外墻,清幽中透著肅穆。

越歲在客堂見到了季老太太,她穿著古灰色的僧衣坐在他的對面,看五官是一個很慈祥的老奶奶,但她一開口卻顯得刻薄:“你就是季懷瑜的訂婚對象?”

“是的。”

季老太太擡起頭來,望著林北,說:“季懷瑜現在找個所謂的妻子,也要來我這通知一聲,季葉華其他事怎麽沒見通知我。”

她眼邊的皺紋一簇簇堆積著,眼珠子卻幹凈地像是參悟了佛道,眼神落在越歲身上卻像直直穿透了他的身體,落在越歲的身後。

林北低了身子,說:“季董說帶他來見見長輩,還說今晚有宴席,務必要您出場。”

季老太太站了起來,灰色的寬袖輕微拂動,她輕輕哼了一聲:“季葉華那個保守的老頭子,要我去是要給他大孫子捧場,我只是在這吃齋念佛,宴席不去就不去吧。”

眼見著她就要離開,林北忙說:“老太太,二少爺今日也會去參加宴席。”

老太太立馬站住了腳,轉過身來,慈祥的笑意一點點浮現出來,隨即狐疑道:“真的?我已經一個月沒見到他了,也不知道是瘦了還是胖了。”

林北是個人精,附和著她的話:“可不是,二少爺本也不想去的,但聽您說要去,他也就準備去了。”

“別編些胡話來哄我開心,要是想著我,怎麽不立馬來見我。”季老太太不吃這一套,板著臉說。

“真的,只是剛回來,年輕人也需要休息。”

“那我晚上去一趟,你到時候派人來接我,只是不知道今天穿什麽比較好。”剛剛還堅決拒絕的季老太太答應了下來,腳步明顯急促地離開了客堂。

倒確實像是一個很普通的愛孫子的老奶奶。

越歲看著老太太背影消失在門口,以及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林北,不自覺地問出聲:“二少爺究竟是什麽樣一個人?”

林北一怔,說:“晚上你就知道了。”

林北走在前面,越歲走在後頭,他猶猶豫豫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讓林北等一等,便掉頭往中央的佛堂走去。

這個廟是座小廟,處處可見陳年累月的痕跡,佛堂裏供著的大佛卻金身閃耀,恍若新生,雙目威嚴而悲憫。

佛愛世人,故悲憫世人。

金色的陽光從窗口處穿過落在蒲團上,越歲雙膝跪倒,面色虔誠,他拜了三拜。

等起身時才發現一個老方丈正靜靜站在他的旁邊,見越歲看向他,眉目舒展,雙手相合:“施主為誰而來?”

“不為誰而來。”越歲老老實實答道,他確實不為誰來,連山神也不信的人,怎會信這個。

“那施主剛剛所求為誰?”

越歲不語。

方丈雙眼如炬:“可是為愛人?”

越歲默了一瞬,答道:“不是。”

“為家人?”

“為一個……朋友。”越歲仰頭望向佛像。

“可是病了?”方丈追問。

越歲清亮的眼睛暗淡下來,感覺被追問的有點惱,片刻後恢覆神采:“不是,大師,我先走了。”

他微微躬身,雙掌合十,還了禮便離開佛堂。

一聲蒼老悠遠的鐘聲響起,後面傳來大師朗朗的聲音,滄桑有力:“萬物皆有因果,任何因都將促成果,施主莫輕言棄,自有佛光普照,還望施主種善因得善果。”

越歲不理會方丈言語,他並不為己而求,他雖不信佛,但那人的人生,能多得一佛保佑,他也就無憾了。

走到寺廟門口,他跨過高高的門檻,回望蒼翠欲滴下的破舊寺廟,檀香味還停留在鼻尖,他垂下眉,腳底的青草沾著汙濁的黑泥。

越歲長長地感慨一聲。

是我病了,不是他。

下午四點半,林北拿了一身黑色西裝以及海城高中的校服給越歲。

如果他今天沒去參加訂婚,怕是看不見高中的校服。

越歲只是掃了一眼黑色的校服,便換上了西裝。

頭一回穿西裝,越歲看著鏡子裏有些陌生的自己,撫平了西裝上的褶皺,這麽快,正經的戀愛流程沒經歷過的他竟然要訂婚了。

車子開的很快,在市中心堵了會車。一輛車緊緊挨著另一輛車,司機們煩躁地摁著喇叭,喇叭聲響徹雲霄。

林北無事可做,通過後視鏡打量著越歲,這個omega即使馬上要訂婚了,也顯得很平靜。

他見過越歲好幾面,他對越歲最大的感覺就是很安靜,面對羞辱也是安靜極了,不會生氣,也不會爭辯。

他和季家的人都很清楚越歲是迫不得已來S市的,當時許高簽字的時候,特意避開了越歲。

好像沒有生機與活力,這樣的孩子難怪家裏人不喜歡,懂事的過分,即使天大的委屈砸下來,他也受的住。

即使賭上一輩子,也受的住。

林北長嘆一口氣,在鏡中與越歲對上視線,越歲須臾間移開視線,看著窗外街上的人生百態。

兩個人到達天啟酒店,門口站著不少人,男人都穿著筆挺的西裝,女人穿著奢華的長裙,季懷瑜站在酒店門口談笑風生。

越歲走上紅毯,腳踩在柔軟的毯子上,一步步走向門口。

人群裏有人歡呼一聲:“另一個新郎來了。”

眾人齊齊把眼光投向越歲,越歲木著臉站在了季懷瑜身邊。

“這麽好看的omega?少見啊,季少真牛。”季懷瑜的小弟之一的韓冀誇讚道。

“季少,這相貌配得上你。”陳源是個光頭,自打出生以來沒有一根頭發,狗腿一樣誇讚越歲的同時,順便擡高了季懷瑜的位置。

季懷瑜陰郁的臉笑起來,滿意地看著眾人眼裏的驚艷,越歲的那張臉確實是給他長足了面子,他跟越歲說話的時候,語氣就變輕了很多:“等下我們再進去”

越歲點了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一個又一個人經過他的身邊遞出禮物,他接了,目光卻向下盯著桌子,仔細地觀察著桌子上細細的木紋,也不看來者是誰。

越歲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想的,這事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但他還是不願意跟季懷瑜扯上任何關系。

越歲從來沒有憧憬過婚姻,也沒有對婚姻有過任何美好的設想。他一天要做的事太多了,學習、幹活、賺錢三件事圍著他打轉,把日子填的滿滿當當。

如果沒有遇到更好的人,越歲問自己,自己還會那麽不甘願這段婚事嗎?

天色早已經暗了下來,等到最後一絲橘黃色的光線消失在城市,一輛熟悉的銀色超跑慢慢地停在了門口。

越歲一瞬間腦子遲緩了一下,但還是認出來了,那是季闕然的車。

車門徐徐打開,虞行簡率先跳出。

越歲身體立刻僵住了,頭像一只鴕鳥一樣深深埋下。即使不看,越歲也能想象出來季闕然下車是一個什麽樣的場景。

他今天定是穿著黑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處扣子解開,露出嶙峋的鎖骨。

越歲突然很想逃跑,一絲不好的預感開始在心裏頭冒出來。

他知道季闕然在慢慢向他走來,一步又一步,踩著他越來越大的心跳聲,數到第55秒,一只清瘦修長的手遞出一只精致的絲絨盒子,黑色的衣袖剛好處在皓白的手腕處,橫亙在越歲的眼前。

那只手一個月前還用力地抱著他,溫柔地擦過越歲的淚。

越歲低著頭,強忍住顫抖的手接過盒子,心裏不斷祈禱著他沒認出自己。

季懷瑜一向是看不慣季闕然的。

“季二少來做什麽?”季懷瑜本來就陰郁的臉,此刻更是陰沈沈地盯著季闕然。

“那叫他們別給我遞請柬啊。”季闕然輕飄飄一句話堵的季懷瑜啞口無言。

“季大少,你訂婚對象長啥樣啊,給我看看唄。”虞行簡才不管他們之間緊張地氣氛,問道。

他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此刻仔細地打量著越歲的腦袋,非常好奇是誰會願意嫁給這個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

季懷瑜不滿越歲一直低著頭,腳下直接踢了他一腳,越歲吃痛也不願意擡起頭來。

越歲心裏慌亂極了,該死,他怎麽忘記了,季闕然也姓季啊。

誰知道他會是季二少呢?

季闕然有點不太理解埋成鴕鳥的omega,直到那雙手越看越熟悉,指甲剪的整齊圓潤,中指處有一個小小的繭似乎破壞了整體的美感,最關鍵的是單骨處那顆小而美的痣。

空氣中氣壓頓時下降了許多,溫度驟降,清冷的聲音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劍,季闕然帶著懷疑地問:“越歲?”

季懷瑜錯愕:“你認識他?”

聽到這話,心中直接有了答案,但季闕然沒回答季懷瑜的話,他只是盯著越歲,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到的帶上了怒意:“擡頭。”

越歲不擡,他害怕看見季闕然失望的眼睛。

季闕然篤定了自己的想法,一顆心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他重覆了一遍:“越歲,擡頭。”

越歲不得已擡起了頭,迎上了季闕然的眼睛。

夜裏想了無數次清冷的眼,此刻裏面全是難以置信和怒意,轉而變成疲倦,失望,以及一絲恨意。

他開始恨他了。

omega的眼眶處掉下一滴淚珠,晶瑩地落在原木色的桌子上,輕微的“啪嗒”聲,他怔怔地看著季闕然。

虞行簡這麽一個會打圓場的人,面對這場景也不太敢說話,他與季闕然做了這麽多年的好友,頭一遭見他如此失態。

季懷瑜腦子理清了,猛地推開季闕然,心中興奮起來,不無得意地說:“這是我的人,別盯著他看。”

季闕然被推的踉蹌,回過神來,似被冰封了千年的湖,他的眼神冷極了,看著越歲安靜地站在季懷瑜的身邊,自嘲地笑了笑。

他反問:“你的人?”

季闕然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酒店,他走過時帶出一股炎熱潮濕的風,佇立在旁邊的越歲眼睜睜看著他走過,像是嘗了一顆未成熟的青橘。

苦味,酸味,澀味盈滿了口腔,唯獨缺了一道甜味。

虞行簡一向笑嘻嘻的臉拉了下來,帶著厭惡看了一眼越歲,然後忙跟上去,嘴裏嚷著:“闕然,等等我啊。”

“你認識他。”等季闕然和虞行簡一走,季懷瑜緊緊看著越歲,希望能看到一些破防和傷心,但越歲卻一直是一張平靜的臉。

他這是選擇跟了一個什麽樣的人結婚?

季懷瑜笑起來,嘲諷盡顯,說:“你沒有心,越歲。”

“我不認識。”越歲像丟了魂一樣,矢口否認。

季懷瑜不信:“搞完訂婚我再來跟你算賬。”

他將越歲扯到席間,越歲踉蹌地跟著他走。

越歲在訂婚過程中處於一個完全木然的狀態,失魂落魄地站在季懷瑜身邊,表現出來的樣子卻極為平靜。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季懷瑜,季葉華,許悅,季老太太,以及季闕然,手腳似乎被禁錮住了,動作緩慢,反應遲鈍。

季懷瑜屢次投來警告的目光,越歲視而不見,他將目光投向一個虛點,整個世界變得似乎站在距離自己很遠的位置,好像一個虛妄的夢。

這喧鬧的所有,要是一場夢該多好。

越歲希冀著。

訂婚進行到一半,主持人還沒念完臺詞,季老爺子坐在位置上,突然一頭往下栽。

旁邊的人驚嚇地站了起來,季曉立刻去把季葉華扶起來,才發現人早已經昏迷,人群開始躁動不安。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訂婚暫停。”

越歲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樣,渾身卸了力,眼看著季家人都往外跑,偌大一個臺子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渾渾噩噩地去了洗手間,想洗一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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