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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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許辭覺得有點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皺起眉,試圖更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裴玉安,我從來沒覺得我們過去那麽相處是不合適的。小時候打打鬧鬧,長大了互相照顧,這不都挺好的嗎?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親的哥們兒,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我的意思是……”她斟酌著措辭,“我們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之間,尤其是異性朋友之間,確實需要一些……嗯,分寸感。不是說我們的感情變了,而是相處的方式可能需要稍微調整一下,讓它更……健康?或者說,更不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

她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傷害他們的情誼,她是真心想解決問題,想找到一個讓兩個人都舒服的平衡點。

她越是強調“異性朋友”,裴玉安心裏的那股割裂感就越發強烈。

理智上,許辭說的有一定道理。

如果換作任何一對普通異性朋友,他還會讚同。

可是,當對象是他和許辭時,所有的理智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無法接受。從小就跟在他身後、揪他耳朵、搶他零食、打不過就耍賴、累了就靠著他睡覺的小姑娘,突然有一天,用“成年異性”和“分寸感”這樣的詞匯,來定義他們之間的關系,並要求保持距離。

他有什麽立場反駁?

以朋友的身份?可她現在談的,恰恰就是朋友之間應有的界限。

以別的身份?他敢嗎?

如果是普通朋友,他現在的較真,已經超出了朋友該有的範疇,帶著一種莫名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如果他此刻袒露心聲,告訴她,他不想只做朋友,他想要的比“朋友”更多,她會是什麽反應?

震驚?難以置信?還是厭惡和逃避?

裴玉安不敢賭。

他害怕一旦說破,就獨角獸再也回不到過去。

裴玉安喉嚨發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沒辦法在不觸及真實心意的情況下,去講清楚這件事。他的真實心意,恰恰是他最不敢觸碰的禁區。

“我明白了。”他只說了這三個字,聲音低沈沙啞,聽不出情緒。然後,他移開目光,不再看她,仿佛剛才那場溝通的談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明白了?他明白什麽了?許辭被他這突然的平靜和這三個字弄得有點懵。

她感覺自己好像解釋清楚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清楚。裴玉安這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心裏有點發毛,總覺得不對勁。

他明白了?真的明白了嗎?為什麽他的眼神那麽覆雜?為什麽說完這三個字後,他就移開了視線,不再看她,周身彌漫開一種疏離而壓抑的氣息?

許辭還想再說點什麽,比如問問他是不是還有別的想法,或者確認一下他真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不希望他誤會。

沒等她開口,裴玉安已經站起了身。

“不早了,”他聲音依舊低沈,聽不出什麽情緒,“我先走了。”

這就要走了?許辭楞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指針剛過九點。

按照他們之間的默契,晚上八點之後,如果還在對方家裏,沒有明確表示要走,那就默認是要留宿了。無論是她去裴玉安家,還是裴玉安偶爾來她這裏,都是如此。

她家裏專門為裴玉安準備了一間客房,裏面常備著他用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就像她在他家一樣自然。這種滲透到生活細節裏的親密和習慣,是從他們父輩那裏延續下來,早已成為他們關系裏的一部分。

以前,如果裴玉安說“不早了”,她多半會隨口接一句“那你就別走了唄,客房空著”,或者裴玉安自己也會很自然地留下來。

許辭也知道,如果她開口,裴玉安大概率會留下來。

剛才,她還在跟裴玉安強調“成年異性朋友需要分寸感”,如果現在留他過夜,豈不是自相矛盾,顯得她很可笑?

她已經決定了,要從現在開始,慢慢調整兩人過於黏糊的相處模式。

那麽,像留宿這種明顯親密的習慣,也應該適可而止了。

雖然心裏有點不習慣,隱隱覺得這樣對裴玉安好像有點絕情,但許辭還是壓下了那句要脫口而出的挽留。

“……好。”她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也跟著站起來,“路上小心。”

裴玉安站在玄關處,背對著許辭,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剛才說“要走”,其實……並不是真的想走。

期待她能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自然而然地開口留他,或者至少流露出一點“你怎麽能走”的不舍。

那樣,就能證明,她心裏其實並沒有真正想把他推開那麽遠,那些“分寸感”和“界限”,或許只是她一時興起的胡話。

可是,她沒有。

沒有挽留。沒有提起“留宿默契”。她連客套一下,問一句“這麽晚還回去?”都沒有。

她是真的……鐵了心要跟他保持距離。

裴玉安心裏很難過。

他忽然不想走了。

就這麽走了,好像……就真的被她推出了那個原本屬於他的位置。

好像就默認了,他們之間,真的需要那些該死的“界限”。

他沈默地站在門口,背脊挺得筆直,透著一種僵硬的抗拒。

他沒有開門,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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