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晚。

許辭已經睡熟了。

裴玉安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過了。

他看著她在睡夢中無意識蜷縮的手指，看著她因為疼痛而顫動的睫毛。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捏住，傳來一陣陣鈍痛和窒息感。

她在危險時刻，第一個想到的是他。

說明在她心裏，他是最值得信賴的人。

他們之間的關系，並沒有改變。她還是把他放在獨一無二的位置上。

如果她問他早上為什麽那樣冷淡……他該怎麽解釋？

她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想要的，不僅僅是朋友那麽簡單。他想要更多，更親密的關系。

可是，他又無比恐懼。

恐懼她會覺得他齷齪，覺得他玷汙了他們之間的情誼。恐懼她會拒絕，會疏遠，會從此退出他的生命。

正因為太熟，他才不敢冒險。

他了解許辭的性格，直率，坦蕩，在感情上卻有些遲鈍和大大咧咧。她不會輕易對身邊熟悉的“兄弟”產生男女之情的人。

裴玉安開始自我懷疑和否定。

他是她喜歡的類型嗎？

他沈悶，不善言辭，有時候冷漠無趣。除了會打架，會做飯，細心一點，他還有什麽優點？她身邊不乏優秀的追求者，比如那個年輕熱情的許星辰。

喜歡一個人，原來真的會變得自卑。

會放大自己的缺點，覺得配不上對方，會患得患失，猶豫徘徊，進退兩難。

他心疼她。

她見義勇為卻招來無妄之災，明明那麽強大卻要忍受傷痛和危險。

自己晚到一步，或者沒有看到信息，會發生什麽。

他光是想象一下，就渾身發冷。

裴玉安伸出手，即將觸碰到許辭臉頰，蜷縮著收了回來。

他坐在昏暗裏，目光沈靜地守著她，心裏翻騰著驚濤駭浪。

-

清晨。

許辭睜開眼，看到裴玉坐在椅子上。

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保溫餐盒，香氣從裏面飄散出來。

裴玉安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沙啞了些：“醒了？感覺怎麽樣？”

“還行，就是渾身疼。”許辭試圖坐起來一點。

裴玉安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幫她調整好枕頭的高度。

“謝謝。”許辭看著餐盒，眼睛微微一亮，“你做的？這麽早？”

“嗯。”裴玉安應了一聲，打開餐盒。

軟糯的小米粥，旁邊放著炒蛋和小菜，小盅雞湯，撇去了浮油，清亮誘人。

每一樣都是特意準備的。

“哇！”許辭忍不住讚嘆，露出笑容，“裴玉安，你也太神了吧！一晚上沒睡吧？還跑回去做早餐？你這服務也太到位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

裴玉安一晚上沒合眼，開車回了公寓，快速做好早餐，立馬趕了回來。

他沒吃，也並不覺得餓，精神處於高度緊繃又清醒的狀態。

他在等許辭醒來，會問出什麽問題。

她可能會問“你昨天早上為什麽那樣？”，或者“下午玩游戲的時候，你反應怎麽那麽大？”，甚至更直接一點，“裴玉安，你是不是……喜歡我？”

每一個問題，他都準備好了答案。

比如“昨天太累了心情不好”，或者“耳朵確實敏感，不喜歡別人碰”，至於最致命的那一個……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

裴玉安緊張得手心潮濕，表面上平靜，坐姿比平時更加僵硬。

許辭喝了口雞湯，滿足地嘆了口氣：“昨晚多虧你了，裴玉安。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可能真得交代在那兒了。”

“……”

裴玉安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最先說的會是這個。

“還有，謝謝你陪我一晚上，我知道你肯定沒睡好。”許辭繼續說道，目光掃過他眼下的青黑：“還有今天的早餐，太香了！我感覺我都能多吃兩碗！”

她坦蕩而直接，帶著一貫的風格。

就像以前她闖了禍他幫她收拾爛攤子，或者他做了什麽好吃的把她餵飽之後，她也會這樣真心實意地誇讚和感謝。

這很正常。

可為什麽，聽著她一連串的“謝謝”，裴玉安心裏有些不舒服。

太客氣了。

她的語氣自然，聽在他的耳朵裏，好像多了一層距離感。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把他的付出和照顧視為理所當然，而是明確地表達感謝，用一種規範的方式來相處。

他寧願她像以前一樣，沒心沒肺地享受他的照顧，笑嘻嘻地調侃他“田螺哥哥”，不是像現在這樣，清晰地道謝，仿佛在提醒他——我們只是朋友，你的幫助，我感激，但僅此而已。

裴玉安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揣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變得草木皆兵，對對方的每一個舉動過度解讀。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沒有回應她的感謝，也沒有解釋自己一夜未眠，只是將餐盒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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