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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師門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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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師門大會

少女抱著頭上躥下跳,不知所措,沖過去圍著核桃屍體轉了好幾個圈:“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師母,您怎麽沒有守護好大師姐的愛寵?!這下可好了,她出關了該惱了!”

師母的臉上紅潤不再,面如死灰,顫聲問道:“小花啊,前段時間的覆原符學得怎麽樣?師母給你出道考題……”

小花叫道:“您根本沒教過我!”

師母掙紮:“那你想不想學學文物修覆的手藝……”

“拼?這哪裏是能拼回來的!”小花痛苦問道,“到底是誰把大師姐核桃弄成這樣的?”

她跳沒了力氣,一屁股歇坐在石桌上,看向旁邊頗為顯眼的漂亮姐姐。

這位來客的眉眼生得極好,眼尾天然上揚,是雙標致的狐貍眸,卻並不媚俗,看人時因那過分幹凈的黑瞳仁,透出一兩分懵懂。

頸間一枚羊脂白玉平安鎖,襯得肌膚晃眼的白。

小花自幼長在這道觀裏,見人待客多了,一眼便推測出這是位不谙世事的富家大小姐,客氣笑道:“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您是委托人吧,不知是要我們幫忙尋妖還是捉妖?”

玄鑒門傳承久遠,專通各種瀕臨失傳的古法占蔔之術,譬如觀星問氣,可算出妖物的蹤跡、來歷、習性,甚至能預知它下一步可能的出沒地點。

雖然是屬於捉妖派,可那靠著老祖宗傳下來的占蔔乃至望氣之法,尋蹤覓跡,查明根由,才是看家本領。

蘇錦尋自己就是只妖,才不可能讓她們去抓自個。她來這裏的任務是從內部瓦解,攻破這個罪大惡極的壞門派,從而讓媽媽對自己心服口服,高看一百眼。

她翻了個白眼,道:“我不是來委托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你不是問這核桃是誰砸的麽?”

“誰砸的?”小花問。

她無畏承認道:“我砸的。”

小花發出雞叫:“啊——!”

“小花,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你的四師妹了,她入門晚,你多照顧著她點。”師母慈祥道。

她對一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吩咐要多照顧自己,蘇錦尋不屑一顧,這小孩的個頭還沒到她鼻尖呢,也就仗著入門早,成了她師姐。

三師姐小花苦著臉道:“師母,我照顧不了她!大師姐要把她碎屍萬段,我要是護著她,我也得死,咱們師門從今往後就只剩大師姐二師姐和一堆臭核桃了!”

蘇錦尋奇怪道:“大師姐那麽嚇人?她脾氣不好麽?你們為什麽這麽怕她?”

“這已經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了,是瘆得慌。她長得不嚇人,單相處起來脾氣也不壞,一天到晚笑瞇瞇的,就是——”小花咽了下口水。

蘇錦尋聽著這也沒什麽瘆人的,愛笑是好事,代表平易近人:“就是什麽?”

“她面上不顯,但實際上一肚子壞水!我剛入門時說她泡的茶有股陳年抽屜味,她當時還笑著點頭誇我味覺靈。結果接下來整整一周,我喝到的每一口水,不管是從井裏打的、燒開的、還是買來的礦泉水,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舊木頭抽屜味!”

小花被喚起不堪回首的記憶,抱緊懷裏的書包:“她從不發火,從不罵人,可她越笑,事兒越大,那核桃是她盤了五年才養出來的寶貝……你說我能不能護得住你?!”

蘇錦尋撇嘴道:“看來這人心眼小,錙銖必較。沒事,我不怕她。”

小花拽住蘇錦尋的袖子,壓低聲音:“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大師姐是我們這一輩裏頂厲害的人物,根本惹不起!占蔔、畫符、陣法、禦劍……基本沒她不會的,這些年不知捉過多少棘手妖物。”

“她要是發起火來,可不是罰你抄經那麽簡單!是真能讓你……”小花沒敢說下去,只做了個自求多福的手勢,臉色都白了。

蘇錦尋救回自己的袖子,腦袋裏只剩下那句說對方捉妖無數的話了,這在她這個妖耳中聽起來,簡直和十惡不赦沒什麽區別,實在是該死之人。

師母看她神情冷凝,以為她被自己三師姐這番話給嚇著了,安撫道:“誇張,誇張,阿澄她哪有那麽折騰人,其實也是個好孩子,就是思維和正常人有些不太一樣。她見到新來的小師妹了,肯定特別高興,沒準歡歡喜喜地要給你做滿漢全席呢。”

滿漢全席?拿妖族做食材嗎?蘇錦尋在心中冷笑。

一說到“阿澄”這兩個字,她倏想起來自己有個青梅,名字裏也帶澄。

她非常非常討厭那個人。

一邊撐傘的心香註意到她的情緒,低聲擔憂道:“大小姐,這個阿澄我也有所耳聞,據說她一直對妖族敵意巨大,經她手的妖物有許多硬茬子,委托金比玄鑒門的門主還要高。”

“哦?那這個師門最厲害的,難道不是我師母,而是那位大師姐?”

心香點頭。

蘇錦尋莞爾一笑,既然如此,她瓦解玄鑒門便要從大師姐下手。都說這大師姐厲害,她偏要迎難而上,看看究竟是那人的法術高明,還是她的妖力更勝一籌。

正好站得有些乏了,她嫌棄地覷了眼石凳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點名道:“念綠。”

念綠會意,轉身從一只銀色裝備箱裏取出一件輕便的折疊躺椅,迅速展開支好,鋪上柔軟的絲綢軟墊。

桑月取出小巧靜音的隨身風扇,調整好角度,徐徐送風。

蘇錦尋姿態閑適地側身坐了上去,念綠調整了下靠背的角度,讓她坐得更舒服些。

小花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差點和手裏的書包一起掉到地上。

這、這哪是來修行拜師的?這怕是來深山度假的吧?!

師母看著這一幕,眉心跳了跳,清清嗓子,溫和地商量道:“阿尋啊,入了玄鑒門,便是方外修行之人。門派自有門派的規矩,修行一道,首重清苦自持。”

她眼神掃過那一眾嚴陣以待的助理,個個年輕貌美,身板筆直,跟舊時代的丫鬟似的:“你的這些丫……隨行人員,今日起便都回去吧。玄鑒門內,一切起居,皆需自理。”

她將房契遞還給旁邊的心香:“這房子也請收回去。玄鑒門在此立派百年,斷無隨意搬遷的道理。修行之地,非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蘇錦尋的紅唇抿成一條直線,已經開始有些不悅。

“阿尋,你要學會放下身外之物,從這裏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開始體悟,進而摸到我們這行的門檻。”師母苦口婆心道。

這破磚爛瓦,雜草爛木有什麽好體悟的?

蘇錦尋不置可否,無聲註視著師母。

師母道:“你若真心想留下學些東西,必須得先學會這些。”

蘇錦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

“行啊。”她不急不躁地開口,聲音清脆,“既然師門規矩如此……心香,你們先回去。”

“小姐!”心香急道。

“回去。”蘇錦尋語氣淡了三分,卻不容反駁。

她擡手示意助理們將大部分行李也帶走,只留下一個看起來裝不下多少東西的行李箱。

“我就按師母說的,試試看這清苦修行,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八個助理姑娘一步三回頭,輪番上前。

“小姐,山裏夜涼,這床蠶絲被您一定得留著……”

“防蚊蟲的藥膏我放在箱子夾層了……”

“耳塞、眼罩、無香助眠噴霧……您睡前記得放在枕邊。”

每人交代一句,一個個眼圈泛紅,都恨不得把自己掛行李標簽上一起留下,仿佛送別的是要在蠻荒之地開疆拓土的主子。

蘇錦尋挨個叫過她們的名字,懶懶地揮著纖手,像拂開幾只依人的雀兒:“知道了,回吧。”

黑色商務車的尾燈消失在山路盡頭,院子裏驟然沈寂下來,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師母和小花面面相覷,片刻,師母開口道:“阿尋啊,既然你決定留下,按規矩得召開個師門大會,讓師姐們都認識認識你。你且在這裏稍坐,我通知她們回來。”

師、門、大、會。

蘇錦尋睨向她,想看這位大名鼎鼎的玄鑒門掌門會用什麽法子通知其餘門生。

是用傳音符?八卦鏡?還是親自禦劍去尋?

只見師母不慌不忙,從寬大的運動褲口袋裏摸出一個紅色的塑料袋,煩人的塑料摩擦聲響過後,裏邊包裹的東西被她慢慢悠悠地取了出來。

她掏出來的是一部屏幕碎了兩道裂痕的智能觸屏手機。

蘇錦尋:“……”

師母先撥通了二師姐的電話,扯著嗓門對電話喊道:“餵,小葉,幹嘛呢?不忙的話回來開會啊,有要事要說。”

她開的免提,蘇錦尋聽到電話那頭有個清冷的女聲回應:“知道了。我在河邊抓魚,晚上吃魚。”

“好了好了,別抓了,早點回來。”師母道。

電話掛斷,師母看著通訊錄,猶豫了下,對蘇錦尋道:“你想見你大師姐嗎?”

小花連忙插嘴:“不想見不想見不想見——”

“見,我想見見她。”蘇錦尋果斷道。

她砸碎了人核桃,但毫不心虛,凈想著如何和人家切磋一頓磨磨銳氣了。

“唉!”師母嘆了口氣,給烏今澄編輯了一條消息。大致意思是,宗門裏來了位不好惹的新師妹,什麽都沒學過,你回來了別較真,對她好點。

蘇錦尋問:“你不給她打電話?”

師母解釋道:“電話打不通的。她一閉關,手機就跟塊磚頭沒兩樣,放火燒山她都可能聽不見。只能留言,等她自個兒出來看了再說。”

這德行,倒是和她那位惹人生厭的青梅有幾分相像。

蘇錦尋恨屋及烏,回道:“這種人說斷聯就斷聯,最白眼狼了。”

小花聽她這麽評價大師姐,驚懼交加:“噓噓噓,鬼知道師姐有沒有在院裏裝監聽。”

蘇錦尋心說這還是個裝監聽的變態。

“那她什麽時候出關?”她問。

“也快了,今天能出。”師母望著後邊的大山,道,“進屋吧,你二師姐回來了。”

蘇錦尋一怔,她竟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接近這院子。狐族天生的敏銳感知,加上她自身的妖力修為,方圓百米內的風吹草動都該了然於心。

除非……這位圓潤和氣的師母,感知能力遠在她之上。

三人進了院內的主屋。

這裏大抵是平日裏議事待客的地方,比外面看著要規整許多。

屋子不小,陳設簡單,正對門是一張長長的老舊條案,上面供著一尊被香火熏得有些發暗的祖師牌位,看不清面容。

條案兩側各擺著兩把上了年頭的太師椅,靠墻放著一排方凳,墻角立著幾個高高的木架,上面堆著些線裝書、卷軸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唯一的現代痕跡,是條案旁邊墻上掛著一個老式電閘盒。

師母熟門熟路地走到條案一側的太師椅上坐下:“小花,去把後頭的窗戶都開開,透透氣。”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欞斜斜地照進來,蘇錦尋坐到方凳上,身下的觸感讓她蹙了下眉。

不一會兒,踩著門檻進來了個短發女性,氣質冷冽,兩手各抓著一條魚,沾著一身水汽,濕濕嗒嗒落了一長條水痕。

她環顧四周,看到了個不認識的,沒打招呼,平靜地移開視線,坐到離她最遠的位置,問師母:“大師姐呢?”

師母看了眼消息:“她說她馬上。”

小花開始哆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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