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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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姜允粼坐在逃往北邊的大巴車上，駛過田野，生命中形形色色的人群如飛雁一般掠過。
天邊忽爾電閃雷鳴，狂風裹挾烏雲突擊而來，氣勢黑壓，大暴雨壓縮了天地間的距離，模糊了一切邊線。
姜允粼久違想起金恩池。
她們第一次熟悉，也是在雨裏。
自此分別後，姜允粼一直控制自己的腦海，刻意去忘記關於金恩池的一切，本以為，一年多，關於金恩池的記憶會淡化褪色，如今迷茫無措，心緒飄散，金恩池帶著圓鈍鈍的笑顏從記憶深處蹦出來，撕開一絲光亮。
姜允粼還記得那天的開始。
金恩池一個人站在雨棚下，微微皺著眉，解開書包紐扣，在喧鬧的人潮中屹立猶如一棵松。同學為即將打響的上課鈴狂奔，姜允粼也不例外，明明已經快到教學樓，第一節的外語課十分重要，可當姜允粼一掃見金恩池安靜的身影，奔跑的腳步情不自禁停下了。
不想新同桌淋雨。
姜允粼打開雨傘，向金恩池跑去。穿過濃厚的雨霧，跑到金恩池面前，金恩池的面容無比清晰，姜允粼呆住，傻住，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嘩沙沙的大雨，砸過傘檐砸出一圈雨裾。同一把傘下，近的距離，眼中倒影暗沈，水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調香。
心臟不安響動，姜允粼忍不住握緊傘柄。
邀請你一起打傘，你好，雨太大了，我們一起，我們是同桌啊，可以嗎……無比簡單的話語，姜允粼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其實是不想。
一旦開口，就得離開雨棚。
教學樓到停車棚只有一兩百米，走得再慢再緩，一步一步挪，再舍不得，刻意拖延，最多也只能走三分鐘。
讓時間流逝得漫長一些吧。
再漫長一些。
漫長到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記住彼此的眼睛，再慢慢走進對方的心。我的希望很簡單：時間定格此刻就好了，讓世界成為一場悠長的雨幕，你不用面對虛假的你演我笑，我也不用面對貸款欠款和絕望的家庭。
未來最美好的即是這樣的一刻，漢城彌散著雨，漢江面上起了霧，整座城市仿佛一場虛幻的夢境，我和你混在一推男女情侶裏面，靜悄悄牽著手，聽著別人模仿著最流行的日本勵志愛情電影，趴在橋邊，沖著漢江大喊，我愛你，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從前的我在去打零工的路上，匆匆聽見，只會疲倦又煩躁。
偌大的漢城，我只能蝸居在小小的房間。但房間不屬於我。屬於我的地方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的一顆心。
我的一切都無法自己做主，不管是父母還是命運……掙到的東西很少，被拿走的卻很多，不管是錢，還是幸福。我唯一不會被拿走的，只有自己的心，自己的愛。
十幾年，我的心臟只懂得機械的跳躍。可當你用一雙圓潤的眼，含著一股無所畏的輕狂氣，眼尾彎彎，壓下一切的躁，乖巧和順，向我問：“在下雨，一起走，好嗎？”
我的心臟第一次學會呼吸。
一天天的靠近，上課時你壓在眼鏡後面的眉毛皺氣，眼睛裏的不解和氣惱，解不出題，偷偷用筆尾戳我的手臂，我給你講就好啦。趁我睡覺，畫一張小貓便利貼，輕輕粘在我臉上，其實我早醒了，只是想配合你，我露出困惑的樣子，你會把自己笑倒在我的臂彎裏，像依偎著我，這樣就好啦。陽光拂落下來，逆著人流，看見你活潑的眼睛，第一次體驗到一個詞，怦然心動。
第一次和你牽手是在漢江邊，最暧昧不清的關系，只想離你近一些，再近一些，步伐走斜線，陽光下我們的影子愈靠愈近，直到我的肩膀碰到你的肩膀，你湊在我耳邊，委屈地說：我想牽你的手。
我也想牽你的手。
漢江邊上全是情侶，他們可以親吻相擁在一起，我們為什麽不可以牽著手一起散步？
我們和普通情侶沒什麽兩樣。人出生之後，自己決定的太少，性別，家庭，相貌……只有一顆心。那些男生將心奉給喜歡的女生，女生將心獻還給男生，而我將我的心捧送給你，你也將你的心吻回給我。擁抱的時候，兩顆鮮活的心臟為彼此顫抖。
他們，我們，沒什麽不一樣，不一樣的，是未來……他們可以有未來，我們很少有。還好，我本來就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我別無選擇活在當下，愛上你，讓我有了一線希望。
你為我拍下無數張照片，膠卷耗完一卷又一卷。我送給你一個鐵盒，你畫了幾只小貓簡筆，最喜歡那一只半瞇眼的小貓，像你一樣，犯了困還在對我撒嬌。
你說要為我寫一百封情書，用韓文寫，裝在盒子裏，作為我十八歲生日禮物。從此，我每一個清晨都在期待十八歲，期待你的出席。用玻璃砸碎痛苦，看見我們的合照貼在墻上，鮮血我也會擦幹，掙紮出一個獨屬於恩池允粼的未來。我要等到十八歲。
以前認為，日本愛情電影全是一堆虛幻的幻想片，天真的人拍給幼稚的人看。
可我現在最愛攢電影票錢，約你一起去電影院，在昏暗之中悄悄握住你的手，看男女學生在天臺送情書，在祝福聲中羞澀擁抱。
我攥緊你的手，閉上眼，幻想這一切。我們也是一部電影、一種愛情，我是潦倒孤獨的那一個，你是脆弱迷茫的那一個，我扔掉懦弱，你穿上盔甲，在冰冷河海裏橫沖直撞，遍體鱗傷，望著彼此深呼一口氣再傻傻笑，全世界為我們的愛情喝彩。
你把暖融融的吻給我。
我的雙眼濡濕了。
忽然想起來，從沒向誰撒過嬌，依偎在誰懷裏，被誰愛護。因為我沒有幼稚的權利，且又過了幼稚的年紀。
和你在一起，我總控制不住自己輕盈的躁動，放縱一回，享受一回。
一起在小街小巷裏穿蕩，在游戲城費錢投硬幣，輸了游戲，故意裝出滿臉失落，等你把我擁入懷裏，細聲寬慰我。你輕手捧著我的臉頰，比捧那些名牌品更加慎重，落在我臉上的，是你嘴唇的溫熱，是心疼，是愛憐，是溫暖，不是疼痛。
一瞬間，我想幼稚一點。
再幼稚一點。
我想面著漢江，面對著這條流淌過一整個半島的母親河，模仿曾經最嘲笑的勵志愛情電影，用力擁抱你，呼喚你，用力宣告我愛你，用力大喊，大喊到歇斯底裏，把我的名字喊進你的生命裏。
從此，每一條江河你要想起我。
Enchi，恩池，我愛你，歐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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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允粼坐在逃往北邊的大巴車上，駛過田野，生命中形形色色的人群如飛雁一般掠過。
天邊忽爾電閃雷鳴，狂風裹挾烏雲突擊而來，氣勢黑壓，大暴雨壓縮了天地間的距離，模糊了一切邊線。
姜允粼久違想起金恩池。
她們第一次熟悉，也是在雨裏。
自此分別後，姜允粼一直控制自己的腦海，刻意去忘記關於金恩池的一切，本以為，一年多，關於金恩池的記憶會淡化褪色，如今迷茫無措，心緒飄散，金恩池帶著圓鈍鈍的笑顏從記憶深處蹦出來，撕開一絲光亮。
姜允粼還記得那天的開始。
金恩池一個人站在雨棚下，微微皺著眉，解開書包紐扣，在喧鬧的人潮中屹立猶如一棵松。同學為即將打響的上課鈴狂奔，姜允粼也不例外，明明已經快到教學樓，第一節的外語課十分重要，可當姜允粼一掃見金恩池安靜的身影，奔跑的腳步情不自禁停下了。
不想新同桌淋雨。
姜允粼打開雨傘，向金恩池跑去。穿過濃厚的雨霧，跑到金恩池面前，金恩池的面容無比清晰，姜允粼呆住，傻住，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嘩沙沙的大雨，砸過傘檐砸出一圈雨裾。同一把傘下，近的距離，眼中倒影暗沈，水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調香。
心臟不安響動，姜允粼忍不住握緊傘柄。
邀請你一起打傘，你好，雨太大了，我們一起，我們是同桌啊，可以嗎……無比簡單的話語，姜允粼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其實是不想。
一旦開口，就得離開雨棚。
教學樓到停車棚只有一兩百米，走得再慢再緩，一步一步挪，再舍不得，刻意拖延，最多也只能走三分鐘。
讓時間流逝得漫長一些吧。
再漫長一些。
漫長到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記住彼此的眼睛，再慢慢走進對方的心。我的希望很簡單：時間定格此刻就好了，讓世界成為一場悠長的雨幕，你不用面對虛假的你演我笑，我也不用面對貸款欠款和絕望的家庭。
未來最美好的即是這樣的一刻，漢城彌散著雨，漢江面上起了霧，整座城市仿佛一場虛幻的夢境，我和你混在一推男女情侶裏面，靜悄悄牽著手，聽著別人模仿著最流行的日本勵志愛情電影，趴在橋邊，沖著漢江大喊，我愛你，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從前的我在去打零工的路上，匆匆聽見，只會疲倦又煩躁。
偌大的漢城，我只能蝸居在小小的房間。但房間不屬於我。屬於我的地方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的一顆心。
我的一切都無法自己做主，不管是父母還是命運……掙到的東西很少，被拿走的卻很多，不管是錢，還是幸福。我唯一不會被拿走的，只有自己的心，自己的愛。
十幾年，我的心臟只懂得機械的跳躍。可當你用一雙圓潤的眼，含著一股無所畏的輕狂氣，眼尾彎彎，壓下一切的躁，乖巧和順，向我問：“在下雨，一起走，好嗎？”
我的心臟第一次學會呼吸。
一天天的靠近，上課時你壓在眼鏡後面的眉毛皺氣，眼睛裏的不解和氣惱，解不出題，偷偷用筆尾戳我的手臂，我給你講就好啦。趁我睡覺，畫一張小貓便利貼，輕輕粘在我臉上，其實我早醒了，只是想配合你，我露出困惑的樣子，你會把自己笑倒在我的臂彎裏，像依偎著我，這樣就好啦。陽光拂落下來，逆著人流，看見你活潑的眼睛，第一次體驗到一個詞，怦然心動。
第一次和你牽手是在漢江邊，最暧昧不清的關系，只想離你近一些，再近一些，步伐走斜線，陽光下我們的影子愈靠愈近，直到我的肩膀碰到你的肩膀，你湊在我耳邊，委屈地說：我想牽你的手。
我也想牽你的手。
漢江邊上全是情侶，他們可以親吻相擁在一起，我們為什麽不可以牽著手一起散步？
我們和普通情侶沒什麽兩樣。人出生之後，自己決定的太少，性別，家庭，相貌……只有一顆心。那些男生將心奉給喜歡的女生，女生將心獻還給男生，而我將我的心捧送給你，你也將你的心吻回給我。擁抱的時候，兩顆鮮活的心臟為彼此顫抖。
他們，我們，沒什麽不一樣，不一樣的，是未來……他們可以有未來，我們很少有。還好，我本來就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我別無選擇活在當下，愛上你，讓我有了一線希望。
你為我拍下無數張照片，膠卷耗完一卷又一卷。我送給你一個鐵盒，你畫了幾只小貓簡筆，最喜歡那一只半瞇眼的小貓，像你一樣，犯了困還在對我撒嬌。
你說要為我寫一百封情書，用韓文寫，裝在盒子裏，作為我十八歲生日禮物。從此，我每一個清晨都在期待十八歲，期待你的出席。用玻璃砸碎痛苦，看見我們的合照貼在墻上，鮮血我也會擦幹，掙紮出一個獨屬於恩池允粼的未來。我要等到十八歲。
以前認為，日本愛情電影全是一堆虛幻的幻想片，天真的人拍給幼稚的人看。
可我現在最愛攢電影票錢，約你一起去電影院，在昏暗之中悄悄握住你的手，看男女學生在天臺送情書，在祝福聲中羞澀擁抱。
我攥緊你的手，閉上眼，幻想這一切。我們也是一部電影、一種愛情，我是潦倒孤獨的那一個，你是脆弱迷茫的那一個，我扔掉懦弱，你穿上盔甲，在冰冷河海裏橫沖直撞，遍體鱗傷，望著彼此深呼一口氣再傻傻笑，全世界為我們的愛情喝彩。
你把暖融融的吻給我。
我的雙眼濡濕了。
忽然想起來，從沒向誰撒過嬌，依偎在誰懷裏，被誰愛護。因為我沒有幼稚的權利，且又過了幼稚的年紀。
和你在一起，我總控制不住自己輕盈的躁動，放縱一回，享受一回。
一起在小街小巷裏穿蕩，在游戲城費錢投硬幣，輸了游戲，故意裝出滿臉失落，等你把我擁入懷裏，細聲寬慰我。你輕手捧著我的臉頰，比捧那些名牌品更加慎重，落在我臉上的，是你嘴唇的溫熱，是心疼，是愛憐，是溫暖，不是疼痛。
一瞬間，我想幼稚一點。
再幼稚一點。
我想面著漢江，面對著這條流淌過一整個半島的母親河，模仿曾經最嘲笑的勵志愛情電影，用力擁抱你，呼喚你，用力宣告我愛你，用力大喊，大喊到歇斯底裏，把我的名字喊進你的生命裏。
從此，每一條江河你要想起我。
Enchi，恩池，我愛你，歐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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