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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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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算是忠君了。

直等到徐顯煬替誠王把發髻綰好了,李祥才後知後覺地體會出王爺在作個什麽,說道:“其實,那邊住的都是我自家人,到時我大可以叫她們回避,只管替王爺燒水做飯就是了。”

徐顯煬狠狠剜了他一眼責備他不早說,誠王往凍僵的雙手上哈著氣,隨和笑道:“見與不見都是小節,李祥你放心,這趟回去,我少說也要為你夫人討個三品誥命出來。”

李祥立時眉花眼笑,作揖道:“那小人先謝過王爺了。”

李祥淩晨砸門,確實把李老太太一家人都嚇了一跳,徐顯煬她們都認得,另兩個不認得的官爺,李祥也沒替他們介紹,只說都是自己上峰,突遇意外來此借宿歇腳,李老太太和韓氏也是見過陣仗的了,一聽就大體明白了情由,當即配合收拾屋子接待。

這家的主人本是李祥的表兄、李老太的侄兒姜大,因這趟李老太與韓氏過來投奔時便帶回不少徐顯煬贈與的銀子,剛一來就給了姜大一百兩,這一回徐顯煬一見面又給了他一些,姜大自是盡心服侍,對三個陌生男人淩晨砸門還要他們讓出正屋也不在意了。

鄉下的泥屋土炕連李祥都嫌寒酸,還想叫媳婦好好拾掇一番,誠王卻叫他們都免了,連李祥要殺只雞都免了,只請韓氏給下了一碗熱湯面,還是混了高粱面的雜面,扣了個雞蛋,灑了點蔥花,就把一位親王吃得儀態全無。

等他們三個都餵飽了,天都快亮了,誠王也沒獨占正屋,讓徐顯煬與郭塘陪自己宿在同一張火炕上。

斑斑駁駁的窗紙隱然透出天光,火炕燒得溫暖,就是床褥泛著些陳舊腐敗的氣味,徐顯煬也疲勞得渾身發酸,卻因精神亢奮仍難入睡,看著這樣的簡陋屋子,聞著這樣的氣味,就想起了多年之前自己幼小又落魄的年月。

“郭塘?”忽然聽見誠王輕聲喚道。

郭塘呼吸勻凈,沒有應聲,徐顯煬偏過頭問:“怎麽?”

“我只是看他睡著了沒。”誠王靜了片刻,“徐顯煬,我看上了你媳婦。”

這小子又犯什麽毛病?徐顯煬強壓下心頭煩亂:“我知道。”

誠王又靜了一陣,方道:“我跟她說了。”

徐顯煬窩了一口氣在心口,就像噎了一顆核桃,那叫一個難受,真恨不得回身就在他臉上搗上一拳。這會兒也就明白了,蓁蓁那封信上所寫的“言行特異”恐怕指的就是這個,他是跑去找蓁蓁告白去了。

他娘的,這人怎能恁沒溜兒!惦記上人家媳婦還去跟人家說,就算是他心懷死志,又有哪家聖賢說過心懷死志便可為所欲為?何況他還是個王爺!

就這慫孩子,還口口聲聲說什麽繼承皇位!

他生著悶氣不出聲,誠王卻在得寸進尺:“你說,我要是回去了對她說,你為救我死在外邊了,她會有心改嫁給我麽?要不咱明兒去試試怎樣?權當看看她對你有多真心。”

徐顯煬“呼”地翻身而起:“你玩夠了沒有!拿我尋開心怎就有恁好玩?”

誠王又掩著口吃吃悶笑。

郭塘早就已經被吵醒,卻僵硬著身子不敢出聲,這會兒不由得心想:要是大人忍不住了要跟王爺動手,我是去拉架好、還是裝睡好呢?

只聽誠王又問:“明兒睡醒了咱就回京麽?”

徐顯煬重新躺下:“不回京還去哪兒?”

“你想想,現下倘若換做你是寧守陽,你會怎麽辦?”

徐顯煬心頭一動,先前只覺得眼下的危機過了就該立刻回京,尚未去想過,回京之後又會面對何樣局勢。

李祥的證詞算不得什麽鐵證,響馬盜和三千營裏的內奸他們也未拿到活口,手裏並沒有寧守陽像樣的罪證,可是,能否扳倒寧守陽的關鍵並不在於他們有沒有證據,而是如何動搖今上對他的信任啊!

但凡今上也相信了他們的話,相信是寧守陽在搗鬼,寧守陽就是大勢已去。這樣時候,寧守陽會怎麽辦?會坐以待斃,還是會拼死一搏,鬧個魚死網破?

答案一點也不難猜。

誠王翻過身來望著他,雙眸黑亮:“你明白了吧?咱們明日還不能回京。寧守陽他們畢竟尚未做好公然反叛的準備,只要咱們下落不明,他們疑心咱們都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就還不會鋌而走險去動手。可見到咱們平安回去,他們就更可能會狗急跳墻,到時結果如何,還未可知。”

寧守陽背後到底站著哪些人,掌握著哪些勢力,他們都還沒能摸清,這樣時候貿然激起對方以死相拼,說不定就將是一場巨大浩劫,會落個何樣結果都未可知。

“可是,”徐顯煬猶有疑慮,“這當中最為關鍵之處,在於皇上的心意。你有把握,皇上見到這次的變故,就一定不會再相信寧守陽?若是寧守陽故技重施,又去惡人先告狀呢?”

他們的兄弟之情究竟能有多深厚,能否敵得過外臣的挑撥以及事涉政事的猜忌,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

誠王瞇眼說道:“我透給寧守陽的消息,僅限於我因插手遼東防務激怒了皇兄,還與皇兄吵了一架,才被勒令出京就藩。但那一次我與皇兄說話之時,周遭一個下人都沒,寧守陽不會知道,我曾明確撂下一句話給皇兄,說——倘若被寧守陽得知我對他有著威脅,他必會下手殺我。”

徐顯煬恍然,有了那樣一句話,自然就好保證皇帝一聽說誠王出事就想到寧守陽頭上去,而寧守陽卻不一定能猜得到皇帝這心思。

誠王繼續道:“原先我也想著,但凡沒見到我死,就觸動不了皇兄,說不定事後我與寧守陽各執一詞,他還會以為是我有意攀誣寧守陽故意為之。但方才細細一想,才覺得是我太過執拗了。皇兄不會糊塗到那份上的,看這一次他派出三千營赴援的速度就知道,他還是對我甚為牽掛。臨到此時,他一定已經為沒有信我而悔恨不疊,已經把寧守陽視作罪魁禍首了。好在,寧守陽應當猜不到這一點。有幾個外人會相信,天家也有兄弟真情呢?”

徐顯煬想到未來走向,心跳都隨之加快:“你可要有切實的把握才行,今上一定會如你所料麽?萬一你判斷有誤,你一個藩王,我一個近臣,將來被今上得知咱二人故意流落在外不回,再被寧守陽挑撥上幾句,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這“後果”再好想象不過,寧守陽可說誠王是有意謀反,那些響馬盜都是他自己勾結來的,還一邊拉攏著皇帝近臣,一邊挑撥皇帝與其他朝廷重臣的關系,這帽子扣得太爽快了。到時誠王或許還能死得舒服點,他徐大人就得落個淩遲。

誠王兩眼閃亮地端詳了他一會兒,似笑非笑地問:“徐顯煬,聽我說了暫時不能回去,你最擔憂的是這事兒,還是你那未過門的好媳婦啊?”

徐顯煬張口結舌。想起楊蓁,他確實心如灼燒,他們已經好幾天沒見面了,昨天也只見到了她的書信,三天後就是他們的婚期,讓她聽說他生死不明,她該有多憂心,多難過?

若與正事相比,確實說不清他更擔憂哪一樁。

誠王嗤然笑道:“我只說咱們不能公然回去,又沒說不能派個高手潛回去送信,要是不回去送信,聯合皇兄與廠臣暗中謀劃對策,不就是將皇兄交給那些居心叵測之徒隨意處置了麽?等你回去了,皇兄怎麽想的你也能確信了,媳婦你也能見著了,不是正好?瞧你急得那樣兒,八輩子沒娶過媳婦似的!”

徐顯煬眨眨眼,沒好氣地撩了他一眼,翻了個身不去理他:這人!有話一氣兒都痛快說明白,你能死是怎地?非得留半句逗人玩!

65|回報平安

乾清宮西梢間裏, 烏木直棱窗上的窗紙同樣泛了白,更漏滴答, 至元皇帝坐在南炕邊沿,將誠王的那條白狐鬥篷搭在膝頭, 以手輕撫著。

鬥篷邊緣已然破損, 上面沾了不少泥土,只露著少半邊原本的雪白顏色,汙漬當中還清晰混著鮮血之色,血跡尚且未幹。

臟成這樣的物事恐怕還是頭一回被送入乾清宮,皇帝卻毫無嫌棄,手指輕撫著上面的白狐毛, 良久無言。

何智恒默然侍立於一旁,忽聽見皇帝嘆息了一聲, 說道:“顯煬下落不明, 楊姑娘想必與朕一樣夜不能寐吧?”

何智恒不期他有此一問, 微怔之後方道:“爺爺關懷, 是蓁蓁與顯煬的幸事。”

“幸事?”皇帝頹然苦笑, “顯煬已體察到淇瑛將遇險情,卻還只身赴援,連一個錦衣衛的下屬都未敢調用, 就是怕朕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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