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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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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卻只有他一個,即使是想辦法暗殺了他,其他的人還是有可能接過擔子來繼續謀害今上,咱們需要的,是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楊蓁敘敘說著,神色堅定地望向他,“而一網打盡的前提,就是先知道對方究竟有哪些人。以他們堅持要殺耿小姐的做派來判斷,我猜那本戲文裏,說不定藏的就是奸黨的名單!就是因為這關系到將他們連根拔除的風險,他們才會這般極力要掩蓋下去。”

徐顯煬定定地望著她,如今才明白,她為何會時常顯露出與年紀與外貌殊不相稱的智慧與成熟,就因為她是個“過來人”。

他鄭重地點了頭:“好,你覺得該如何查下去,我聽你的。”

徐顯煬說這句話的時候還並未想到,楊蓁思量片刻,提出的下一步,竟是叫他去向誠王實說她為何預知將來這回事。

眼下誠王是他們最重要的盟友,爭取到人家十足的信任,不要讓人家覺得他們有所藏私,這很重要,徐顯煬也好理解。

只是,他難免會覺得心裏別扭。

縱使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好不容易套出了媳婦的真話,就要讓誠王坐享其成這回事,徐顯煬也想象得出:誠王本就在喜歡著蓁蓁,得悉了前世今生這層緣由,恐怕是會比從前更加喜歡她了。

這才是最令他別扭的一點。

等到他去到誠王府求見,將那番話對誠王一五一十地說了,誠王並未露出什麽反應,驚詫、欣喜、質疑、感慨,一概皆無,就好像聽說的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兒。

徐顯煬站著說完,就望著他悶聲心想:不愧是天家子弟,裝相的本事可比我高明多了。

誠王默然坐了好一陣,方問道:“安民廠的事,查的可有進展?”

徐顯煬答道:“五城兵馬司擒到四個嫌犯送來詔獄,懷疑是戎狄奸細,正在審著。只可惜此案與寧守陽他們牽扯不上關系。”

即便皇長子是因安民廠爆炸受驚致死,奸黨還不至於那麽神通廣大,能預料得到這一點,況且炸毀一座火.藥庫動靜過大,也不像他們的作為。

誠王點點頭:“徐大人辛苦,請回吧。轉告蓁蓁,她的話我已知曉。”

徐顯煬卻沒急著走:“蓁蓁勸我不要向王爺藏私,要對王爺開誠布公,王爺心裏有了計較,何不也對下官直言?”

他自問也不是個沒心機的傻子,不論是靠看的還是猜的,他都清楚此刻的誠王心裏是已有了一套打算。

誠王淡淡道:“還請徐大人諒解,奸黨意欲謀害的是我兄長,此事雖是國事,其實更是家事,我的打算不便對你們明言,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徐顯煬卻仍不放過:“可是,方才我對王爺說的,本也是我的家事。”

他真想直說:聽了人家的家事,卻以你的家事為由藏私不露,忒不仗義了吧?

誠王微露笑意,從太師椅上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徐大人,倘若咱們無力阻止皇兄與太子被害,亦或者……將來因其它什麽緣故,真叫我兄終弟及坐上龍位,到那時候,你不是也要對我如此說話?”

徐顯煬啞口無言。

皆因有著曾經兩年朝夕相處的過往墊底,他心底總還拿誠王當做一個與自己不分裏外的少年玩伴,敬意實在少得可憐,眼下以天子近臣自居,他也就更加不怎麽拿對方一個藩王的身份當回事。

直至此時,徐顯煬才豁然想起:這小子是真有可能做上皇帝的啊!

皇長子逃過了這一劫,也不見得養得大,今上也不像個長壽之人,即使他們真能將寧守陽一系消滅殆盡,說不定也只是將誠王的兄終弟及推遲幾年罷了。

到時候……

徐顯煬萬般憋屈地施了一禮:“是下官失禮了。”

誠王淡笑道:“徐大人慢走,本王不送了。”

徐顯煬告退離開,走出王府之時,心裏不禁琢磨:原先都只是推測也還罷了,如今有了蓁蓁的話為證,得悉他真的有機會取今上而代之,坐上龍位,他會不會由此活泛了心思,真去做那樣的打算?

畢竟皇極殿上那張龍椅的魅力不可言喻,他會不會有心借助奸黨之力真去將其謀奪到手?

他這樣想著,腳下踏出了王府正門的門檻,回首望去,眼望著王府氣派巍峨的重樓殿宇,徐顯煬的思緒又忽然清明放松了下來——我也是昏頭了,竟會去如此揣測他,不說別的,單單是謀害兄長這一條,就絕不是他會幹得出來的。

他絕不是那樣的人!

徐顯煬走後,誠王就站在原地,良久未動,臉上滿滿都是悵惘。

原來竟是這個緣故。原來,自己是真的險一險就做成了奸黨手中的棋子,不但坐視他們謀害了兄長,還如他們所願,親自對何智恒一系下了狠手。

這一切惡果之所以沒有成就,都是因為她。

一點也無需懷疑,倘若她沒有為了改變命數而去應選淑女,他就不會選中她來頂替耿芝茵進入教坊司,不會因發覺她與徐顯煬的來往而確信有著廠衛之外的人在打耿芝茵的主意,進而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甚至,若非那晚與她初見在教坊司門外,自那時起便對她生了一份覆雜情愫……

若非那樣,他恐怕直至今日還在以為,自己對耿芝茵殘存的那點迷戀就是真情,還會將耿芝茵視作此生摯愛。

那樣的話,若是誤解了主使殺害了耿芝茵的人是徐顯煬,他無疑會對其失望透頂,會有心致其於死地。

所以說,根本無需懷疑,她的話確實夠離奇,可再怎樣離奇,也是合情合理,絕不會是她或是徐顯煬編出來的,沒人可能編得如此嚴密合理。

一切都是因為她,若沒有她的出現,他便會辦下一連串荒唐錯事還不自知,說不定,都會拖著整個國朝步上絕路。

不覺間雙手已在袖中攥緊,誠王閉了一下雙眼,方才在心中成形的那個計劃,眼下已然更加堅定完善。

因廠衛的事務大多交與徐顯煬統領,何智恒平日的大多時候就都在司禮監任職,忙著幫皇帝打理政務。

這日他正在值房內整理著內閣新送來的票擬,忽聽房門吱呀一響,一前一後進來兩個宦官,頭前一個道:“見過廠公,有人求見。”

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冒冒失失進門就說“有人求見”的時候,何智恒本就忙著,不免煩躁,擡起頭正待呵斥,一眼看見後面進來那人,頓時啞了聲音——那竟是一身宦官打扮的誠王。

何智恒微怔之下,便明白了過來,連忙將一旁伺候的小官宦與這個報訊的全都打發出門,這才朝誠王施禮見過,苦笑道:“王爺要見奴婢,何須謹慎若此?奸黨中人的勢力都在外廷,如今這皇城在廠衛掌管之下,還是可保消停的。”

誠王自行落座,說道:“廠臣明鑒,我這般來見你,要防備的自然不是奸黨,而是——徐大人。”

何智恒愕然一呆,繼而便有些明白了過來。

留意著他的神色變化,誠王心下暗讚:不愧是皇兄手下第一寵臣,心思果然夠通透。

想著自己的那番打算,他心中仍然滿是惆悵與感慨,緩緩道:“對付寧守陽等人,我心中有了個計較,須得借助廠臣之力才好實施,只是,在事成之前,還請廠臣不要透露給徐大人知道……”

想要在京城之內有大動作,還想瞞過錦衣衛指揮使,尤其還是個相當機警幹練的錦衣衛指揮使,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想要達成這一目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助廠公的力量。

於公於私,都只有何智恒最有本事瞞得過徐顯煬。

具體計劃出口之前,誠王在心下默念:這件事我必須要瞞著你才行,不然的話,你一定不會同意我的作為,一定會想阻止我……

冬日暖陽斜斜地照進何府庭院。

“喀呲”一聲輕響,畫屏掀開了緊閉的木窗,被隨之飛揚而起的塵土嗆得直咳嗽。

她揮手打散塵煙,低聲抱怨著:“這是多少日子都沒動過了?即使是大冬天也得常常開窗通氣啊,不然就不怕人中了煤氣?”

清涼的冬日空氣撲面而來,卓志欣睡了老長的一覺,緩緩睜開雙目,首先看見的,就是滿窗的明媚艷陽之前,一個身形窈窕的少女正小心地拿木桿撐好窗戶。

這是誰?頭腦尚且迷糊著,他對她身份的頭一個猜測就是楊蓁,畢竟這般冷眼看過去,確實有幾分像她。

待得那少女轉回身,卓志欣看清了一張陌生的臉,一張也如楊蓁一般秀麗絕俗的臉蛋。

他很快認出她來,輕笑著問了聲:“怎麽是你?”嗓子十分沙啞,就像許久沒用的鐵器,都生了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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