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間蒸發 兄弟倆找到人，卓聿昂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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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人間蒸發 兄弟倆找到人，卓聿昂雙標
第41章：
季瀚看著跑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雙手撓了撓頭發，同樣煩躁。
一邊是自己親弟弟，當哥的當然得要維護要保護好他, 弟弟也表明不喜歡, 那就更放心了, 但一邊又是好兄弟, 兄弟喜歡上了不喜歡的人，他也替他難受，可要他弟喜歡, 他必然要反過來阻止。
“這事兒鬧的。”
他回店裏, 四只鵪鶉不包括面不改色的單俊成, 坐的坐, 站的站, 還都在那兒。
幾雙眼睛看著季瀚回來。
“怎麽樣了？”季嫣嫣問道。
“能怎麽樣, 人都走了, ”季瀚也很無力, “連我行李都沒給我拿下來，轟得一下開得飛快，我兩條腿肯定追不上他四個輪子。”
又是一陣靜默。
郭嘉出聲：“剛才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他好像要殺了季焱。”
郭瀅：“我也有感覺, 可我看出來他又心軟了，否則也不會什麽話都沒說就走了。”
季焱聽著，表情更不好看, 空白的腦子從茫然僵硬中漸漸回籠思緒，但也只是沈默不語，發展成這樣他還能說什麽好，說什麽都不對。
“瀚哥, 接下來我們應該做點什麽道歉？”郭嘉誠心發問，“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幹！”
季瀚想了想，雙手搓搓臉，默了一會兒說：“過兩天再說吧，你們也得給他點時間消化消化，然後我再打電話和他聊聊，還有，你們得想想，他搭進去的那條手鏈怎麽處理。”
所有人的臉色變得更加嚴肅。
當初專櫃驗貨時，櫃員說是天然真鉆，也說手鏈上的刻印是他們品牌的，與店裏的某條手鏈款式一樣，但櫃員只能說他們店裏的那條價格在20萬以上，他們手裏的沒有購買憑證，無法為他們鑒定價格。
可意思其實很明白了，這條手鏈是正品的話，那就是20多萬。
季焱問道：“哥，手鏈是專櫃的嗎？”
“我很不幸地告訴你，”季瀚字字清晰發音標準，“這條手鏈是你哥我親自陪他去挑的，人家真金白銀刷的卡，我還特別提醒，讓他別被網騙了。”
季焱：“........”
郭嘉苦瓜相：“要是沒法處理，就是我們害他白白花了這麽多錢。”
郭瀅包裏有瓶礦泉水，拿出來放在郭嘉手裏，讓他喝口水壓壓驚。
季焱道：“我們是不是可以幫忙找渠道，幫他賣二手，起碼能換回一部分現金，剩下的我做兼職還給他。”
季嫣嫣也正要說話，單俊成先一步，語出驚人：“這條手鏈我買了。”
五個人目色吃驚，統統看著他。
單俊成看向季嫣嫣，把剛才的話說得更詳細一些：“我正好有個人想送，這條手鏈我買了，按照他專櫃購買的價格，我一分不少他，麻煩也剛好解決，”又對季瀚說，“你聯系上他後，幫我轉告一聲。”
“你瘋了吧？！”季嫣嫣沒來由地發火，“你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服務生，你哪來那麽多錢！你花錢買一條這麽貴的手鏈，你不吃飯準備喝西北風是吧！”
“不會喝西北風，”單俊成一如既往地平靜，“去年我買彩票中了一千萬，交完稅還有八百萬，都存在銀行吃利息。”
季嫣嫣的火突然不知道該接著燒還是滅：“..........”
郭嘉露出萬分羨慕的眼神，郭瀅驚訝，季焱也盯著他....怪不得他隱約感覺單哥不像個簡單的服務生，原來深藏不露，當服務生賺的工資還沒他銀行利滾利的零頭多。
“我的天，”季瀚隨口一問，“那你當服務生就是打發時間？”
單俊成：“我來追個人。”
季嫣嫣：“你被辭了。”
單俊成：“.......”
最後季焱幾人商議決定，他們惹的禍不可能讓單哥來買單，還是季焱說的方法，先找渠道看看，幫忙賣二手換回部分現金，到時剩下的再商量怎麽解決。
大夥兒吃過點東西後散了。
季焱跟著他哥回家。
“本來還有個行李箱呢，衣服拿出來還能收拾收拾，這下好了，我兩手空空，”季瀚站在客廳裏，無所事事，“不過回家的感覺正好。”
“啊~~~”季瀚倒進沙發裏，指揮季焱，“去，給你哥弄點水果，拿瓶飲料。”
“哦，”季焱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顆蘋果，洗幹凈放在砧板上剁碎，插上牙簽，又取了罐可樂給老哥，“用吧。”
季瀚嫌棄地嘖一聲：“你就這麽歡迎親哥回家？”
“你回來得太突然。”
“你還敢說？”
季瀚拿過果盤，樣子切得不好看，但不耽誤炫。
回家的路上季焱一直在想卓聿昂的事，心裏五味雜陳，眉頭也深深緊鎖：“哥，我還是想請他吃飯道個歉，我覺得這是最起碼的，之後要怎麽賠禮再聽他的意見。”
季瀚嘆了口長氣，拿過可樂打開易拉環，喝了口說：“請他吃飯怕是沒機會了。”
“為什麽？”
“他八月份回家，今天一走，明天可能就上飛機了，你上哪兒請人去。”
季焱沈默下來，季瀚看他，讀懂弟弟心裏想什麽，臭小子連撿五塊錢都要交到派出所，現在弄巧成拙渣了一個無辜的人，一定良心不安。
他拍了下弟弟後背：“這件事你暫且別管了，我覺得你們不接觸才是對彼此最好的，至於賠罪，哥替你擔，等開學我請他吃飯，要抽要揍隨便他招呼。”
季焱欲言又止，先前卓聿昂也親口說過，八月計劃要回墨爾本。
季瀚打開電視節目。
季焱問：“哥，你們倆是室友，你們關系好嗎？”
季瀚道：“咱宿舍四個人，我和他關系是最鐵的，整個南大，只有你哥我才算他真正的朋友，他這個人心理很覆雜，很難接近，剛開始的時候....”
話才剛開頭，季焱就知道他哥要誇自己如何熱心腸，如何兄弟義氣才真心換真心贏來了朋友，這些話他哥讀高中的時候就經常自誇，已經聽膩了，他分分鐘打斷：“既然你們關系鐵，你一定很了解他。”
“那當然，我不說最最了解他，至少我是最能摸透他性格。”
“那他究竟是怎麽樣一個人？”
季瀚往身後的沙發上靠，雙手展開搭著，聞言哼了聲：“當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你是不是想聽我說，他在學校裏很會拈花惹草，有沒有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好讓你覺得這人其實不怎麽樣，就能減少一點你心裏的負罪感？”
季焱沈默，再開口：“哥，你是一條蛔蟲。”
“.........”季瀚假裝擼了把袖子，“怎麽好好的比喻從你嘴裏說出來就這麽欠揍呢？我是蛔蟲你是什麽？蛔蟲弟弟？”
“........”果然，是親兄弟就要相互傷害。
“實話和你說，”季瀚正色道，“他在學校是有很多人追，男的女的都有，可是他沒接受過任何一個人，邀請吃飯、送禮物、送吃的喝的，他從來都是沒有猶豫就拒絕。”
其實季瀚倒是想說點弟弟想聽的，可他也幹不出詆毀兄弟的事情。
他杵在中間也是兩邊頭疼。
季焱又問：“他連個緋聞對象都沒有嗎？”
季瀚：“有個鬼的緋聞對象。”
“好了，暫時別想這些了，”季瀚在弟弟腦袋上胡亂揉。
季焱的腦袋隨著他動作晃來晃去，換做平常像揉小狗一樣揉他，他非打掉不可，今天乖順得很：“哥，我回房間了。”
“去吧，皮卡丘！”
“......”-_-||
季焱想玩一會兒吉他，暫且把煩心事壓下。
他打開抽屜拿筆和曲譜，看到了那張小心收藏的專輯，那天他和卓聿昂一起聽過《我的天使》，卓聿昂還對他說“小貓就是天使”，眼瞼微斂，心裏又沈了一分。
這下不他不罵他是人渣就不錯了。
嘟嚕。
微信聲。
季焱心頭一跳。
但想起來他忘記把卓聿昂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了，不可能是卓聿昂發信息給他。
是郭嘉，他也到家了。
郭：[你還好嗎？]
季焱老實說：[不太好。]
聊天對話框頂層：
對方正在輸入...
停了。
對方正在輸入...
又停了。
最後什麽也沒發過來。
季焱放下手機。
…
得知大兒子回家，宋鈺淑高興地提前下了班，進了小區逢人就說家裏讀大學的兒子回來了，鄰居熟人都誇她倆兒子有出息，不僅有出息，還都是高個，長得俊，她高興得合不攏嘴，等進家門，放下嘴角才發現嘴巴都笑酸了。
“哎呦~~~寶寶~~媽媽的好大兒呀~~”
宋鈺淑張開雙臂迎上大兒子，季瀚一身雞皮疙瘩，還是和老媽抱了抱。
季焱拿著水杯從他們身邊經過，面無表情：“既生瑜何生亮。”
“哦喲~”宋鈺淑樂壞了，“小焱還吃醋了，來，媽媽給你香一個。”
“.......”季焱臉色一變，當即閃開，他可不是三歲小孩兒了。
傍晚季超群下班，載上全家人一起上酒店吃大餐，吃過晚餐夫妻倆又帶倆兒子逛商場，給他們買衣服，季超群心疼錢包，因為飯錢和衣服錢都是從他的私房錢裏扣，然而他敢怒不敢言。
“來，小焱，這件紅色的怎麽樣，你們年紀輕輕的就該穿點鮮艷的衣服，別總是選黑的白的，”宋鈺淑拉著季焱在鏡子前比劃。
季焱對這個顏色很抵觸，閉緊了嘴不肯說話。
“爸，”季瀚超季超群使了個顏色，然後走到店外。
季超群跟著過去：“怎麽啦？”
季瀚說：“我那架相機掛二手網上賣了三萬一，這筆錢可以拿來湊小焱的吉他費，你別拖著了，湊上錢給他賠了。”
家裏買一把吉他不是買不起，剛摔壞的時候老媽就說她出錢，可是弟弟不肯。他們家三年前換的房子，市區又是寸土寸金，老媽的錢是管房貸和家裏開銷的，只有他爸攢的私房錢才是閑錢，但是扣兒。
季超群頓時高興地笑成了瞇瞇眼，啪啪啪拍著大兒子肩膀：“爸的好兒子！好兒子啊！打你一出生爸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個有出息有擔當的！”
“拉倒吧，”季瀚撇撇嘴，“剛出生就是個小老頭，有什麽面相。”
“你不懂，你爸是火眼金睛。”
“別吹了，”季瀚又低聲說，“你別告訴小焱我出了三萬一，不然他又不肯。”
“懂懂懂，我保證不出賣你，哎呀好兒子呀，”季超群開始安慰大兒子，“我知道那架相機你也很寶貝，等爸再理理財財，回回本，到時候也補你點重新買。”
季瀚問：“補多少？”
季超群伸出一只手。
季瀚：“五千？”
季超群：“五百。”
季瀚呵呵了。
店裏季焱死活不肯要大紅的衣服，宋鈺淑沒轍，只好選了件白色字母T。
一家四口逛得也差不多了，準備打道回府。趁著老婆和大兒子聊天，季超群拉了拉季焱，和他提買吉他的事：“兒砸，爸理財回了點本，能拿出四萬，你不是寒暑假兼職的錢還攢著嗎，能湊上吧？”
單腳指頭的直覺就告訴季焱，他爸私房錢不止這個數，所以自己也不能說實話：“湊不上，差得多。”
“那你攢了多少？”季超群問。
季焱說：“就兩千。”
“不可能這麽少，你不是還在你堂姐店裏兼職嗎？寒假你還幫樓上那小孩兒補課，過年外婆外公給的壓歲....”
“你到底能不能賠？”季焱故意拉臉，要急。
“好好好，我其實有四萬五行吧。”
“行，回去你得轉我銀行卡，”能從老爸兜裏扣私房錢不是件容易的事，季焱見好就收，不過這筆錢他暫時不會買吉他了。
到家晚了，爸媽第二天還要上班，叮囑他們早點睡後回了臥室。
季瀚把大包小包的衣服先擱在客廳的地板上，回家是很高興，可還沒忘了兄弟，想著幾個小時過去了，卓聿昂的心情應該能平覆些，他撥他電話。
季焱也沒進房間，見老哥掏手機就預感到是打給誰，他盯視他哥。
沒一會兒，季瀚就放下手機。
季焱問：“他不接嗎？”
季瀚說：“他關機。”
兄弟倆的心情都往下沈了沈，季瀚在客廳裏徘徊一陣，愁眉不展，自顧自說起來：“他這個人其實有點心理問題，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抽煙特別厲害，不要命那種。大冬天的，外面下著雪，他能穿背心在陽臺上站兩個小時，脾氣也怪....”
季焱默默聽著，負罪感又加重了一點點。
“不行，”季瀚道，“我明天得回南大一趟，我去宿舍裏看看他。”
“你不是說他明天就上飛機了？”
“我是猜測。”
…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臥室緊閉窗簾仍是烏漆嘛黑。
季瀚睡得正香，隱約聽見有人喊他，懶洋洋地掀開點眼皮，這一下身體咚地驟彈起來，三魂七魄嚇到了十裏外，房間裏有個戴棒球帽只露出小部分臉的人正註視他，再看一眼才清楚是弟弟：“我草，你特麽嚇死我也繼承不了我的花唄，幹嘛呢！！”
季焱說：“我想和你一起去。”
“去哪兒啊？”
“南淮大學。”
“呼，”季瀚長出一口氣平覆心跳，想起昨天說要回學校確認一下卓聿昂安全的事，“你跟著去幹嗎？”
“這件事我責任很大，所以我得。”
了解弟弟執拗，季瀚無法：“知道了，等我再瞇會兒就起來。”
“我買好去南淮的動車票了。”
“這麽快？”季瀚重新躺下來，“你買了幾點？”
季焱看著他說：“五點零五分。”
“！”不得不再坐起來，“現在幾點？”
“四點三十分。”
“.......”
四點三十八分，兄弟倆出門，八分鐘的時間只夠季瀚隨便套個衣服，解個手刷個牙，頭發都沒來得及梳理兩下，再看弟弟，穿戴得整齊，帽子一頂，一擡眼一揚手都酷斃了。
計程車停在他們跟前。
先坐車去火車站，再前往南大，他們踏進南大校門時連六點鐘都沒到。
季焱走在他哥身邊，南大的風景很不錯，他卻無暇參觀欣賞。
而越是靠近宿舍樓，他就越覺得奇妙，不是情情愛愛的悸動，而是以這麽陰差陽錯的方式認識了一個人，不僅認識了，還進了對方的學校，踏足了他很私人的領域，當然也非常惆悵，指甲在掌心裏微微掐緊。
“老卓？聿昂？”因為把弟弟也帶過來了，季瀚沒貿然進去，先在宿舍門上敲了敲。
季焱站在哥哥身邊，姿勢立得比平時正一些。
門內沒反應。
“不會是沒回來吧？”季瀚說著，輸入密碼進去。
宿舍裏還是他們走時的樣子，那把歪斜的椅子都沒有推入書桌底下，室內亮堂，卓聿昂的床上空空如也，季瀚確定：“他昨晚沒有回來。”
季焱上前，只是從門外往裏踏了一步，便一眼知道哪張書桌是卓聿昂的，因為那張桌子上擺放著他送他的那只相框，心裏像塞了一團亂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季瀚又撥了通。
季焱攥了下手心，沈著臉，然後也拿出手機撥打，而關機狀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這之後連著兩天，卓聿昂似乎人間蒸發了。
….
女人的哭泣在黑暗中斷斷續續，丈夫被吵醒後連忙起身，開了燈，為妻子倒了杯熱水放在她手心裏。
丈夫攬住妻子肩膀，關切地問她怎麽了。
“聯系不上，”藍映之雙手搓著水杯，神情很悲戚，眼神空洞茫然，散落的鬢發顯得她又蒼老了好幾歲，她一邊哭泣一邊說著 ，“聯系不上，聿昂聯系不上了，他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卓正鴻忙安慰，說話聲也不敢大了，很輕：“不會不會，是你多想了，他現在狀態很好。”
“那他怎麽關機了？”
“可能是手機沒電，你放心的話，我們就給李教授打個電話。”
“我想起來了，”手裏的杯子陡然滑脫，熱水帶玻璃渣滓散一地，卓正鴻著急忙慌地要收拾，但藍映之一腳踩了上去，發瘋一樣往外跑，留下觸目驚心的血印子。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藍映之大聲嘶喊。
“映之！”卓正鴻追到樓下，強行抱住妻子穩住她，“你別急，我這就給李教授去個電話，你別著急。”
“我想起來了，”藍映之重覆著嘴裏的話，掩面哭泣，“我讓他下去陪他哥哥，我怎麽能說這種話，怎麽能說得出這種話....”
房子裏回蕩著女人的哭聲。
卓正鴻穩定好人，連夜預約心理醫生。
又給卓聿昂發信息。
[聿昂，你媽媽聯系不上你，又發病了。]
發送前，猶豫片刻又刪除了，這麽說像有責怪的嫌疑，他將信息又改了：[聿昂，開機了給我們報個平安，我和媽媽都很擔心你。]
除了他們的信息。
季焱也撥了幾次電話，發過一條微信，他不知道說什麽，還是重覆的那三個字：[對不起。]
可是沒有回音。
*
新市酒店。
保潔阿姨來詢問經理，601的房間需不需要打掃。
三天前同事進去過，但被告知不需要任何客房服務，可是又沒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今天輪到她負責這幾個樓層，她拿不定主意。
經理對601有印象，上午還聽前臺提過這個房間裏的人不出門也不叫餐，怕出什麽事。
客人入住了酒店，那麽酒店就應該對客人的安全負責，經理道：“這樣，我陪你過去一起看看。”
阿姨：“那太好了！”
經理帶著保潔阿姨來到601房門口，摁響門鈴，先是表明自己身份，稍作等待之後見無人回應，他再次禮貌開口：“您好，打擾了，為了確保住客的安全，我需要開門進房查看一下，請您諒解。”
經理刷卡開門，裏面一片漆黑。
保潔阿姨都害怕了，她在這行幹了好幾年，見過很多奇怪的人，還見過有人在酒店房間自殺的。
這是間套房，穿過客廳才是臥室。
阿姨適應黑暗後環顧四周，室內挺整齊，就是桌上倒著兩個礦泉水瓶子。
經理再次重覆剛才在門外的話，然後才進入臥室，裏面的人這才以極慢的速度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低著頭，不用看臉就能意識到他滿身的倦意。
經理微微鞠躬，相當抱歉：“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只是想確認一下住客安全。”
這幾天卓聿昂沒吃過東西，只喝過水，但水也喝得不多，他沒看來人，只鼻音裏發出一個“嗯”字。
經理：“為表歉意，待會兒酒店會送您一份果盤和兩張餐飲代金券。”
卓聿昂不置可否。
經理就當他是默認了。
“那我開始打掃了？”阿姨問。
卓聿昂略點了下頭。
阿姨拉開窗簾，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幾天不見光的眼睛即便被淩亂的碎發遮擋，瞇起了眼，也受不了突如其來的光線。
卓聿昂疲憊地弓起背部，彎腰一手擋住臉。
意識到狀況，阿姨忙說不好意思，太暗了她不好打掃，然後又把簾子合上了一些。
在床邊坐了許久，卓聿昂才想起手機來，終於開了機。
一打開就接到季瀚電話。
“要了命了，終於通了，”季瀚心裏的一顆大石頭總算落地，說道，“我去宿舍找你兩回了，你都不在，電話又關機，你知不知道玩失蹤會嚇死人的！”
卓聿昂的嗓音很幹啞，捏著眉心：“我頭疼，想清靜幾天。”
“那你回墨爾本了嗎？”
“沒有。”
“那你在哪兒？？學校也沒回。”
“酒店。”
“哪家酒店。”
“新市的一家酒店。”
“新市的哪家酒店？”對話就像擠牙膏，季瀚問急了，“你就直說名字！房間號！我必須得過來看一眼。”
卓聿昂報了地址。
季瀚抵達得很迅速，20分鐘之內就到了，門鈴摁得急促，叮咚叮咚叮叮叮叮咚——
卓聿昂眼神惺忪倦戾，頭發紛亂，衣服像團起來揉過的紙張再鋪開，去開門還是赤腳。手指搭上門把，打開。
門外除了季瀚，還有跟在季瀚身後的弟弟，季焱。
卓聿昂像在黑暗中看見了微亮的螢火，但很快沈寂下去，斂下眼神，冷漠道：“怎麽，來看我有多受打擊？”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對季焱說的。
季瀚轉身就推著季焱遠離門口趕他走：“走走走，快回去，我就說你不該跟著過來，你幹的事就是抽他巴掌，見你一次他氣死一次，你先回去吧。”
季焱繃著臉：“我有話和他說。”
季瀚使勁兒擺手：“你可別說了，沒見他剛才臉色多難看，快走。”
季焱杵了會兒，只得冷起臉往電梯口走。
季瀚回到601，嘖了聲，撓撓頭皮，問道：“你這幾天一直住在酒店？”
“嗯，”卓聿昂從冰箱裏取了瓶礦泉水。
不用再明說，季瀚也知道卓聿昂是受了打擊，他也暫且不提那件事免得再往人心口上戳刀子，問：“什麽時候回墨爾本？“
“再說。”
“你要是晚幾天回去，我帶你逛逛新市？”
“沒興趣，”言簡意賅。
“那也不能總關在酒店裏，我們當地有家特色飯店，晚上我請客，吃去？”
“不去。”
季瀚胸膛起伏出長氣，無可奈何，指了下卓聿昂衣服：“你看你，三天前穿這身，三天後還穿這身，都什麽樣兒了，你出去透透氣，換換心情也好啊。”
卓聿昂利索地脫去上衣，隨手丟沙發上，擰開瓶口仰頭喝水，腹側的人魚線隨吞咽動作極輕微地起伏。
這時候走在樓道上的季焱去而覆返，601的房門沒合上，他一推就進。兩雙眼睛都朝他看來，卓聿昂用手背慢慢擦去下巴上的水漬。
季焱認真表示：“我覺得至少還是要請你吃個飯，道歉才算有誠意。”
季瀚：“剛問了，他不願意。”
卓聿昂：“我去。”
“.........”季瀚抽搐的臉上也有兩個字，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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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季瀚看著跑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雙手撓了撓頭發，同樣煩躁。
一邊是自己親弟弟，當哥的當然得要維護要保護好他, 弟弟也表明不喜歡, 那就更放心了, 但一邊又是好兄弟, 兄弟喜歡上了不喜歡的人，他也替他難受，可要他弟喜歡, 他必然要反過來阻止。
“這事兒鬧的。”
他回店裏, 四只鵪鶉不包括面不改色的單俊成, 坐的坐, 站的站, 還都在那兒。
幾雙眼睛看著季瀚回來。
“怎麽樣了？”季嫣嫣問道。
“能怎麽樣, 人都走了, ”季瀚也很無力, “連我行李都沒給我拿下來，轟得一下開得飛快，我兩條腿肯定追不上他四個輪子。”
又是一陣靜默。
郭嘉出聲：“剛才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他好像要殺了季焱。”
郭瀅：“我也有感覺, 可我看出來他又心軟了，否則也不會什麽話都沒說就走了。”
季焱聽著，表情更不好看, 空白的腦子從茫然僵硬中漸漸回籠思緒，但也只是沈默不語，發展成這樣他還能說什麽好，說什麽都不對。
“瀚哥, 接下來我們應該做點什麽道歉？”郭嘉誠心發問，“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幹！”
季瀚想了想，雙手搓搓臉，默了一會兒說：“過兩天再說吧，你們也得給他點時間消化消化，然後我再打電話和他聊聊，還有，你們得想想，他搭進去的那條手鏈怎麽處理。”
所有人的臉色變得更加嚴肅。
當初專櫃驗貨時，櫃員說是天然真鉆，也說手鏈上的刻印是他們品牌的，與店裏的某條手鏈款式一樣，但櫃員只能說他們店裏的那條價格在20萬以上，他們手裏的沒有購買憑證，無法為他們鑒定價格。
可意思其實很明白了，這條手鏈是正品的話，那就是20多萬。
季焱問道：“哥，手鏈是專櫃的嗎？”
“我很不幸地告訴你，”季瀚字字清晰發音標準，“這條手鏈是你哥我親自陪他去挑的，人家真金白銀刷的卡，我還特別提醒，讓他別被網騙了。”
季焱：“........”
郭嘉苦瓜相：“要是沒法處理，就是我們害他白白花了這麽多錢。”
郭瀅包裏有瓶礦泉水，拿出來放在郭嘉手裏，讓他喝口水壓壓驚。
季焱道：“我們是不是可以幫忙找渠道，幫他賣二手，起碼能換回一部分現金，剩下的我做兼職還給他。”
季嫣嫣也正要說話，單俊成先一步，語出驚人：“這條手鏈我買了。”
五個人目色吃驚，統統看著他。
單俊成看向季嫣嫣，把剛才的話說得更詳細一些：“我正好有個人想送，這條手鏈我買了，按照他專櫃購買的價格，我一分不少他，麻煩也剛好解決，”又對季瀚說，“你聯系上他後，幫我轉告一聲。”
“你瘋了吧？！”季嫣嫣沒來由地發火，“你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服務生，你哪來那麽多錢！你花錢買一條這麽貴的手鏈，你不吃飯準備喝西北風是吧！”
“不會喝西北風，”單俊成一如既往地平靜，“去年我買彩票中了一千萬，交完稅還有八百萬，都存在銀行吃利息。”
季嫣嫣的火突然不知道該接著燒還是滅：“..........”
郭嘉露出萬分羨慕的眼神，郭瀅驚訝，季焱也盯著他....怪不得他隱約感覺單哥不像個簡單的服務生，原來深藏不露，當服務生賺的工資還沒他銀行利滾利的零頭多。
“我的天，”季瀚隨口一問，“那你當服務生就是打發時間？”
單俊成：“我來追個人。”
季嫣嫣：“你被辭了。”
單俊成：“.......”
最後季焱幾人商議決定，他們惹的禍不可能讓單哥來買單，還是季焱說的方法，先找渠道看看，幫忙賣二手換回部分現金，到時剩下的再商量怎麽解決。
大夥兒吃過點東西後散了。
季焱跟著他哥回家。
“本來還有個行李箱呢，衣服拿出來還能收拾收拾，這下好了，我兩手空空，”季瀚站在客廳裏，無所事事，“不過回家的感覺正好。”
“啊~~~”季瀚倒進沙發裏，指揮季焱，“去，給你哥弄點水果，拿瓶飲料。”
“哦，”季焱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顆蘋果，洗幹凈放在砧板上剁碎，插上牙簽，又取了罐可樂給老哥，“用吧。”
季瀚嫌棄地嘖一聲：“你就這麽歡迎親哥回家？”
“你回來得太突然。”
“你還敢說？”
季瀚拿過果盤，樣子切得不好看，但不耽誤炫。
回家的路上季焱一直在想卓聿昂的事，心裏五味雜陳，眉頭也深深緊鎖：“哥，我還是想請他吃飯道個歉，我覺得這是最起碼的，之後要怎麽賠禮再聽他的意見。”
季瀚嘆了口長氣，拿過可樂打開易拉環，喝了口說：“請他吃飯怕是沒機會了。”
“為什麽？”
“他八月份回家，今天一走，明天可能就上飛機了，你上哪兒請人去。”
季焱沈默下來，季瀚看他，讀懂弟弟心裏想什麽，臭小子連撿五塊錢都要交到派出所，現在弄巧成拙渣了一個無辜的人，一定良心不安。
他拍了下弟弟後背：“這件事你暫且別管了，我覺得你們不接觸才是對彼此最好的，至於賠罪，哥替你擔，等開學我請他吃飯，要抽要揍隨便他招呼。”
季焱欲言又止，先前卓聿昂也親口說過，八月計劃要回墨爾本。
季瀚打開電視節目。
季焱問：“哥，你們倆是室友，你們關系好嗎？”
季瀚道：“咱宿舍四個人，我和他關系是最鐵的，整個南大，只有你哥我才算他真正的朋友，他這個人心理很覆雜，很難接近，剛開始的時候....”
話才剛開頭，季焱就知道他哥要誇自己如何熱心腸，如何兄弟義氣才真心換真心贏來了朋友，這些話他哥讀高中的時候就經常自誇，已經聽膩了，他分分鐘打斷：“既然你們關系鐵，你一定很了解他。”
“那當然，我不說最最了解他，至少我是最能摸透他性格。”
“那他究竟是怎麽樣一個人？”
季瀚往身後的沙發上靠，雙手展開搭著，聞言哼了聲：“當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你是不是想聽我說，他在學校裏很會拈花惹草，有沒有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好讓你覺得這人其實不怎麽樣，就能減少一點你心裏的負罪感？”
季焱沈默，再開口：“哥，你是一條蛔蟲。”
“.........”季瀚假裝擼了把袖子，“怎麽好好的比喻從你嘴裏說出來就這麽欠揍呢？我是蛔蟲你是什麽？蛔蟲弟弟？”
“........”果然，是親兄弟就要相互傷害。
“實話和你說，”季瀚正色道，“他在學校是有很多人追，男的女的都有，可是他沒接受過任何一個人，邀請吃飯、送禮物、送吃的喝的，他從來都是沒有猶豫就拒絕。”
其實季瀚倒是想說點弟弟想聽的，可他也幹不出詆毀兄弟的事情。
他杵在中間也是兩邊頭疼。
季焱又問：“他連個緋聞對象都沒有嗎？”
季瀚：“有個鬼的緋聞對象。”
“好了，暫時別想這些了，”季瀚在弟弟腦袋上胡亂揉。
季焱的腦袋隨著他動作晃來晃去，換做平常像揉小狗一樣揉他，他非打掉不可，今天乖順得很：“哥，我回房間了。”
“去吧，皮卡丘！”
“......”-_-||
季焱想玩一會兒吉他，暫且把煩心事壓下。
他打開抽屜拿筆和曲譜，看到了那張小心收藏的專輯，那天他和卓聿昂一起聽過《我的天使》，卓聿昂還對他說“小貓就是天使”，眼瞼微斂，心裏又沈了一分。
這下不他不罵他是人渣就不錯了。
嘟嚕。
微信聲。
季焱心頭一跳。
但想起來他忘記把卓聿昂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了，不可能是卓聿昂發信息給他。
是郭嘉，他也到家了。
郭：[你還好嗎？]
季焱老實說：[不太好。]
聊天對話框頂層：
對方正在輸入...
停了。
對方正在輸入...
又停了。
最後什麽也沒發過來。
季焱放下手機。
…
得知大兒子回家，宋鈺淑高興地提前下了班，進了小區逢人就說家裏讀大學的兒子回來了，鄰居熟人都誇她倆兒子有出息，不僅有出息，還都是高個，長得俊，她高興得合不攏嘴，等進家門，放下嘴角才發現嘴巴都笑酸了。
“哎呦~~~寶寶~~媽媽的好大兒呀~~”
宋鈺淑張開雙臂迎上大兒子，季瀚一身雞皮疙瘩，還是和老媽抱了抱。
季焱拿著水杯從他們身邊經過，面無表情：“既生瑜何生亮。”
“哦喲~”宋鈺淑樂壞了，“小焱還吃醋了，來，媽媽給你香一個。”
“.......”季焱臉色一變，當即閃開，他可不是三歲小孩兒了。
傍晚季超群下班，載上全家人一起上酒店吃大餐，吃過晚餐夫妻倆又帶倆兒子逛商場，給他們買衣服，季超群心疼錢包，因為飯錢和衣服錢都是從他的私房錢裏扣，然而他敢怒不敢言。
“來，小焱，這件紅色的怎麽樣，你們年紀輕輕的就該穿點鮮艷的衣服，別總是選黑的白的，”宋鈺淑拉著季焱在鏡子前比劃。
季焱對這個顏色很抵觸，閉緊了嘴不肯說話。
“爸，”季瀚超季超群使了個顏色，然後走到店外。
季超群跟著過去：“怎麽啦？”
季瀚說：“我那架相機掛二手網上賣了三萬一，這筆錢可以拿來湊小焱的吉他費，你別拖著了，湊上錢給他賠了。”
家裏買一把吉他不是買不起，剛摔壞的時候老媽就說她出錢，可是弟弟不肯。他們家三年前換的房子，市區又是寸土寸金，老媽的錢是管房貸和家裏開銷的，只有他爸攢的私房錢才是閑錢，但是扣兒。
季超群頓時高興地笑成了瞇瞇眼，啪啪啪拍著大兒子肩膀：“爸的好兒子！好兒子啊！打你一出生爸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個有出息有擔當的！”
“拉倒吧，”季瀚撇撇嘴，“剛出生就是個小老頭，有什麽面相。”
“你不懂，你爸是火眼金睛。”
“別吹了，”季瀚又低聲說，“你別告訴小焱我出了三萬一，不然他又不肯。”
“懂懂懂，我保證不出賣你，哎呀好兒子呀，”季超群開始安慰大兒子，“我知道那架相機你也很寶貝，等爸再理理財財，回回本，到時候也補你點重新買。”
季瀚問：“補多少？”
季超群伸出一只手。
季瀚：“五千？”
季超群：“五百。”
季瀚呵呵了。
店裏季焱死活不肯要大紅的衣服，宋鈺淑沒轍，只好選了件白色字母T。
一家四口逛得也差不多了，準備打道回府。趁著老婆和大兒子聊天，季超群拉了拉季焱，和他提買吉他的事：“兒砸，爸理財回了點本，能拿出四萬，你不是寒暑假兼職的錢還攢著嗎，能湊上吧？”
單腳指頭的直覺就告訴季焱，他爸私房錢不止這個數，所以自己也不能說實話：“湊不上，差得多。”
“那你攢了多少？”季超群問。
季焱說：“就兩千。”
“不可能這麽少，你不是還在你堂姐店裏兼職嗎？寒假你還幫樓上那小孩兒補課，過年外婆外公給的壓歲....”
“你到底能不能賠？”季焱故意拉臉，要急。
“好好好，我其實有四萬五行吧。”
“行，回去你得轉我銀行卡，”能從老爸兜裏扣私房錢不是件容易的事，季焱見好就收，不過這筆錢他暫時不會買吉他了。
到家晚了，爸媽第二天還要上班，叮囑他們早點睡後回了臥室。
季瀚把大包小包的衣服先擱在客廳的地板上，回家是很高興，可還沒忘了兄弟，想著幾個小時過去了，卓聿昂的心情應該能平覆些，他撥他電話。
季焱也沒進房間，見老哥掏手機就預感到是打給誰，他盯視他哥。
沒一會兒，季瀚就放下手機。
季焱問：“他不接嗎？”
季瀚說：“他關機。”
兄弟倆的心情都往下沈了沈，季瀚在客廳裏徘徊一陣，愁眉不展，自顧自說起來：“他這個人其實有點心理問題，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抽煙特別厲害，不要命那種。大冬天的，外面下著雪，他能穿背心在陽臺上站兩個小時，脾氣也怪....”
季焱默默聽著，負罪感又加重了一點點。
“不行，”季瀚道，“我明天得回南大一趟，我去宿舍裏看看他。”
“你不是說他明天就上飛機了？”
“我是猜測。”
…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臥室緊閉窗簾仍是烏漆嘛黑。
季瀚睡得正香，隱約聽見有人喊他，懶洋洋地掀開點眼皮，這一下身體咚地驟彈起來，三魂七魄嚇到了十裏外，房間裏有個戴棒球帽只露出小部分臉的人正註視他，再看一眼才清楚是弟弟：“我草，你特麽嚇死我也繼承不了我的花唄，幹嘛呢！！”
季焱說：“我想和你一起去。”
“去哪兒啊？”
“南淮大學。”
“呼，”季瀚長出一口氣平覆心跳，想起昨天說要回學校確認一下卓聿昂安全的事，“你跟著去幹嗎？”
“這件事我責任很大，所以我得。”
了解弟弟執拗，季瀚無法：“知道了，等我再瞇會兒就起來。”
“我買好去南淮的動車票了。”
“這麽快？”季瀚重新躺下來，“你買了幾點？”
季焱看著他說：“五點零五分。”
“！”不得不再坐起來，“現在幾點？”
“四點三十分。”
“.......”
四點三十八分，兄弟倆出門，八分鐘的時間只夠季瀚隨便套個衣服，解個手刷個牙，頭發都沒來得及梳理兩下，再看弟弟，穿戴得整齊，帽子一頂，一擡眼一揚手都酷斃了。
計程車停在他們跟前。
先坐車去火車站，再前往南大，他們踏進南大校門時連六點鐘都沒到。
季焱走在他哥身邊，南大的風景很不錯，他卻無暇參觀欣賞。
而越是靠近宿舍樓，他就越覺得奇妙，不是情情愛愛的悸動，而是以這麽陰差陽錯的方式認識了一個人，不僅認識了，還進了對方的學校，踏足了他很私人的領域，當然也非常惆悵，指甲在掌心裏微微掐緊。
“老卓？聿昂？”因為把弟弟也帶過來了，季瀚沒貿然進去，先在宿舍門上敲了敲。
季焱站在哥哥身邊，姿勢立得比平時正一些。
門內沒反應。
“不會是沒回來吧？”季瀚說著，輸入密碼進去。
宿舍裏還是他們走時的樣子，那把歪斜的椅子都沒有推入書桌底下，室內亮堂，卓聿昂的床上空空如也，季瀚確定：“他昨晚沒有回來。”
季焱上前，只是從門外往裏踏了一步，便一眼知道哪張書桌是卓聿昂的，因為那張桌子上擺放著他送他的那只相框，心裏像塞了一團亂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季瀚又撥了通。
季焱攥了下手心，沈著臉，然後也拿出手機撥打，而關機狀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這之後連著兩天，卓聿昂似乎人間蒸發了。
….
女人的哭泣在黑暗中斷斷續續，丈夫被吵醒後連忙起身，開了燈，為妻子倒了杯熱水放在她手心裏。
丈夫攬住妻子肩膀，關切地問她怎麽了。
“聯系不上，”藍映之雙手搓著水杯，神情很悲戚，眼神空洞茫然，散落的鬢發顯得她又蒼老了好幾歲，她一邊哭泣一邊說著 ，“聯系不上，聿昂聯系不上了，他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卓正鴻忙安慰，說話聲也不敢大了，很輕：“不會不會，是你多想了，他現在狀態很好。”
“那他怎麽關機了？”
“可能是手機沒電，你放心的話，我們就給李教授打個電話。”
“我想起來了，”手裏的杯子陡然滑脫，熱水帶玻璃渣滓散一地，卓正鴻著急忙慌地要收拾，但藍映之一腳踩了上去，發瘋一樣往外跑，留下觸目驚心的血印子。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藍映之大聲嘶喊。
“映之！”卓正鴻追到樓下，強行抱住妻子穩住她，“你別急，我這就給李教授去個電話，你別著急。”
“我想起來了，”藍映之重覆著嘴裏的話，掩面哭泣，“我讓他下去陪他哥哥，我怎麽能說這種話，怎麽能說得出這種話....”
房子裏回蕩著女人的哭聲。
卓正鴻穩定好人，連夜預約心理醫生。
又給卓聿昂發信息。
[聿昂，你媽媽聯系不上你，又發病了。]
發送前，猶豫片刻又刪除了，這麽說像有責怪的嫌疑，他將信息又改了：[聿昂，開機了給我們報個平安，我和媽媽都很擔心你。]
除了他們的信息。
季焱也撥了幾次電話，發過一條微信，他不知道說什麽，還是重覆的那三個字：[對不起。]
可是沒有回音。
*
新市酒店。
保潔阿姨來詢問經理，601的房間需不需要打掃。
三天前同事進去過，但被告知不需要任何客房服務，可是又沒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今天輪到她負責這幾個樓層，她拿不定主意。
經理對601有印象，上午還聽前臺提過這個房間裏的人不出門也不叫餐，怕出什麽事。
客人入住了酒店，那麽酒店就應該對客人的安全負責，經理道：“這樣，我陪你過去一起看看。”
阿姨：“那太好了！”
經理帶著保潔阿姨來到601房門口，摁響門鈴，先是表明自己身份，稍作等待之後見無人回應，他再次禮貌開口：“您好，打擾了，為了確保住客的安全，我需要開門進房查看一下，請您諒解。”
經理刷卡開門，裏面一片漆黑。
保潔阿姨都害怕了，她在這行幹了好幾年，見過很多奇怪的人，還見過有人在酒店房間自殺的。
這是間套房，穿過客廳才是臥室。
阿姨適應黑暗後環顧四周，室內挺整齊，就是桌上倒著兩個礦泉水瓶子。
經理再次重覆剛才在門外的話，然後才進入臥室，裏面的人這才以極慢的速度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低著頭，不用看臉就能意識到他滿身的倦意。
經理微微鞠躬，相當抱歉：“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只是想確認一下住客安全。”
這幾天卓聿昂沒吃過東西，只喝過水，但水也喝得不多，他沒看來人，只鼻音裏發出一個“嗯”字。
經理：“為表歉意，待會兒酒店會送您一份果盤和兩張餐飲代金券。”
卓聿昂不置可否。
經理就當他是默認了。
“那我開始打掃了？”阿姨問。
卓聿昂略點了下頭。
阿姨拉開窗簾，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幾天不見光的眼睛即便被淩亂的碎發遮擋，瞇起了眼，也受不了突如其來的光線。
卓聿昂疲憊地弓起背部，彎腰一手擋住臉。
意識到狀況，阿姨忙說不好意思，太暗了她不好打掃，然後又把簾子合上了一些。
在床邊坐了許久，卓聿昂才想起手機來，終於開了機。
一打開就接到季瀚電話。
“要了命了，終於通了，”季瀚心裏的一顆大石頭總算落地，說道，“我去宿舍找你兩回了，你都不在，電話又關機，你知不知道玩失蹤會嚇死人的！”
卓聿昂的嗓音很幹啞，捏著眉心：“我頭疼，想清靜幾天。”
“那你回墨爾本了嗎？”
“沒有。”
“那你在哪兒？？學校也沒回。”
“酒店。”
“哪家酒店。”
“新市的一家酒店。”
“新市的哪家酒店？”對話就像擠牙膏，季瀚問急了，“你就直說名字！房間號！我必須得過來看一眼。”
卓聿昂報了地址。
季瀚抵達得很迅速，20分鐘之內就到了，門鈴摁得急促，叮咚叮咚叮叮叮叮咚——
卓聿昂眼神惺忪倦戾，頭發紛亂，衣服像團起來揉過的紙張再鋪開，去開門還是赤腳。手指搭上門把，打開。
門外除了季瀚，還有跟在季瀚身後的弟弟，季焱。
卓聿昂像在黑暗中看見了微亮的螢火，但很快沈寂下去，斂下眼神，冷漠道：“怎麽，來看我有多受打擊？”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對季焱說的。
季瀚轉身就推著季焱遠離門口趕他走：“走走走，快回去，我就說你不該跟著過來，你幹的事就是抽他巴掌，見你一次他氣死一次，你先回去吧。”
季焱繃著臉：“我有話和他說。”
季瀚使勁兒擺手：“你可別說了，沒見他剛才臉色多難看，快走。”
季焱杵了會兒，只得冷起臉往電梯口走。
季瀚回到601，嘖了聲，撓撓頭皮，問道：“你這幾天一直住在酒店？”
“嗯，”卓聿昂從冰箱裏取了瓶礦泉水。
不用再明說，季瀚也知道卓聿昂是受了打擊，他也暫且不提那件事免得再往人心口上戳刀子，問：“什麽時候回墨爾本？“
“再說。”
“你要是晚幾天回去，我帶你逛逛新市？”
“沒興趣，”言簡意賅。
“那也不能總關在酒店裏，我們當地有家特色飯店，晚上我請客，吃去？”
“不去。”
季瀚胸膛起伏出長氣，無可奈何，指了下卓聿昂衣服：“你看你，三天前穿這身，三天後還穿這身，都什麽樣兒了，你出去透透氣，換換心情也好啊。”
卓聿昂利索地脫去上衣，隨手丟沙發上，擰開瓶口仰頭喝水，腹側的人魚線隨吞咽動作極輕微地起伏。
這時候走在樓道上的季焱去而覆返，601的房門沒合上，他一推就進。兩雙眼睛都朝他看來，卓聿昂用手背慢慢擦去下巴上的水漬。
季焱認真表示：“我覺得至少還是要請你吃個飯，道歉才算有誠意。”
季瀚：“剛問了，他不願意。”
卓聿昂：“我去。”
“.........”季瀚抽搐的臉上也有兩個字，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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