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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山神見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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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山神見聞錄

從那天起,變化開始了。

起初很細微,雪影維持人形態的時間變短了。

以前他可以一整天保持人形,現在每隔幾小時就需要變回白虎休息。虎耳和虎尾偶爾會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哪怕在人形態時。

“你的耳朵……”某天早餐時,珍妮弗盯著雪影的腦袋。

雪影摸了摸頭頂,那裏,一對毛茸茸的白色虎耳正隨著他咀嚼的動作一抖一抖。

他嘆了口氣,嘗試收回,但耳朵只是縮小了一點,依然頑固地豎著。

“收不回去了。”他平靜地說,“以後大概會一直這樣,直到完全變回人類。”

博爾看到耳朵,興奮地撲過來想舔,被埃爾溫攔住:“不能舔,博爾,那是……那是山神大人的尊嚴。”

“尊嚴是什麽?能吃嗎?”博爾歪頭。

“不能吃,但很重要。”埃爾溫嚴肅地說。

博爾似懂非懂,但還是乖乖趴下,只是琥珀色的獨眼一直盯著那對會動的耳朵。

第二個變化是體溫。

山神本身體溫偏低,但現在雪影的體溫越來越接近正常人類。

這意味著他會感到冷。

埃爾溫翻出了所有能找的獸皮,給雪影做了件厚厚的鬥篷。

“我不需要。”雪影試圖拒絕。

“你需要。”埃爾溫不由分說地把鬥篷裹在他身上,“昨天你打噴嚏了,山神大人。我聽到了。”

雪影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麽,只是把鬥篷裹緊了些。白色的毛絨鑲邊襯著他冰藍色的眼睛,意外地和諧。

記憶的變化更覆雜,雪影開始頻繁地“卡殼”。

比如當凱倫問他“明天的巡邏路線怎麽安排”時,雪影能立刻給出基於地形、風向、動物習性的最優方案。

那是山神的自然知識。

但當林薇薇問他“還記得三年前你教我怎麽用苔蘚止血嗎”,雪影會楞住,皺眉思考很久,才不確定地說:“應該……記得?”

有時候,他會突然冒出完全屬於陸凜的習慣。

一天下午,大家圍坐在一起喝林薇薇煮的肉骨茶湯。

雪影喝了一口,然後下意識地說:“太淡了,加點鹽。”

所有人都楞住了。

因為雪影無論是山神形態還是人形態從來不評價食物。

對他來說,進食只是維持身體機能的需要。

雪影自己也楞了一下,看著手裏的木碗,然後低聲說:“這是陸凜的口味。他……我喜歡鹹一點。”

埃爾溫立刻起身去拿鹽罐,手有點抖。

又有一天,雪影在教諾維怎麽通過氣味追蹤時,突然停下來,看著遠方的天空,喃喃道:“慕尼黑的秋天,銀杏葉落的時候,圖書館窗邊的位置總是搶不到……”

“什麽?”諾維疑惑地問。

雪影搖搖頭:“沒什麽。我們繼續。”

但站在不遠處假裝整理皮毛的埃爾溫,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他和陸凜在大學時常抱怨的事,因為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永遠被早到的人占據。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滿月之夜。

“時間不多了。”當晚,雪影坐在觀星臺上,對陪伴在側的埃爾溫說,“我能感覺到,力量在加速回歸自然。可能……不需要一年了。”

埃爾溫握住他的手。

現在那只手已經不再是山神那種恒定的微涼,而是有了人類的溫度,會隨著情緒微微顫抖。

“怕嗎?”埃爾溫問。

雪影想了想,搖頭:“不。只是……有點遺憾。”

“作為山神的這三年,我看到了很多美麗的事物。我想記住更久一些。”

“那我們寫下來。”埃爾溫說,“畫下來。博爾不是一直在畫畫嗎?我們讓它畫一本《山神見聞錄》。”

雪影失笑:“以博爾的畫技,那本書會被當成兒童抽象藝術集。”

“那又怎樣?”埃爾溫理直氣壯,“反正只有我們能看懂。”

於是,“幫山神記住一切”計劃啟動了。

博爾主筆,妮婭三只狐貍主要是防止博爾把顏料吃下去。

畫風一如既往地抽象,但至少能看出輪廓。

這張是冰川,那張是極光,還有一張是……長著鹿角的魚?

其實是托姆在冰河裏捕魚。

埃爾溫和林薇薇負責文字記錄。

埃爾溫寫旅途見聞,林薇薇從科學角度補充生態觀察。

珍妮弗偶爾加入,寫點“實用指南”。

比如“如何在苔原上用一根手杖敲暈偷獵者”。

凱倫和萊卡斯負責每天陪雪影散步,聽他講述山神的記憶。

那些關於西伯利亞千百年變遷的故事,關於每一種動物習性起源的傳說,關於風雪如何雕刻大地、河流如何滋養生命的古老知識。

瑪莎、埃蘭、諾亞等原住民負責帶雪影體驗生活。

瑪莎教他如何用熊掌精準地挖出樹根,雪影試了,挖出個歪歪扭扭的坑;埃蘭教他猞猁的潛行技巧,因為雪影潛行時虎尾總是露出來;諾亞帶他在森林裏認路,這個雪影閉著眼睛都能走對,因為這是山神的本能。

在這個過程中,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當雪影專註於“記住”和“體驗”時,他力量消散的速度似乎變慢了。

不是停止,是像一條湍急的河流遇到了寬闊的河床,流速變得平緩。

“也許是因為你在重新建立與人類體驗的連接。”林薇薇分析,“山神的力量源於自然,但承載者是你——陸凜。”

“當你重新接納作為人類的感受、記憶、情感時,力量消散的過程會變得更溫和。”

雪影若有所思:“像慢慢松開手,而不是突然切斷。”

“對。”

於是計劃升級了。

不僅要記住山神的經歷,還要創造更多屬於陸凜的、在人類世界時的記憶。

埃爾溫開始教雪影做蛋糕,雖然營地條件簡陋,但他們用蜂蜜代替糖,用凍漿果做夾心,用馴鹿奶油的替代品塗抹。

第一次嘗試時,博爾偷吃了半盆面糊,導致蛋糕烤出來只有巴掌大。

但雪影很滿意:“甜度剛好。”

他們還在冰川上重演了“打雪仗”。

這次雪影遵守規則,沒有用神力,結果被埃爾溫用雪球砸了滿臉。

博爾興奮地加入,但它理解的雪仗是用整個身體撲倒對方,最後三人滾成一團,笑得喘不過氣。

凱倫和萊卡斯也沒閑著,他們帶雪影去參加了狼群的集體狩獵。

日子一天天過去,雪影的變化成了營地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他現在大部分時間維持人形態,但虎耳虎尾基本收不回去了。

大家看習慣了,反而覺得挺可愛。

妮婭甚至給他做了個帶耳朵洞的毛線帽,雪影雖然嫌棄太幼稚,但天氣冷時還是會戴。

記憶方面,陸凜的部分越來越清晰。

他會突然哼起調子不太準的德國民謠,會下意識地推眼鏡雖然他沒戴眼鏡,會在看到書本時用手指劃過書頁。

而山神的部分,那些關於自然的知識,依然牢固。

他甚至開始教營地裏的幼崽們這些知識,用簡單易懂的方式。

“為什麽冬天要下雪呀?”一只小雪兔問。

“因為雪花像毯子,蓋住大地,保護草根和種子不被凍壞。”雪影耐心解釋,“等春天來了,雪化成水,還能滋潤土壤。”

“那極光呢?”

“那是太陽風和地球磁場在跳舞。”雪影說,然後想了想,補充,“也可以說是天空在給我們講故事,用光和顏色。”

幼崽們聽得入迷,凱倫在旁邊看著。

這樣的雪影,比純粹的山神更完整,更像一個活生生的、有溫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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