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沒有盡頭

關燈
第92章 沒有盡頭

宅邸後花園,雪影正在等埃爾溫。

他趴在噴泉邊,冰藍色的眼睛望著結冰的水面,思緒飄得很遠。

林薇薇的資料,凱倫的過去,埃爾溫家族的秘密……

碎片逐漸拼湊,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

陸凜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幾年前,陸凜在西伯利亞做田野調查,追蹤的正是異常動物信號。

他發現了實驗基地,發現了那些被改造的動物,也發現了……馮·哈根斯坦家族的標志。

然後,雪崩發生了。

太巧了。巧得像被安排好的。

雪影閉上眼睛,眉心金色印記發燙。

如果他早一點覺醒,如果他能更早找到陸凜的記憶碎片,如果……

腳步聲傳來。

雪影擡頭,看到埃爾溫從宅邸後門走出來。金發男人臉色蒼白,腳步有些踉蹌。

“談完了?”雪影問。

“完了。”埃爾溫走到他身邊,低聲說,“計劃有變。我們需要立刻離開德國。”

“為什麽?”

埃爾溫沒有回答,而是突然抓住雪影的前肢:“變回人形,快!”

雪影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金光閃過,白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色勁裝、虎耳虎尾的人形態。埃爾溫立刻抓住他的手,拉著他往出跑。

“發生了什麽?”雪影問,冰藍色的眼睛銳利起來。

“赫爾曼要殺我們。”埃爾溫簡短地說,“他知道你是誰,知道一切。他要抓你回去……做研究。”

雪影的臉色沈了下來。山神的力量在體內湧動,周圍的溫度開始下降。

但已經晚了。

花園四周的樹叢裏,閃出十幾個黑衣人,手持特制的網槍和麻醉鏢。

為首的是赫爾曼,他站在露臺上,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跑啊,繼續跑。”赫爾曼笑著說,“讓我看看山神有多厲害。”

埃爾溫把雪影護在身後,煙灰色的眼睛盯著赫爾曼:“讓他走。我留下。”

“你當然要留下,侄子。”赫爾曼說,“但那只老虎……也要留下。它可是珍貴的樣本。”

雪影冷笑,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金光:“就憑這些人?”

他擡起手,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成冰晶。

風停了,噴泉的水柱凝固成冰雕,地面的草葉覆蓋上白霜。黑衣人手裏的武器開始結冰,金屬部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赫爾曼卻笑了。

“我們知道你有這種能力。”他按下平板電腦上的一個按鈕。

嗡——

一種尖銳的、高頻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雪影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像有針在刺穿大腦。

他踉蹌一步,手撐在冰面上,眉心金色印記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聲波幹擾器。”赫爾曼得意地說,“專門針對神經系統……感覺怎麽樣,山神大人?”

雪影咬牙,試圖調動力量,但每一次嘗試都帶來更劇烈的疼痛。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朵裏全是嗡鳴。

陸凜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湧上來了。

實驗室,籠子,針管,還有……

埃爾溫父親的臉。

年輕時的,冷漠的,看著籠子裏痛苦掙紮的動物。

“不……”雪影跪倒在地,白色虎耳無力地垂下。

埃爾溫扶住他,擡頭看向赫爾曼:“停下!”

“可以啊。”赫爾曼說,“讓他乖乖跟我們走,我就停下。”

“不可能。”

“那就別怪我。”

赫爾曼又按了一個按鈕。

聲波強度驟然加大,雪影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整個人蜷縮起來。

他冰藍色的眼睛開始變色,在冰藍和陸凜的深棕色之間瘋狂閃爍。

記憶在撕裂,意識在崩潰。

“住手!”埃爾溫沖向赫爾曼,但被兩個黑衣人攔住。

掙紮中,他看到赫爾曼從懷裏掏出了一把槍。

不是麻醉槍,是真槍。

槍口對準了雪影。

“既然不能活捉,那就帶屍體回去。”赫爾曼的聲音很冷,“反正基因還在。”

扳機扣動。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緩慢。

埃爾溫看到了槍口的焰,看到了子彈旋轉著飛出,看到了雪影茫然擡起的臉。

那雙眼睛,此刻是陸凜的深棕色。

溫柔,悲傷。

像他們最後一次在圖書館告別時的眼神。

身體比大腦先行動。

埃爾溫掙脫了鉗制,撲了過去。

不是撲向赫爾曼,是撲向雪影。

他用身體擋在了子彈的路徑上。

噗。

沈悶的聲音。

不是電影裏那種誇張的槍響,是肉體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子彈從背後射入,從左胸穿出,帶出一蓬血花,濺在雪影臉上。

溫熱的,猩紅的,帶著生命最後溫度的血。

雪影睜大眼睛。深棕色的瞳孔裏倒映著埃爾溫緩緩倒下的身影,倒映著那張金發男人蒼白的、卻帶著釋然微笑的臉。

時間恢覆了流動。

埃爾溫倒在雪影懷裏,血迅速染紅了兩人的衣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只有血沫湧出。

“溫……”雪影按住埃爾溫胸前的傷口,但血從指縫間湧出,止不住。

赫爾曼也楞住了,他沒想到埃爾溫會擋槍。

但很快,他恢覆了冷靜:“真感人。但沒用,下一槍……”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雪影擡起了頭。

那雙眼睛不再在冰藍和棕色之間閃爍,而是變成了純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銀白色。眉心金色印記炸開刺目的光芒,不是溫暖的光,是寒光。

“你們。”

第一個音節落下時,噴泉的冰雕炸裂,地面裂開蛛網般的冰紋。

第二個音節,雪影仰頭發出一聲長嘯。

那不是老虎的吼叫,不是人類的吶喊,是山神的悲愴,是冰川的怒吼,是西伯利亞千萬年冰雪積累的憤怒。

以雪影為中心,白色的冰環轟然擴散。所過之處,一切凍結。

黑衣人們保持著舉槍的姿勢,變成冰雕。赫爾曼臉上的驚愕凝固,血液在血管裏結冰。

樹木,草坪,噴泉,宅邸的墻壁……全部覆蓋上厚厚的、晶瑩的冰層。

不是普通的冰。

短短三秒,整座花園,整棟宅邸,方圓五百米內的一切,全部冰封。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雪影懷裏的埃爾溫還在流血,溫熱的血在絕對零度的環境中冒著白汽。

“溫……”雪影低下頭,銀白色的眼睛看著懷裏的人。

力量在瘋狂流失,但他不在乎。

他輕輕擦去埃爾溫嘴角的血沫,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蝴蝶的翅膀。

埃爾溫的眼睛還睜著,煙灰色的瞳孔開始渙散。但他努力聚焦,看著雪影,看著那雙銀白色的、非人的眼睛,卻笑了。

“凜……”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氣音,“對不起……最後我還是……更想這樣叫你……”

“別說話。”雪影的聲音在顫抖,“我帶你回去,回西伯利亞,凱倫能救你,林薇薇能救你……”

“來不及了……”埃爾溫的呼吸越來越弱,每一次呼氣都帶著血泡,“我需要……時間……”

他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擡起來,但做不到。雪影握住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

“等我三年……”埃爾溫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我回西伯利亞的雪山……等到花開……”

他的手從雪影臉上滑落。

雪影僵住了。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抱著埃爾溫逐漸冰冷的身體,銀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後,那銀白色開始褪去。

變回冰藍色,變回深棕色,瘋狂閃爍,最後定格在……冰藍。

但瞳孔深處,有一點永不融化的霜雪。

一滴眼淚從雪影眼角滑落。

在滴落的半空中凝結成冰晶,掉在埃爾溫蒼白的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雪影閉上眼睛,深深吸氣。

再睜開時,裏面只剩下平靜的、深不見底的悲傷。

雪影走到埃爾溫身邊,單膝跪下,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冰冷的吻。

然後站起身,看向周圍冰封的一切。

赫爾曼,黑衣人,這座充滿罪惡的宅邸,還有……馮·哈根斯坦家族三十年的黑暗歷史。

全部被冰封在永恒的時間裏。

他抱起埃爾溫已經輕得像一片雪花的身體,轉身,一步一步,走向花園外。

“睡吧,溫。”

他的聲音很輕,但傳得很遠,穿過冰層,穿過雲層,一直傳到西伯利亞的雪原。

“我們三年後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