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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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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很快回來

第三天傍晚,滿月升起,銀輝灑滿雪原。

營地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雪影要求所有動物退到二十米外。

博爾趴在空地中央,似乎有些不安,爪子刨著地面。

雪影以人形態跪坐在它面前,白色勁裝袖口挽起,露出修長的手臂。

他雙手按住博爾的額頭,眉心金色豎紋開始發光。

埃爾溫站在圈外,雙手緊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

珍妮弗站在他旁邊,手杖杵在雪地裏,沒說話,但眼神警惕。

如果這德國佬突然反悔想幹擾,她會第一時間把他敲暈。

“開始了。”雪影輕聲說。

金色光芒從他眉心湧出,像流淌的蜜,緩緩包裹住博爾的頭部。

博爾發出一聲低吼,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琥珀色的獨眼瞳孔放大。

埃爾溫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熟悉的頭疼以十倍強度襲來。

他踉蹌一步,被珍妮弗用手杖抵住後背才沒摔倒。

“撐住。”珍妮弗低聲說,“你現在暈過去,你那部分可能就回不來了。”

埃爾溫咬牙站穩,煙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光芒中的博爾。

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從自己靈魂深處被抽離。

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沈重的、壓抑了十年的負擔正在緩緩卸下。

與此同時,博爾的反應越來越激烈。

它開始翻滾、嘶吼,巨大的虎掌拍在雪地上,濺起一片冰晶。

但雪影的手穩穩按在它額頭上,金色光芒越來越盛,幾乎將整個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動物們屏息看著。

科斯佳害怕地鉆進母親懷裏,小猞猁們被埃蘭用尾巴圈住。萊卡斯把凱倫整個護在身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忽然,博爾的獨眼裏閃過一絲清明。

不是埃爾溫意志帶來的那種“人性化”的清明,而是更原始、更野性的光芒。

它停止掙紮,定定地看著雪影,喉嚨裏發出一聲悠長、蒼涼的虎嘯。

那嘯聲裏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解脫。

金色光芒驟然收斂。

雪影向後跌坐,臉色蒼白,額頭滲出汗珠,眉心的金色豎紋暗淡了許多。

但他立刻看向博爾。

獨眼虎躺在雪地上,胸膛劇烈起伏,琥珀色的獨眼直直望著夜空中的滿月。

它一動不動,只有尾巴尖在輕微顫抖。

幾秒鐘後,博爾深吸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

它甩了甩頭,動作有些笨拙,像在重新適應這具身體。

然後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擡頭看了看周圍,琥珀色的眼睛裏是純粹的、屬於野獸的茫然。

“博爾?”雪影輕聲喚道。

博爾轉向他,歪了歪頭,然後——

它做了個讓所有動物都楞住的動作。

它撲了過去。

不是攻擊,是像幼虎撲玩具那樣,整個身體撲向雪影,巨大的腦袋撞進雪影懷裏,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撒嬌聲。

雪影被撞得後退兩步才站穩,哭笑不得地抱住這顆毛茸茸的大腦袋:“博爾?”

博爾擡起頭,用粗糙的舌頭舔了舔雪影的臉。

力道沒控制好,舔得雪影差點摔倒。

然後它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開始在空地上打滾、撲騰、追逐自己的尾巴。

那模樣……完全不像一頭稱霸一方的成年獨眼虎,倒像只幾個月大的幼崽。

“它這是……”萊卡斯遲疑道。

“意識剝離後,屬於老虎的本能記憶和幼年思維可能被釋放了。”

雪影一邊躲避博爾的撲擊,一邊解釋。

“它需要時間重新成長——以純粹老虎的方式。”

瑪莎看著在雪地裏打滾的博爾,小聲對科斯佳說:“看見沒?不好好學習控制力量,就會像那個叔叔一樣幼稚。”

科斯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也開始在媽媽懷裏打滾。

埃爾溫這時才緩過勁來。

頭疼消失了,徹底消失了。

那種靈魂被挖空一塊的空虛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完整的平靜。

他看向博爾,那頭正試圖用爪子拍月亮的老虎,眼神覆雜。

“它……不記得我了?”埃爾溫問。

“不記得你了。”雪影糾正,“但它還記得陪伴的感覺。”

“只不過現在,那種感覺不再混雜人類意志的雜質。”

就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博爾玩累了,搖搖晃晃走到雪影身邊,一屁股坐下,把大腦袋擱在雪影腿上,很快發出了鼾聲。

純粹的、老虎的鼾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珍妮弗收起手杖,拍了拍埃爾溫的肩膀:“恭喜,你現在是個完整的神經病了。”

“而你創造的那只神經病老虎,現在退化成幼稚園版本了。”

埃爾溫苦笑,但看著博爾安穩的睡顏,心裏那塊壓了十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

剝離手術後的博爾,確實像換了只虎。

它依然認得雪影,認得凱倫、萊卡斯和其他動物,但互動方式完全變了。

以前它總帶著一種“我知道我該是老虎但腦子裏有人類聲音”的別扭感,現在則徹底放飛自我:

· 它不再嫌棄生肉,但吃相變得極其……豪放。

經常弄得滿臉是血,然後跑去蹭雪影,把白虎蹭得一片紅。

它對撲西伯利亞本來就少得可憐的蝴蝶產生了狂熱。大家經常能看到一頭碩大的老虎在雪地裏笨拙地撲騰,追著一只小飛蟲跑出二裏地。

它依然喜歡毛茸茸的東西,但表達方式從“盯著看”變成了“撲上去抱著打滾”。

萊卡斯的尾巴因此遭了殃,被博爾當成了特大號逗貓棒,追得狼王滿營地跑。

最要命的是,它好像真的退化了部分智力。

或者說,回歸了老虎幼崽該有的智力水平。

以前它能理解覆雜的戰術指令,現在讓它“去東邊巡邏”,它能一路追著松鼠跑到西邊。

“我覺得我們不是多了個盟友,”凱倫趴在萊卡斯背上吐槽,“是多了個需要全天候看護的老虎幼崽。”

萊卡斯氣喘籲籲。

他剛把尾巴從博爾嘴裏搶救回來。

“它以前雖然討厭,但至少能用腦子交流!現在完全就是靠本能!”

雪影倒是不介意。

他很有耐心地重新教博爾捕獵技巧、領地意識、甚至基本的“不能撲盟友尾巴”的社交禮儀。

白虎帶著獨眼虎在森林裏漫步的畫面,成了營地的新日常。

埃爾溫則開始真正融入。

以物資供應商的身份。

他兌現了諾言,給瑪莎和科斯佳設計了一套可調節的樹爬訓練裝置,附帶防摔氣墊。

這個是充氣式的,需要手動打氣,瑪莎一巴掌就能拍滿。

他還給雷霆搭建了一個帶加熱功能和360度旋轉的瞭望臺,老鷹現在蹲在上面舒服得不想下來。

埃爾溫給馴鹿群準備了過冬的壓縮草料塊,諾亞試吃後表示“比幹草有嚼勁”。還給整個營地拉了太陽能供電系統,雖然目前只夠給珍妮弗的電擊槍充電。

“你這是在建設動物豪華度假村嗎?”珍妮弗忍不住吐槽。

埃爾溫正在調試一個給幼崽們玩的、會發出獵物叫聲的益智玩具,頭也不擡。

“贖罪要有誠意。”

“那我的加熱瞭望臺呢?”

“下周材料運到。”

珍妮弗滿意地哼了一聲,轉身去教湯姆和鮑勃怎麽用衛星地圖做巡邏記錄。

是的,湯姆和鮑勃也來了。

兩人出獄後走投無路,聯系了珍妮弗。

女神(他們堅持這麽叫)大手一揮,把他們扔到了西伯利亞:“去給動物們打工贖罪。包吃住,沒工資,但保證你們不會被老虎吃掉。”

兩人戰戰兢兢來了,發現營地比想象中離譜。

會變人的老虎,幼稚化的獨眼虎,會說人話和寫字的狐貍,還有一群把他們當工具人使喚的動物。

但奇怪的是,他們很快適應了。

湯姆發現自己有修理器械的天賦,比如那些被博爾玩壞的玩具都需要他修,鮑勃則成了幼崽們的“爬樹教練”。

因為體重輕,爬得高。

“這比偷獵有意思多了。”湯姆一邊給科斯佳的安全帶打蠟一邊說,“至少不用擔心中槍或者掉陷阱。”

鮑勃正被三只小猞猁當樹爬,聞言苦笑:“但我寧願面對槍口,也不想被小猞猁的爪子劃破臉……它們指甲該剪了!”

生活似乎步入了某種荒誕但和諧的軌道。

直到一周後,雪影找到埃爾溫,說有事要談。

兩人坐在新建的觀星臺上,腳下是溫暖的加熱地板,頭頂是璀璨星河。

“你的頭疼完全好了?”雪影問。

他今晚是人形態,白色虎耳在夜風中輕輕抖動。

埃爾溫點頭:“從剝離那天起就沒再發作過。而且……”他頓了頓,“我感覺完整了。”

“不是身體上,是……這裏。”

他指了指心口。

雪影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月光在那雙眸子裏流淌成銀色的小溪。

“但你還有事沒告訴我。”雪影說,“關於你家族的那些實驗室,那些意識研究技術。它們還在運作嗎?”

埃爾溫的笑容淡去。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雪影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在。”埃爾溫最終說,聲音低沈,“但我已經切斷了資金和資源供給。沒有我的支持,那些項目最多再維持半年就會停滯。”

“不夠。”雪影搖頭,“技術本身存在,就有人會想用。那些資料、設備、研究人員……需要徹底清理。”

埃爾溫明白他的意思。

“我會處理。”他說,“回國後,我會銷毀所有相關數據,解散實驗室,給研究人員安排其他合法項目。”

“至於設備……”他苦笑,“可能需要你幫忙,用點山神的方式讓它們消失。”

雪影點頭:“可以。”

兩人又沈默了一會兒。

博爾在下面的營地裏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不小心撞翻了晾肉架,引起一片混亂。萊卡斯的怒吼和小猞猁們的尖叫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埃爾溫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這裏真好。”

“嗯。”

“凜……”埃爾溫下意識叫出舊稱,又立刻改口,“雪影。我……還能這樣叫你嗎?”

雪影轉頭看他,冰藍色的眼睛裏映著月光和遠處營地的燈火:“可以。名字只是稱呼。”

“那……”埃爾溫深吸一口氣,“等我把德國那邊的事情處理完,我還能回來嗎?不是以贖罪者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

雪影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觀星臺邊緣,白色的虎尾在身後悠然擺動。

夜風吹起他白色的卷發,露出眉心那抹金色的、屬於山神的印記。

“西伯利亞永遠歡迎願意尊重它的生靈。”雪影說,聲音飄散在風裏,“但回來之前,先把你的罪孽清理幹凈。”

“我不希望人類世界的骯臟,汙染這片雪。”

埃爾溫鄭重地點頭:“我明白。”

他站起來,和雪影並肩而立,看著腳下那片逐漸安靜下來的營地。

珍妮弗正在罵罵咧咧地收拾被博爾撞翻的肉架,凱倫趴在萊卡斯背上打哈欠,瑪莎摟著科斯佳哼著不成調的熊謠,埃蘭在給小猞猁們講睡前故事。

荒唐,溫暖,真實。

“我會很快回來。”埃爾溫輕聲承諾,“帶著幹凈的雙手,和完整的自己。”

雪影沒有回應,但尾巴輕輕掃過埃爾溫的手背。

一個貓科動物式的、含蓄的認可。

月光如水,傾瀉在西伯利亞無垠的雪原上。

山神、罪人、狐貍、狼王、幼稚虎、前偷獵者現貴婦、兩個改邪歸正的幫手,還有一群吵吵鬧鬧的動物。

他們各有各的過去,各有各的傷痕,各有各的執念與救贖。

但此刻,在這片星空下,他們只是這片森林裏,一群試圖找到歸處的生靈。

而森林,一如既往地包容著所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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