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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們開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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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們開始懂了

回到洞穴附近時,凱倫註意到雪地上有個新鮮的小坑。

就在昨天他埋旅鼠的那個雪堆旁邊。

坑裏放著東西。

凱倫走近一看,楞住了。

是一盒抗生素藥膏,一卷新繃帶,還有……兩只處理好的松雞,已經褪了毛,內臟也清理幹凈了。

東西擺得很整齊,明顯是有人特意放在這裏的。

不是阿列克謝團隊——他們剛被嚇跑,沒時間做這個。

是伊萬。

老救助員來過,留下了這些東西,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凱倫盯著那兩只松雞,心情覆雜。

伊萬在幫他。而且幫得很聰明:不留痕跡,不打擾,只是提供需要的物資,然後離開。

這和那些想用無人機、翻譯器介入他生活的科研人員完全不同。

萊卡斯也看到了松雞。狼的眼睛亮了,但他沒有直接去拿,而是先看向凱倫,像是在問:能吃嗎?

凱倫點頭。

萊卡斯這才走過去,叼起一只松雞,放到凱倫面前。自己叼起另一只,走到旁邊開始吃。

這次凱倫沒推讓。他確實餓了,而且松雞已經處理過,比帶毛帶血的好吃多了。

他一邊吃,一邊思考。

伊萬知道什麽?知道多少?為什麽要幫他?

還有阿列克謝團隊——他們今天被嚇跑了,但不會放棄。搞科研的人都有股固執勁兒,尤其阿列克謝那種眼睛發光的狂熱型。

下次他們會用什麽方法?

更隱蔽的攝像頭?麻醉槍?陷阱?

凱倫嚼著松雞肉,血紅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憂慮。

他得做好準備。

不僅要保護自己,還得保護萊卡斯——那條笨狼雖然戰鬥力強,但對人類的詭計沒有概念。萬一被麻醉槍打中,或者掉進陷阱……

凱倫突然停下咀嚼。

他什麽時候開始把“保護萊卡斯”也納入自己的責任範圍了?

明明一開始只是“日行一善”,只是“不想看他死在自己地盤上”。

現在卻變成這樣:擔心他的傷,為他偷藥,為他包紮,現在還要考慮怎麽保護他不被人類抓走。

“……麻煩。”凱倫嘟囔著,繼續吃雞。

……

接下來的三天,相對平靜。

阿列克謝團隊沒再出現——至少沒在凱倫能察覺的範圍內出現。但凱倫知道他們沒走遠,因為他偶爾能聽到很遠的引擎聲,或者看到天空有很小的黑點飛過,可能是高空無人機。

伊萬又來過一次,留下了更多補給:凍魚、鹿肉幹,甚至還有一小罐凡士林——大概是給萊卡斯塗傷口用的。

凱倫把這些物資藏在洞穴深處的側洞裏,用幹草蓋好。應急儲備糧,越多越好。

萊卡斯的腿傷明顯好轉了。凱倫幫他換了新繃帶——這次手法熟練了一些,至少不會打成死結了。藥膏也每天塗抹,傷口周圍的紅腫基本消退,狼走路時幾乎看不出跛行了。

這讓凱倫松了口氣。

但同時,新的問題出現了:萊卡斯似乎認為凱倫的“護理服務”應該常態化。

“已經好了。”凱倫指著萊卡斯的腿,做了個“痊愈”的手勢。

萊卡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擡頭看凱倫,然後——狼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傷口,再看向凱倫,眼神期待。

意思是:你看,還沒完全好,還需要塗藥。

凱倫:“……”

他檢查了一下,傷口明明已經結痂了,周圍皮膚也恢覆正常顏色。

“你在裝病。”凱倫用爪子戳了戳萊卡斯的鼻子。

萊卡斯歪頭,一臉無辜。

但晚上睡覺時,狼會故意把那條“傷腿”搭在凱倫身上,或者翻身時“不小心”壓到凱倫,然後發出委屈的嗚咽聲,像是在說:我腿疼,控制不好力道。

凱倫一開始還信,後來發現這狼只有在想撒嬌或者想吃凱倫藏的鹿肉幹時才會“腿疼”。

“……演技拙劣。”凱倫評價道,但還是會幫狼按摩一下腿——用爪子輕輕按壓肌肉。

萊卡斯很享受這個,每次都會舒服得直哼哼,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這種平靜的日子在第四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凱倫和萊卡斯去溪邊喝水。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雪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凱倫正低頭舔水,突然耳朵一動。

他聽到了很輕微的聲音,不是自然聲,是機械的、規律的“滴答”聲。

來自溪流對岸的一叢灌木。

凱倫擡頭,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那叢灌木。聲音停了,但灌木的枝葉在無風的情況下,輕微晃動了一下。

有人。

或者說,有設備。

凱倫不動聲色地喝完水,轉身往回走。萊卡斯跟上來,但凱倫做了個手勢:你先回去,我有點事。

萊卡斯不同意,搖頭。

凱倫瞪他:聽話。

萊卡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往洞穴方向走去,但走得很慢,三步一回頭。

等狼走遠了,凱倫才重新看向那叢灌木。

他想了想,然後開始表演。

他先是像普通狐貍一樣,在雪地上打滾,蹭背,伸懶腰。然後他開始“玩耍”——追自己的尾巴轉圈,撲根本不存在的“獵物”,甚至嘗試用後腿站立,結果“笨拙”地摔倒。

全程,他都用餘光觀察那叢灌木。

灌木又動了一下,很輕微。

凱倫心裏冷笑:果然還在拍。

他“玩”累了,趴在雪地上喘氣。然後他站起來,抖抖毛,開始往灌木叢方向走。

走得很慢,很隨意,像是漫無目的的閑逛。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灌木叢裏的“滴答”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更急促,像是在調整什麽。

五米。

凱倫停下,歪著頭,做出“好奇”的表情,盯著灌木叢。

他等了三秒。

然後,他猛地沖了過去——

不是沖向灌木叢,是沖向灌木叢旁邊的一棵雲杉樹。

樹下,雪地上,有一個很小的凸起。

凱倫用爪子猛刨。

雪被刨開,露出了下面的東西:一個迷彩偽裝的攝像頭,鏡頭正對著溪流方向。攝像頭連著電線,電線埋進雪裏,通向遠處。

攝像頭旁邊,還有一個火柴盒大小的裝置——另一個翻譯器,這次是升級版,體積更小,指示燈更多。

灌木叢裏傳來壓抑的驚呼聲。

凱倫沒理。他低頭,用鼻子拱了拱翻譯器,然後——

“哢嚓。”

又咬碎了。

然後他轉向攝像頭,擡起後腿。

“等等——不要——!”灌木叢裏傳來阿列克謝絕望的叫聲。

但已經晚了。

凱倫在攝像頭上留下了自己的“標記”——一泡新鮮的狐貍尿。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大搖大擺地走了。

走出二十米後,他聽到灌木叢裏傳來阿列克謝崩潰的聲音:“我的設備!那是我最後一套便攜錄音設備!”

然後是索菲亞冷靜但無奈的聲音:“我早說過,這只狐貍不是普通動物。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訴我們:別碰他。”

“但他怎麽知道設備在那裏?我們埋得很深!”安德烈問。

“嗅覺。或者……他早就發現了,只是在等我們放松警惕。”索菲亞嘆了口氣,“阿列克謝,我覺得我們應該重新考慮研究方式。強行介入只會激怒他。”

“可是——”

“沒有可是。如果你想繼續觀察,就得尊重他的邊界。”

聲音漸漸遠了,人類在撤離。

凱倫站在遠處,聽著那些對話,血紅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滿意。

看來,他們終於開始懂了。

……

但凱倫低估了科學家的執著。

第二天,新的“禮物”出現在洞穴口。

不是設備,是真禮物:一整條處理好的馴鹿腿,肉還很新鮮,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個小木盒,盒子裏是各種顏色的漿果幹——西伯利亞冬季難得的維生素來源。

木盒上刻著一行俄文,凱倫看不懂,但大概能猜到意思:對不起,我們越界了。

凱倫盯著那條馴鹿腿,心情覆雜。

這算什麽?道歉禮物?賄賂?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研究”——觀察動物對人類禮物的反應?

萊卡斯倒是很高興。狼圍著馴鹿腿轉圈,尾巴搖得能掀起小旋風。但他沒有直接吃,而是看向凱倫,像是在問:能吃嗎?

凱倫猶豫了。

接受,意味著某種程度的和解,也可能意味著給人類更多觀察機會。

不接受……但他確實需要食物。冬季食物匱乏,一條馴鹿腿夠他和萊卡斯吃好幾天。

最終,生存本能占了上風。

凱倫點頭。

萊卡斯立刻撲上去,但沒直接開吃,而是用牙撕下最嫩的一塊裏脊肉,叼到凱倫面前。

自己才開始啃骨頭。

凱倫看著面前那塊肉,又看看正大快朵頤的萊卡斯,心裏那點糾結突然就散了。

算了,隨他們觀察吧。

只要不介入,不打擾,不試圖研究他,那就……勉強接受吧。

他低頭,開始吃肉。

很嫩,很新鮮,比凍肉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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