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關於被同類識破這件事

白虎出現的那個下午，雪原上空正飄著細碎的雪花。

凱倫原本在教萊卡斯一種新型的捕兔陷阱——用彈性樹枝和獸筋做成簡易彈射裝置，效率比純靠追高多了。

狼王學得很認真，雖然琥珀色的眼睛裏偶爾會流露出“這麽麻煩不如直接撲”的困惑，但只要是凱倫教的，它都願意嘗試。

然後風帶來了陌生的氣味。

不是老虎，不是狼，也不是任何凱倫熟悉的掠食者。

那氣味……冷冽，清澈，帶著某種冰雪般的疏離感，卻又極其強大。

凱倫瞬間豎起耳朵，血紅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氣味傳來的方向。

萊卡斯反應更快，它幾乎是立刻擋在了凱倫身前，全身毛發炸起，喉嚨裏發出低沈而持續的警告性低吼。

那不是面對博爾時的戰鬥姿態，而是……某種更本能的、面對未知威脅的極端警戒。

然後他們看到了它。

白色的老虎。

不是博爾那種金褐色的霸氣，而是純粹的、近乎透明的白。皮毛在飄落的雪花中仿佛融為一體，只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像是嵌在雪原上的兩顆寒星，冰冷而深邃。

它走得很慢，優雅得不像在雪地跋涉，倒像是在巡視領地。每一步都輕盈無聲，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淺得幾乎看不見。

而博爾跟在它身後，距離保持著三步，像個忠誠的護衛，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獨眼裏的兇狠在看到白虎的背影時，會不自覺地軟化。

“就是它？”白虎開口了，聲音比博爾低沈，也更……冷靜。

沒有挑釁，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陳述。

博爾點頭，獨眼惡狠狠地瞪向凱倫：“就是那只小狐貍，還有那條狼——”

“安靜。”白虎甚至沒有回頭。

博爾立刻閉嘴。

白虎繼續緩步走近，冰藍色的眼睛掃過萊卡斯，在它炸起的毛發和齜出的獠牙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仿佛那匹隨時可能撲上來的狼王，根本不值得關註。

它的目光落在了凱倫身上。

凱倫瞬間感到一陣窒息。

那不是博爾帶來的那種物理層面的壓迫感——體型、力量、獠牙的威脅。而是一種更本質的、仿佛被徹底看穿的寒意。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太清醒了，清醒得不像動物，倒像是……

像是什麽？

凱倫還沒想明白，白虎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五步遠的地方。

萊卡斯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身體微微下壓，準備撲擊。

“別動。”白虎說，依然沒有看狼王，但萊卡斯的動作硬生生僵住了。

不是被嚇住，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感受。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明明沒有看它，但萊卡斯能感覺到，自己的一切動作都在對方的掌控中。

撲上去的瞬間，就是死亡的瞬間。

絕對的壓制。

白虎低下頭，湊近凱倫。

凱倫僵在原地，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虎臉。

他能看到對方冰藍色瞳孔裏細碎的紋路，能看到那完美無瑕的白色皮毛在鼻息中輕微顫動，能聞到那股冷冽的、帶著淡淡草藥味的氣息——

等等，草藥味？

野生老虎身上怎麽會有處理過的草藥味？

就在凱倫楞神的瞬間，白虎的鼻子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頂。

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麽。

它嗅了嗅。

然後，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化。

那是……驚訝？了然？還是某種更深層的共鳴？

凱倫不知道。

他只知道，白虎似乎在他身上發現了什麽。

白虎退開一步，重新站直身體。它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博爾，語氣平靜：

“我們走吧。”

博爾楞住了：“什麽？”

“我說，我們走。”白虎轉身，開始往回走，“不要再和它們有沖突了。”

“可是——”博爾急切地追上幾步，“它讓我掉進冰湖！它還學貓叫羞辱我！”

白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博爾一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但博爾瞬間閉嘴。

“它沒有惡意。”白虎說，冰藍色的眼睛若有若無地瞥了凱倫一眼，“只是自保。”

然後它繼續往前走，聲音隨風飄來：

“如果你想繼續找麻煩，可以。但別帶上我。”

博爾站在原地，獨眼裏充滿了掙紮、困惑、和不甘。

它看看白虎的背影，又看看凱倫和萊卡斯，喉嚨裏發出一聲憤怒又委屈的低吼。

最終，它還是轉身，追著白虎離開了。

雪地上，只留下一大一小兩串爪印。

漸行漸遠。

直到白虎和博爾徹底消失在視野中，萊卡斯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松。

但它依然擋在凱倫身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耳朵警惕地豎起。

凱倫則完全呆住了。

剛才那一瞬間……白虎發現了什麽？

草藥味……人類的氣息……那雙過分清醒的眼睛……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海中成形。

難道……

“嚶？”（你沒事吧？）

萊卡斯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狼王已經轉過身，正低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擔憂。

它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凱倫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他還完好無損。

翻譯器震動：【安全/確認】

“嚶嚶。”（我沒事）

凱倫回應，但聲音有些飄忽。

他擡頭望向白虎消失的方向，血紅色的眼睛裏寫滿了困惑。

那個白虎……

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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