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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魔煞(五) 魔主歸位,命數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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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魔煞(五) 魔主歸位,命數重構。

她翻開命簿, 手心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麻。

卷首兩個字,墨跡已模糊,小蔥似能看出上面的字, 像小蔥和南棲二字的重影。

有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在她的心底呼喚著翻閱它, 叫小蔥的心底不由得泛出一股澀意。

可她分明是小蔥啊。

命簿第一頁文字顯然是南棲的第一世, 字跡有些斑駁, 倒也合理:“九幽舊脈, 魔族屬下, 靈蛇侍者。少時入主魔王麾下,終命於魂獻大陣。其軀煉為蛇骨七煞鞭,後供魔主辛辭暮所禦,魂散魄裂,契入兵器, 與主魂同毀。”

第二頁, 墨跡則清晰許多:“靈蛇族女,名南棲。生於北野山澤,舊為蛇妖殘脈, 隱名改姓,化身莊杳,寄於岱淵宗下。素性狡黠,命有血煞, 與人族修者雲氏有深因果。其身藏妖骨, 本應遭天誅, 後於宗門動蕩中魂飛魄散, 遺一縷殘念,寄於器物之尾。”

她屏息將命簿翻頁,下一頁應當是她這一世的命數。

指腹觸上紙頁的剎那, 一股微涼順著靈息蔓延上來,涼得她後背都起了細密的汗。

可那後面的頁紙,卻如被烈焰灼過般焦黑蜷卷,邊角裂開細紋,靈息扭曲,連字跡都碎成了瘡痍。

這種痕跡的存在分明不合理,顯然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有人刻意毀去了她存在的痕跡。

她看著那張殘頁,整個人如同被冰水澆透,楞怔在了原地。

這世上所有命數,縱有劫難,也該存於命簿中,端的是有記有憑,有跡可循。唯有最兇最詭的事,才會被“天道不容”,在簿中被強行抹除。

正在此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打破了閣中的靜謐。

人未到聲先至:“我找到了!”

聞商的聲音在雲梯盡頭響起,頗為得意,“還以為要翻三天三夜,沒想到我一出馬就找到了——所以我與你有緣啊!”

他邊說邊快步走來,手裏還舉著一卷簿冊,一副邀功模樣,“喏,給你。話說回來我從未見過這麽新的命簿……”

說到一半,他看見小蔥手裏的那本命簿,手中動作,話也卡了殼。

“你手中那本……是誰的命簿?怎麽爛成這樣?什麽情況?”

小蔥沒出聲,只緩緩將命簿往他面前一遞。

聞商低頭一掃,臉色頓變。

他擡起那本命簿,翻了翻,眉峰一點點擰緊:“這是誰幹的?”

“怎麽能有人私自毀去別人的今世命數?”他語氣罕見地沈下去,“這可是天道也不容的!是毀屍滅跡的死罪!不會是你方才做的吧!”

小蔥扶額:“自然不可能是我……”

聞商:“那你快把這命簿藏起來,別被別人誤會是你——”

小蔥神情未動,忙不疊打斷:“我猜到了是誰。”

“誰?”

“參商。”她前所未有的冷靜。

聞商微怔,低頭又看了眼那被焚的頁腳,看到小蔥面目凝重的模樣,心中似有猜測,他沈聲道:“這命簿……不會與你有關罷……”

小蔥點頭。

“那你前世……”

她把那命簿從他手裏接回,翻至前頁。

“第一世。”她指尖輕輕一點,“這書上說,這命主是魔族王室的契約靈蛇,死於魂獻,屍體被煉成七煞蛇骨鞭,供主人執用。”

“第二世。”她聲音有些低,“她為蛇妖南棲,劫難於她寄身莊杳之名,居岱淵宗下之時,後命數終於妖丹被取,魂識殘破,寄於器物之尾。”

“第三世。”她擡眸看他,眼神平靜得過頭,“命數被燒毀了。”

聞商沒說話,只是緊緊盯著她看。

良久,他忽然擡起手,把自己帶來的那本簿冊攤開。

封面兩個字上的命主就是小蔥。

墨跡清晰,書頁上也沒多少被翻動的痕跡,這是她的命簿。

“會是這個嗎?這是你這一世的命簿。”聞商低聲。

“可是你看這裏——”他指了指頁腳,“這世的前半部分,也不過寥寥幾句。”

“其人渡劫時誤受天雷,飛升有異,入司星閣修行,性情頑劣,資質不齊,已列邊冊……”

“連個完備的入籍,都沒有。”他這時候還有閑心開玩笑,“原來關於你的傳言,都是真的……你當真飛升的如此蹊蹺?”

小蔥睨了他一眼,接過那本命簿,翻著翻著,忽然開口。

“你說說,參商擅長什麽?”

知事情非同小可,聞商一改先前嬉皮笑臉的模樣,倏然正色道:“他是天機推衍第一人。若沒有萬年前的意外,他便是如今司命閣的執筆者。”

說完他陷入沈默。

他低頭看著小蔥手裏的兩本命簿,一本殘舊的古怪,一本嶄新的詭異。

“所以你——這本殘缺的命簿與你有關?”他喃喃,“參商想篡改你的命數?你的身世,不會另有蹊蹺吧?”

小蔥沒說話,只輕輕合上了那本破碎的舊簿:“有人妄想改寫我的命途——”

“那我要不要改回來?”

於是此時,小蔥的神思陷入靈臺。

一道熟悉的聲音,懶洋洋地從她神識裏響起:“你又在想我了?”

小蔥立在虛空中央,腳下並無實地,只有一圈淡淡的光紋緩緩旋轉。那是她的神識邊界,是她能夠掌控的全部。

而在光紋之外,是一道影子。

那影子一開始是模糊斑駁的,輪廓與她幾乎一致。

片刻後,紅衣漸顯,眉目生出,南棲立在不遠處,神情與往日無異,仍是那副懶散的帶著譏意的模樣。

只是與小蔥的身形神態,愈發重合了。

“南棲。”小蔥出聲喚她,語氣審慎。

“你,真的不記得……莊杳?”

南棲怔了一下,隨即皺眉:“又是這個名字,我說了我不記得——你老問我,我都要被你問煩了。”

小蔥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問:“那你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

“我當然是南棲啊。”南棲撐著下巴,不以為意,“魔族殘脈,寄身在神器裏,蹭你這點靈息過日子,多麽實誠。”

“你確定嗎?”

南棲:“好端端來找我,就是問這些有的沒的?你今天抽哪門子瘋?”

小蔥緩緩伸手,撫過命簿第二頁那句:“其魂識殘破,寄於器物之尾。”

南棲笑容收了些,低聲:“你在懷疑什麽?”

“你不記得莊杳,那你記得你自己死前的模樣嗎?”

“我……”南棲張了張口,卻沈默了。

小蔥心頭又多了幾分篤定:“你連自己從哪來、怎麽死的都說不上來。你身為魔,能寄身於之虛這樣的天家靈器,難道不奇怪嗎?”

小蔥:“先前我一直對你身份存疑,更覺得其中有太多蹊蹺之處,現在想來,一切都能說通了——原來你是‘嗅’到了我的味道。”

南棲眼神一暗:“你想說什麽?”

“就說你是孤魂野鬼也好,若有怨氣留存,怎會沒有前世記憶。我能看到你,我猜這與我某種天賦有關,概因我也能看見芙蓉,風槐……他們都有執念在身,所以哪怕他們身死魂消,我也能與他們溝通交流——可你卻忘記了前塵,和我一樣,你的存在我卻無法解釋。”

“我想說——你很不完整。”

這句話落下,靈臺輕震。

南棲臉上的笑終於裂了一道縫。

小蔥繼續道:“到底是什麽魔物可以奪舍、可以強占我的身體,還能寄靈於天家法器?這一切都說不通。”

她目光落在那縷穗子上,像是終於找到了答案落腳之處。

“後來我才想明白。”她低聲道,“你不是寄身在止虛裏。”

“你是止虛尾端憑空多出的那條穗子。”

南棲沈默了。

靈臺中風聲驟停。

“之虛原本沒有這條穗子。”小蔥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她把那根穗子拿起來,試圖叫南棲看清楚,“它出現得太突兀,又太合時宜。可又不過是個飾物,不會引人註目,正好不在靈器正位,不會……被贏頡發現。”

南棲終於開口,聲音卻低了許多:“所以呢?”

“所以你是殘缺的。”小蔥擡眼看她,“這也是為什麽,你能上我的身,控制我的身體。”

南棲盯著她,忽然笑了:“你有話不妨直說。”

小蔥擲地有聲道:“你是我的一部分。”

小蔥的視線仍死死盯著南棲,她在看看南棲的舉手投足,甚至是呼吸的節奏。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如南棲所說,她們越來越像了。

而時至此刻,更不僅僅是像那麽簡單。

“因為你不是我的附屬。”小蔥終於開口,“你也不是外來之物。”

她擡腳向前一步,靈臺光紋隨之擴散。

“你明白我的隱藏的心思,懂我的遲疑,知我的軟肋。”她盯著南棲,“你不是什麽魔族餘脈……”

“你是我的一縷殘魂。”小蔥說這話的時候幾乎一字一頓。

南棲張了張口,本能想否認,可那一瞬,她的影子忽然輕輕顫動,她的形體不穩了。

像有某種封印正在悄然裂開。

快要接近答案了。

她忽然抱頭,一股劇痛湧入識海:“不,不對,我是……我是……”

二人對視片刻。

她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命簿第一頁那行字——七煞蛇骨鞭,供魔主辛辭暮所禦。

還有說不通的地方,她在想。

“若真照命簿所寫,那麽前兩世,我明明都是妖。”她語氣緩慢,“可為何這一世,我體內卻生出了魔元,不是妖元。這怎麽可能呢?那我到底是什麽?”

南棲瞳孔猛地一縮。

“我聽星星們說過,魔與神平起平坐,縱使仙族能耐再大又如何,區區仙裔怎配書寫魔的命途。”小蔥一字一頓,“那兩本命簿,本就是有心者憑空捏造出來的。”

“所以你到底是誰?”小蔥逼近她,“你記得什麽?”

南棲抱著腦袋,漂亮的臉蛋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

“我記得九幽的火。”南棲聲音陡然低下去,臉色蒼白,聲音顫抖,“我記得,有人在我耳邊說——辛辭暮,回來。”

小蔥猛地心頭一震!

“辛辭暮?”

南棲仿佛終於意識到了什麽,喃喃:“那是我的名字?”

“不。”

“那是我們的名字。”

小蔥眼神堅定,迎上南棲的目光。

南棲擡手,與小蔥掌心相貼。

一瞬之間,紅光乍現,璀璨的金紋如活物般暴起、蔓延!

魂影交纏,血色與白芒在靈臺中央正面相撞,宛如星火爆燃,化作一片吞噬萬象的火海!

識海劇震,天地無聲。

所有分裂的命數、被撕裂的過往、被篡改的因果,在這一刻盡數回歸。

下一刻,兩人身影合一為一。

魂歸本體,南棲為妖那一世的記憶灌頂,識海中央驟然爆開萬丈星火!

她,終於完整了。

魔主歸位,命數重構。

小蔥從此不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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