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罪加身(四) 青年與仙鹿

關燈
第4章 罪加身(四) 青年與仙鹿

銀河的下游,流光如絹,碧色的水面近乎透明。

此夜寂靜,水聲細細。

有一只通體銀白的仙鹿從這河岸走過。

有外來者的氣息!

仙鹿緩步,其蹄輕點,碧色的眼眸中映出了河畔之上的一抹碧綠。

只見綠裙少女靜臥其中,她的發絲濕漉漉地散於石上,與流水相映,像快要消散了一樣,裙上鮮紅的血跡與青翠交織。

周圍的水都被她的血液浸染的腥氣渾濁。

仙鹿走近,雙眼中充滿了不解與關切,它輕嗅那名少女。

不見少女有任何反應,一番探查後仙鹿眸中的納罕愈發濃郁。

他歪了歪頭,後撤了幾步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這顆蔥靈居然沒有一點修為!

實在是怪了!

居然有一個瀕死,毫無仙力的蔥靈能沖破禁制來這銀河下游……

河岸邊的仙鹿凝視著眼前的綠裙少女,心中湧起一股不可名狀的情緒。

總不能把她丟在這。

仙鹿深吸一口氣,將前足輕輕屈下,用其細長的鹿角,細心地將綠裙少女移到其背上。

待穩定之後,它緩緩挺身,小心翼翼,生怕加重少女的傷勢。

月光之下,仙鹿馱著少女緩步行走。

一座隱於碧竹之間的閣樓猶柳暗花明,逐漸清晰。

那閣樓位置隱秘,周遭全是翠竹,將它重重包圍。

仙鹿靈巧地走到閣樓上,踏入室內,輕輕地將綠裙少女放置在一大張柔軟的蒲團上。

蒲團上的少女縮成一團,像是夢到了極其痛苦的事情,她眉心緊蹙,整張臉蛋都是慘白的。

那人見到她一定會把她轟走的。仙鹿忽然搖了搖頭,像是在無奈。

……

小蔥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了有人在對話。

二者像是一個青年正在和一個莫名令人心曠神怡的空谷回音對話。

“這裏是神力幻化的空間,你我皆是靈體……這兒蔥靈是你從哪帶進來的,又是怎麽進來的?”男子像是十分訝異,像是思考了片刻才道,“趕緊弄出去。”

男子的聲音清淡寂冷,這明明是好聽的聲音,卻、卻……

過分的冷漠了。

那空谷之音緩緩開口:“予怎知?予是在河邊瞧見了她,她當時是就差一口氣了,總不能叫她死在河裏,汙了你的銀河水吧。”

男子冷冷答道:“既然如此,便速速送她離開星影澗,丟出去,讓她在外自生自滅。”

空谷的聲音一瞬間低落。

“你既讓她留,豈不是破壞了此地清規?還得寸進尺,帶到樓閣。”男子言辭間並未有讓步的意思。

空谷之音心念一動:“你難道不奇怪這蔥靈為何能沖破禁制進到你的精神領域?而其身上竟無半分修為,就連這靈根也是剛被打通的?你難道不想等她醒來問話。”

男子的聲音依舊像是寡淡的沒有半分情緒:“我只知淩冬時節快到了,這方天地不能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我需要清靜。”

“你……”

那空谷之音餘下的話皆被堵在嘴邊。他明知道和這家夥怎麽辯都是一個結果,早開始就不跟他多費口舌了。

良久的沈默後,那男子忽而開口:“也罷,等我傳音去第六重天問問,既然是蔥靈,多半是阿霖手底下的,她應當知曉怎麽回事,待我查明後叫阿霖過來把這家夥領回去就行。”

男子的一番話宛如春雨滋潤枯木,空谷之音像是生出欣慰之感:“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小蔥陷入沈沈長睡。

待她醒來之時,房內空無一人。

她環視四周,只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她在司星閣任職時所住之處已經夠簡陋了,沒想到居然有比那更簡陋之地,甚至可以用殘破來形容。

陽光穿過翠竹,斑駁灑落了一地。鼻腔裏滿是青草香氣,沁人心脾。

小蔥以為自己到了死後的世界。她要確認一下。

於是她赤足跑出竹樓。

出門是一片柔軟的草坪,應當是這竹屋外的小院。

望向小院,但見碧翠的草坪上,青石襯著淡淡的晨露。一白衣青年正背著他,周身流光溢彩,如瀑的墨發正隨著周圍氣旋飛舞。

眼前之景令小蔥駐足。

這青年應當是在布陣。

隨著青年的手影翻飛,好像這方寸之間所有靈力都為他所驅使。

純白的衣袂獵獵飛揚,他巋然不動。

青年似乎察覺到了小蔥的氣息,動作微微一頓。

俄而,他微微屈指,結成一道印記,頓時,他周身那細膩的光華逐漸匯聚,隨後化作無形。

與此同時,原本翩翩起舞的長發,也恍如被時間凝固,瞬時安然落下。

他的身上並無繁覆的飾品,那發絲不過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腦後,如墨水般自然地垂落觸及腳踝。

小蔥被他施展術法的模樣迷住,遙遙相隔,忍不住擡起手像是想要觸碰。

不想對方在這時轉身,在他轉身的瞬間,與風共舞的長發輕輕揚起,露出了他半側的臉龐。

在小蔥與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相對的時候,就難以置信的怔楞在原地。

——這樣的天人之姿為何配了張張這麽醜的臉。

猙獰可怖瘢痕累累,像是被惡魔舔舐過一般,叫她汗毛倒豎。

小蔥忍不住移目,最後原地試探性的開口:“是你救了我?”

青年不以為意,淡淡瞥他一眼,沒有回答:“你擅闖他人領地,既然醒了便速速離去,莫要在此叨擾。”

這個聲音,似乎就是在她昏睡之際所聽到的……只不過她沒想到,那個低沈穩健的男聲,竟出自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的青年。

“你是這方天地的守護靈嗎?”她的聲音有些小,但她想那青年肯定能聽見。

他看起來十分強大。

“與你何幹。”他果真聽見了,甚至答的十分幹脆。

小蔥感覺到一絲詫異。只因在那青年的眼中,她看不到一絲起伏與波動。他的表情如同寒冬中的冰雕,是晦暗的,猶如一方枯井的。

青年背過身去,額角微不可察地滑落幾滴冷汗。

不知為何就在這女子莫名闖入這陣中不久後,這陣眼竟自發地錯亂,開始產生微變,以至於他要一直用自己的力量進行幹預。

保不齊就是這顆出現的蔥靈影響了這一整片陣法,再加他身上的秘密不能叫人發現。

是以不論如何,這顆蔥靈必須速速離開此地!

小蔥自然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排斥感。

她相當識趣,沒逞一時的口舌之快,她是整個九重天食物鏈最最底層的小蝦米,不論誰都能輕易捏死她。

這青年剛剛結印的手指翻飛的好像變戲法似的,感覺修為會很高。

若此青年真為救她者,她當然會聽從。但若非他所救,她亦不願無端引起麻煩。

二人相立而望,成對峙之勢。

少頃,小蔥開口:“我要如何離開這兒?”

青年佇立在原地,目光如炬,冷靜而堅定。

他緩緩地舉起雙手,指尖相對,開始在空中迅速變換出一道道覆雜的手勢。

隨著他手指的舞動,周圍的仙氣靈氣也正在匯聚。

不久,空氣中的波動逐漸強烈,伴隨著一道道光影閃爍。這些光影如同細線,纏繞、交錯,逐漸在空中勾畫出一個圓形的輪廓。

光線逐漸穩定後,呈現在二人眼前的,是一道環形的光門。

“進去,裏面會有東西指引你的。”他眼神淡漠,聲音沈寂。

小蔥瞥了一眼那扇光影之門,轉頭看向青年,“若我這回離開了,日後我可還有機會回到此地?”

“你居然還想回來?”青年突然沈默,目光落在她身上許久,“你回不來的。”

小蔥的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看向他,眼中充滿疑惑和不舍:“為何?”

青年:“這裏是禁地。”

若非他現在身上沈屙發作,不然定不會讓她活著走出這裏。

這顆蔥靈發現了他的秘密。

“哦。”小蔥應了聲,這便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光門中,青綠色的身影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青年眸中寒星一閃,凝望小蔥消失的方向。

待光芒消失,他這便轉過身。

“剛剛投入的神力竟如石沈大海……”他喃喃自語。

旋即他輕揚素手,空中當即懸浮現出一方微觀山河。

其中,流水潺潺,竹影婆娑,甚至連身後那清幽的竹舍都歷歷在目。

望著陣法中那漸起的細微裂痕,青年眉心微蹙。

他竟未料到在他方才與小蔥交談的彈指一揮間,陣法竟又受損了幾分。

難不成這陣法自毀真與方才那蔥靈有關?

於是他合目凝神。在掌心之間,緩緩升起一縷青煙,隨後凝結、擴散,漸漸地,煙霧化為實質,變成了一把玉琴。

青年輕輕坐下,雙手飄然而落在琴上,繼續匯聚體內的真元,準備全力修覆這方天地的陣法。

他的指尖在琴上快速勾畫出一道道覆雜的印記,手勢如流水般連貫。

然而,當真元流入陣法時,那些裂縫卻像是有了生命,躁動、扭曲,抵抗著他的修覆。

每當他試圖修補一處,另一處便出現新的損傷,似乎這方天地已不再聽從他的召喚。

他的眉宇越加緊鎖。

若是再這麽僵持下去,再充沛的星辰之力也趕不上消耗,陣法可能會徹底崩潰。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只能這樣了。放棄陣法的外圍,將剩餘的神力集中於陣法的核心,保其不失。

而那舍棄的部分,也是這竹林之外的部分,微觀的山河只留下那中心的部分,中心的光芒依舊璀璨。可外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扭曲,眨眼間便退化為大漠黃沙。

就在陣法崩潰的那一瞬,整個世界似乎在頃刻間被抽離了本源。

……

與此同時,小蔥所處的這方天地開始地動山搖,狂風大作。方才指引她離開的一點流光忽而不見。

她傻眼:“什麽情況?”

那些原本盤踞在山體上空的仙氣靈氣亂流,就好像有一只巨手撕裂綢帶,將其胡亂地灑落在大地上。

小蔥的腳步也變得虛浮起來,只覺得自己明明離出口就差一點點的距離,驀然卻感覺到一股無法抵擋的力量將她牢牢鎖在原地。

周身由碧綠一瞬變得幹涸、黃褐。

終於,無邊無際的黃沙席卷而來,她站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之上,周身是無盡的沙海。一切的色彩都在瞬間被吞噬了個完全。

小蔥舔舔嘴。

這下真的完咯!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