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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魔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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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魔兵

“尊主大人,屬下終於找到您了!”

李安素這段時間嗜睡,鋪子徹底交給岐燁來管,她有事沒事溜達幾圈,和旺財玩鬧。

今日也是,她剛起床,身邊的被褥已經涼了,岐燁估計早就出門了,桌上還放著烤雞,她隨手扯了個腿,掰了點骨頭給旺財吃。

旺財不滿意,盯著桌上的烤雞,李安素蹲下來,揪住狗頭中間那一撮紅白毛,翻了個白眼:“還看還看?不給你吃!”

晦暗不明的天空時不時落下點雨滴,算不上很好的日子,不算晴朗的日光落在林間,從葉間的縫隙漏下,樹影搖搖晃晃,留在被曬得掉漆的石板上,旺財追著影子跳著。

“蠢狗。”李安素評價道,她躺在搖椅上,正要起身,那安靜的葉影如同被無形的手攥住,忽然抽搐起來。

同時,旺財吐了骨頭,仰頭沖著天上吼叫,枝頭鳥雀驚慌炸起,撲棱棱直飛。李安素警覺站起,下意識呵斥:“別叫了!”

倏然,一股腥冷徹骨的颶風席卷了整個院子,幾只不下蛋的老母雞都嚇飛起來,一整個雞飛狗跳。

他們就這樣出現了,從爬滿青苔的脫皮白墻、從黃綠交織的稀疏樹影、甚至是那半盞茶的氤氳水汽中走出。她盯著面前出現的好幾個人,說是人吧,又不像,他們穿著奇裝異服,勉強維持著人的形狀,渾身冒著黑氣,就差在臉上寫上——“不、是、好、鳥”。

院子裏的活氣瞬間被抽幹了,她精心打理的金銀花瞬間耷拉下來,還沒有開放的花骨朵兒萎縮下去,枝頭飛舞的蝴蝶零落在地上。

“呃……你們是……?我夫君不在家!”李安素退了退,這幾個人兇神惡煞,又是突然出現,一看就不是凡人。

為首的那個士兵頭上長著犄角,獰笑道:“我們當然知道,所以才來的。”

李安素一頭霧水,旺財不知什麽時候竄到了她面前,沖著那幾個魔兵狂吠。

幾個魔兵楞在原地,盯著那條“狗”,狗嘴裏正醞釀著一團靈氣,只要有機會,眨眼間就能撲到他們面前。

“旺財!別過去!”李安素緊張,幾乎是撲抱過去,把旺財護在懷中,“你們別欺負狗!到底想幹嘛?”

魔兵:“……”

下一刻,為首的魔兵逼近了她,就在李安素要尖叫出聲的時候,那魔兵率先動了起來,他頭上的犄角緩緩垂下,隨著他的膝蓋一同彎下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頃刻間,院子裏跪滿了魔兵,他們異化的身體特征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有些長著尾巴,有些長著犄角,有些長著好幾個頭。李安素腳底黏了膠,一步都挪不動。

“尊主大人,屬下終於找到您了!”魔兵們齊刷刷開口,紛紛表示忠心,可李安素只覺得恐懼,手裏還握著的雞腿瞬間掉在地上。

李安素顧不上心疼,一只手揪住旺財的兩只狗耳朵,踉蹌著跑到屋門口,一把拉開門,閃身進去。

氣息淩亂,毫無章法可言,以至於想用一張木門擋住四面八方的魔兵,她扶著胸口喘息,趕緊回過神來,躲在門縫後看著外面,卻只看見了黑壓壓的一片。

旺財窩在她懷中,嗚咽聲也低了下去。

院門外傳來動靜,由遠及近,平穩有力。這個時候會進來的人是誰不用多言。

她心裏還惦記著岐燁的安危,那麽多魔族士兵,他就算是修煉之人也絕不可能打得過!只是她冰涼的手剛扣在門栓上,就聽見了岐燁的聲音。

“還挺多人。”岐燁冷漠近乎殘忍的嗓音響起,冷冷睥睨著那些魔兵,垂在身側的手已經緩緩捏緊。

他另一只手還拎著糕點盒,把糕點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甚至怕碰壞了,才不動聲色瞥了眼房門處——緊緊閉合著,她應該還沒有起來,倒是方便他動作了,“快點吧。”

魔兵們緩緩退了幾步,警惕盯著岐燁,把自己的武器握緊橫在胸前,齊刷刷沖向他。

岐燁手裏凝結著一團青色的指訣,帶著渾厚的力量,瞳孔燃起一分青色,如同幽幽鬼火,倏然燃起,又瞬間熄滅。他譏笑一聲,收起那點可憐的和善。

桌上的茶杯猛然彈起,杯壁凝結著一層白霜,瞬間化作利刃射去,那些魔兵的身體就如同融化的寒冰,在觸及茶杯的瞬間化作黑霧,消散在眼前。

有些士兵還想說話,卻毫無還手之力,臉上的表情定格在那一瞬間。

“不!”房門猛然被推開,李安素的聲音貫穿整個院子,她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竟把岐燁都嚇了一跳。

他一時間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帶著點驚懼看過去。

茶杯紛紛失去控制,“劈啪”碎在地上,碎片濺得比人還高,兩人相對而立,就在這混亂之間。李安素還保持著推門的動作,她眼中的怒火,是沖著他來的。

可,已經晚了,院子裏魔兵的痕跡消失殆盡,一點殘餘都沒有留下,岐燁立刻施法將院子恢覆原樣,甚至比之前還幹凈。

“你……”李安素楞在院子,看著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男人。

岐燁變了很多,這段時間她以為他是變得更溫柔了,可現在才發現,他變得更加冷漠、無情,比剛遇見的時候更甚。

“你怎麽能……”李安素搖了搖頭。

“汪汪汪!”旺財狗腿地在岐燁腳邊打轉,又朝著李安素叫了兩聲,可兩人都不理會。

“我說過……我不在乎是魔是仙,只要不濫殺無辜……你怎麽能……”李安素發著抖,眼中含了一汪淚。

她眼中的抵觸和陌生足以刺痛他,岐燁微笑著走上前,剛要伸手抱住她,卻想起自己一路回來手上沾著灰,他耐心道:“我去洗手。”

李安素站在他身後:“你洗不幹凈。”

“就算把灰洗幹凈,也洗不幹凈你手上沾的血!”

岐燁神色怔怔,被她這句話傷到,卻還是笑著說:“不臟的,我沒有碰到——”

“你殺人了!”李安素怒道,想要把所有惡毒的話都說出口,她握緊拳頭,頭一次覺得自己力量這樣小,連憤怒都不被他看見,“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不止這一次吧?我如若是有你這樣的能力,絕不會用來殺人!”

岐燁緩緩放下手,指尖的水珠滴下來,在腳邊聚成一團,他啞口無言,直到房門在面前關上——從他回來到現在,她連一個正經的眼色都沒有給自己。

岐燁沈默下來,看向桌上的糕點盒,她也不要了。

“汪汪汪!”旺財仰著頭,似乎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甩著尾巴團團轉。

李安素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只要躺在這張床上,腦海裏浮現的就是狹窄門縫裏偷窺到的畫面——那些魔兵死的時候沒有留一滴血,可那些生命卻是實實在在消失在眼前的。

夜晚,她躺在床上也覺得夜不能寐,反覆起身,被褥被她掀開又蓋上。

岐燁就在門口,她知道。

好在這天氣已經不冷,甚至耳邊還有夏蟲的嗡鳴聲,他們好像鐵了心不要和解,卻也沒有分開哪怕一刻。

李安素盯著床頂,覺得自己不該是這樣的,她是想要在村子裏蓋一幢大房子、修一口好井的,可是遇見岐燁後,她的追求全都變了,甚至完全沒有追求了。

門口的動靜幾不可聞,她緩緩摟緊了自己的包袱——一身衣裳、兩塊燒餅。

她站在門口,拉開房門後緊閉著眼,確定岐燁不在,甚至看不見旺財,她才放心走出去。

院子裏,空蕩蕩放了點木料,是這段時間雨水多,岐燁給她修房梁買來的。院墻底下,她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還靜悄悄開著,那日被魔兵摧殘的金銀花甚至開了幾朵。

李安素心裏覆雜,帶著包袱走到院門口,屏息走了出去。

院子裏那棵樹上,岐燁睜開眼,實際上她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他就清醒了,只是他不知道該不該攔著。

然而李安素剛走出兩步就走不動了,她累得坐在路邊石墩子上休息,剛好遇見了回來的隔壁嬸子,“嬸嬸!”

道路盡頭,王嬸一眼就看見了李安素,她連忙上前,打量了一圈,“安素?”

李安素有些尷尬,說要自己出去,還沒出城就累了,她為了面子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回去的,“嬸嬸,你那個什麽,讓我進去喝口水唄?”

她背著包袱,那包袱壓根沒多少東西,王嬸一眼就看出來了,讓人進來,“你啥也別說了,一會兒啊,我就跟小李說,讓他親自來接你。”

“王嬸,不是你想的那樣!”李安素臉上浮起一層薄紅,她語無倫次地擺擺手:“我是自己出來的……”

王嬸一臉“我什麽都懂”的樣子,語重心長道:“你別看王嬸如今孤身一人,年輕的時候我可是有名的紅娘,小夫妻那點小矛盾,我太懂了,上回給你送的紅薯幹好吃吧?”

“好、好吃。”李安素楞了楞。

“好吃就對了!這過日子啊,和紅薯幹一樣的,好吃是一回事,難做又是一回事,這過日子啊總有過不下去的時候,總要忍一忍的。”王嬸說得自己都渴了,端著茶缸喝了一大口。

“王嬸,您不懂,這和普通的吵架不一樣,我們比較特殊……”李安素猶豫著,看著王嬸的臉色,“他、他濫殺無辜……”

“什麽!?”王嬸猛然站起來,粗壯的手臂一把拍在桌上,“好你個小李竟連這種事情都敢做!”

李安素張了張嘴,如果不是她親眼所見,她估計都不會相信,可王嬸二話不說就信了,“嬸嬸!您真是我親嬸嬸啊!”

王嬸氣得氣都喘不勻,惡狠狠道:“這個小李,竟把自己媳婦兒氣得都說胡話了!平時看著一表人才,背地裏竟做這種事情!”

李安素斟酌著再次開口:“王嬸!我說的可都是真的!他真的濫殺無辜——”

“啥也別說了,你就住在嬸嬸這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去給你請個大夫,你瞧你臉白的。”

中午,王嬸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個大夫,李安素沒想到她真的請了大夫,她退後幾步,說不清楚原因,她不願意把手拿出來。

“臉色紅潤,脈象沈滑。”

“最近吃得怎麽樣?”

每問一句,李安素的臉色都蒼白一分,終於看向大夫:“我到底怎麽了?”

“夫人氣血有虧,加上心浮氣躁,或可進補調理身子,老夫給你開一副安胎藥,或可穩固胎相。”老大夫低下頭去寫藥方,可李安素已經完全聽不下去。

“安胎,你是說我……”李安素臉瞬間白紅交加,“你說的可是真的?”

“哎喲,傻姑娘,這可是大好事,你可別想不開啊。”王嬸交代好大夫的事情,把人送到門口,就撞見了等在門邊上的人,“都聽見了?這回我可幫不了你了,你娘子都生氣了,年輕人的事情還是要你們年輕人自己搞定。”

岐燁低下頭,冷不丁笑出了聲,他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緊張,“是,多謝您,我就先把人接回去了。”

王嬸點了點頭,等到她忙完回來,卻只對上了空蕩的屋子,李安素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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