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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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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娘子

“怎麽了,發/春啦?”

眼看著這孩子就要張嘴哭,李安素猛地沖上去捂住他的嘴:“別哭!”

她一臉無語,明明是他搶了自己的東西,她還要擔心他哭,“噓,你現在吸引別人過來,別人就會打你。”

魔族孩子聽懂了,點了點頭,臟兮兮的手還抓著潔白的玉佩,怯生生地開口:“我好餓,你有錢嗎?”

李安素抿唇,她蹲下來,這還是第一次近距離面對魔族的孩子,“我可以給你錢,帶你買吃的,但你不能這樣搶別人的東西,還有,把帽子戴好,不要讓別人看見你的臉。”

那孩子忍住淚,用力擦了擦,他仰頭:“你和其他人不一樣,為什麽?”

李安素一時間無話可說,“我也討厭魔族,但你不一樣,你只是個小孩,但如果你一直搶別人的東西,我也打你。”

望著這麽小的孩子,她下不去一點手,更說不出重話,她把口袋裏所有的錢都塞到孩子手裏,“不要再待在人間,回魔族。”

小孩點了點頭,又搖頭:“我爹爹不見了,我在找他。”

李安素張了張嘴,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急促的聲音令她猛地清醒,她下意識把兜帽戴在小男孩頭上。

“你滾去哪裏了!”一個女人站在不遠處,逆著光,她看見了一個凡人和自己孩子站在一起。

那女人也是魔族的,李安素警惕起來,小孩沒事,但魔族成年人她還是需要害怕的。

孩子用力跑到那女人身邊,被女人好一通數落,又回頭警惕地盯著李安素,最終牽著他往外走去。

李安素目送他們離開,握著手裏的玉佩,這才想起岐曄。她連忙跑出巷子,走回糖炒栗子的攤位上,卻已經不見了岐曄的蹤影。

*

“喲,小夥子,又來給娘子買糖炒栗子?”攤位老板滿頭大汗,一手扒拉開炒得香甜的栗子,一擡頭看見是岐曄。

岐曄笑了下,“是,麻煩給我一份,要炒久一點的,她喜歡。”

“好嘞!”

這一聲被周圍的姑娘們聽見了,紛紛失落地收回視線,這樣好看的男人竟然已經成親了?

各種疑惑、迷戀、羞澀的目光在岐曄臉上來回逡巡,他已經習以為常,只盯著鍋裏的栗子,一顆顆爆開,露出裏面焦糖色的果肉。

等到他買好栗子回過頭,看向李安素原本站著的位置,卻沒看見那道身影。

岐曄捏著熱騰騰的紙袋,慢慢走上去。他從不擔心找不到她,但他不喜歡尋找的過程。

岐曄收起不悅的情緒,走到沒什麽人的地方,前方是亂糟糟的巷子,他嫌惡地皺緊眉頭,半點沒有為人丈夫的體貼溫柔。

身後傳來一股渾厚的仙氣,他收回腳步,緩緩回過頭,一個神族打扮的男人站在身後。

“好久不見。”

岐曄不善地盯著這人。他隱去所有仙氣生活在凡間,這人卻毫不掩飾自己的身份,還直接和他說話。

岐曄下意識環視周圍,在掠過若有似無的視線後,沒看見李安素的身影,才警惕道:“換個地方說話。”

“神尊現在可真小心。”冷經賦聳肩,和他一同走到江邊,下一刻,化成了神明相。

岐曄閉了閉眼,再度睜眼時,直接頓空,眼中閃過一絲翡翠色的微芒,仙氣縈繞在他周身。

兩人站在一座巨大的山澗之中,裏頭隱隱傳出幽幽魔氣。六界最大的峽谷,汾白峽,當年安愫被打敗的地方。

“熟悉嗎?”冷經賦轉過身,笑瞇瞇的,但岐曄知道,這人是個笑面虎。

這六界之人對於岐曄,或是敬佩或是恐懼,唯有冷經賦不一樣,他們曾經是同門,後來是對手。

岐曄嘴角抽了抽:“你前主人的墳墓,這麽念舊?”

冷經賦眉眼沈下來,陰郁的神色毫不掩飾他的不屑,“她是結束了,但我還沒有。六界都說你衡玉神尊懷瑾握瑜、出塵不染,我看未必。”

“當年安愫的部下大多都回歸了正常生活,不乏功成名就的人,你很強,大可以重新開始。”岐曄淡淡道。

但就是這副淡然的模樣讓冷經賦氣不打一處來,他惡狠狠地開口:“那也不是我自願的,我從始至終都是跟隨自己的心意走。岐曄,你這個偽善之人,安愫和你不一樣,她至少是真的為了六界公平,你不一樣,你這個下三濫狗屁神尊!”

“你應該很想殺了我吧,畢竟安愫被封印,就只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岐曄冷然站在那裏,無所謂地笑了下,“你大可以去和那些人說,看那些人會信你這個叛徒,還是我。”

岐曄腦海裏奇妙地冒出一個念頭——糖炒栗子快要冷了,他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無意義的對話中。

冷經賦勾唇,“我今天找你,是安愫的魂魄有下落了,你也不感興趣?”

岐曄的腳步瞬間頓住,冷經賦滿意點頭,轉身走向汾白峽深處。

岐曄握緊了糖炒栗子,擡手把封口系緊了,跟上去。

汾白峽當年也是修煉聖地,不過安愫在這裏被打敗後就一直縈繞著揮散不去的魔氣,他不得不聚精會神在周身豎起屏障。

這些魔氣常年無人管轄,已經成了六界的一大隱患,每年都會有不怕死的人來挑戰,因此,峽谷邊上堆著一圈白骨。

岐曄目不斜視踩過去,“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就算我不告訴你,你也會找到她的殘魂,但,她這一縷殘魂比較特殊。”

岐曄沒明白。

冷經賦:“這一縷殘魂好巧不巧,是她當年身為凡人時的魂魄,當時的魂魄太弱小,後來成魔就被保護了起來,也是安愫七情六欲最強烈的一縷魂魄。”

岐曄和安愫都是從凡人修煉起來的神和魔,不過兩人的修煉之路完全不同,一個是命中註定的天才,一個是艱難險阻的魔頭。

“簡單來說,就是最貪婪的一縷魂魄,她定然會去找當年最恨的人,就是你。”冷經賦偏過頭,“友善”地笑了下。

岐曄:“……與我無關,如果來找我,我會直接殺了她。”

冷經賦臉色冷下來,他毫不懷疑岐曄會這樣做。

“聽說你在凡間找了個女人?”冷經賦換了話題,他是昨天才醒的,岐曄三年人夫時光在他眼裏很短暫,“怎麽了,發/春啦?”

他話音剛落,一支尖銳的冷箭刺到他的脖頸處,立刻就有了傷痕,冷經賦立刻退後,“這麽在乎?”

“別動她。”岐曄收回冷箭,仿佛剛才陰狠的人不是他。

事實上以岐曄的強大,這六界真的能威脅到他的人就是已經被封印的安愫,但連他自己都不理解,為何失態成這樣?

岐曄錯愕地望著自己的手。

冷經賦習慣了,擺了擺手,“這裏還留著安愫的氣息,她若是回來過就會感知到。”

岐曄望著面前的一地殘骸,這裏氣運閉塞,已經過去三萬年的戰場還是昨日的模樣。他閉上眼睛,那股令人厭惡的味道立刻鉆了進來,像是毒蛇一樣。

安愫當年身上最喜歡用某種凡間的香,在他看來低俗、糜爛,濃郁的香味和她這個人一樣,令人唾棄、惡心。

岐曄永遠記得這個味道,但始終不知道是什麽花。

“沒有,她沒有回來過。”岐曄簡短地說。

冷經賦:“你屬狗的?”

岐曄:“……我回去了。”

走到峽谷之外,等待已久的高手立刻圍了上來,都是冷經賦豢養的打手,每一個都是六界的強者,他們紛紛手握武器。

“不好意思,岐曄,我不能讓你順利離開。”冷經賦走出來,“糖炒栗子我可以幫你拿——”

“簌——”一聲尖銳的聲響,幾支箭飛快向他射來,岐曄不躲不避,擡手接住那些箭雨,又在手上化作齏粉。

岐曄碾了碾,那些粉末為他所用,化作利刃,射向那些人。

而他手裏始終握著一份糖炒栗子,岐曄能感覺到手裏的溫度正在逝去,他逐漸失去戰鬥的耐心,只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解決。

冷經賦瞇了瞇眼,這個人比幾百年前更強大了,真是不公平。

忽然,一個打手劈手向著岐曄飛去,他立刻躲避,可那人反手換了個方向,搶奪糖炒栗子。

岐曄臉色一沈,用力一腳踢在這人的腹部,帶著仙氣的一掌隔空打在他的頭上。

糖炒栗子騰空,片刻後,穩穩落在岐曄手心。

岐曄睥睨著倒了一片的人,只要不擋他的路,他不會取任何人的性命。

落日被吞沒在天際,岐曄也消失在那裏。

等人離開後,地上的打手們叫苦不疊,那個搶糖炒栗子的人傷得尤其重。

“主,我們現在連十招都接不過了……怎麽辦?”

冷經賦蹲在高處,望著岐曄消失的地方,譏諷勾唇,“怕什麽,我已經發現了他的弱點,你們沒發現,他這一次連一字傘都沒拿出來?”

*

“岐曄!”李安素四處張望,走在鎮上。

已經臨近傍晚,人們都有各自的家要回,她聞著縈繞在鼻息中的飯菜香,聲音越來越急促。

她累壞了,身上又沒有多餘的錢,就抱著一塊玉佩,坐在護城河邊,直到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到無限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只腳踩在了她的影子上,李安素立刻擡起頭來,頭上的碎發立了起來。

岐曄氣喘不勻,一身衣服弄得有些淩亂,還沾了些汙漬,有些狼狽。傍晚的風吹過,掀起一陣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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