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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成婚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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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成婚三年

“好痛啊,夫君給我吹吹。”

外頭白雪呼呼的,岐曄走在林中,前面是怎麽都喊不住的李安素。

“不要跟我說你打算去那個學堂教書。”李安素瞇起眼睛,再一次回過頭看了眼岐曄,“別跟著我。”

岐曄自然不能不跟上去,他抿唇跟在她身邊,“生氣了?”

李安素心裏堵著氣。

成婚之後過了三個月,逐漸有些問題凸顯了出來。李安素有時候被氣得不行了,一回頭就看見他笑著站在不遠處,任由她怎麽打罵,都半分不生氣。

比如這一次。

“我不準你去,那學堂裏都是些什麽人啊,你腿腳又不好,你知不知道村口的趙三,下山的時候摔斷了腿!”李安素把竹籃從岐曄手裏搶過來。

岐曄:“在哪裏摔的?”

“就在你每天去學堂要經過的小山坡!現在在下雪你知不知道!”李安素賭氣走在前面,身後伸過來一只手,把她牢牢攬在身後。

“你不要動手動腳的……”

岐曄的聲音平緩傳來:“可是我聽見了,有人說我吃軟飯的,你也不生氣?我想要出去掙錢。”

“誰說了!?”李安素瞪大了眼睛,“誰說你吃軟飯?我不在乎!”

“我在乎。”

這村子裏七嘴八舌的人多了,李安素一直在這種聲音裏,也就忽略了岐曄不是這樣的,他聽見這種聲音心裏會不舒服。

趁她不說話,岐曄趕緊貼上去,小聲哄道:“你也應該在乎,夫婦一體,我們的名聲很重要,讓那些七嘴八舌的人都閉上嘴。”

李安素猶豫了,低下頭:“但、但為什麽一定要去學堂裏……那麽遠。”

岐曄笑了下,知道她不生氣了,於是牽著她的手往家裏走去,入冬了,過不了多久就是新年了,他提前買了些肉回來。

還沒有進門,卻看見一道身影站在附近,李安素看清楚了,“張辰溪?你怎麽在這裏?”

張辰溪原本盯著遠處下雪的山巒,聽見聲音轉過身,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岐曄,這兩人自從成婚後就形影不離。

“感情不錯啊,去,給我倒杯水。”張辰溪陰郁的眼睛掠過岐曄看向李安素,他在心裏比較,李安素好像圓了點。

李安素猶豫著,岐曄卻已經走進了屋子,撩起袖子準備燒水。

李安素讓張辰溪坐在院子裏,隨意拿了個茶杯出來,那茶杯缺了一個口,不過洗得幹幹凈凈的。

“你們成婚就住在這種地方?”張辰溪這段時間似乎消瘦了不少,看上去棱角分明,沒有從前那股氣焰了。

“有什麽問題?”李安素沒聽懂。

張辰溪遞過去一個東西:“你要的東西。”

李安素翻過來一看,頓時被嚇了一跳:“攤位地契?”

鎮上的市場需要這個東西才進得去,那些鎮上的人看她一個人住,是個孤女不給辦,現在張辰溪卻直接送了過來。

“你、你為什麽給我?”李安素站起來,狗腿似的拉著岐曄過來,“多謝多謝,我會按照正常價格找你買的。”

岐曄看她高興壞了,唇角溢出一抹笑。

張辰溪氣她看不出他的心思,冷哼一聲:“沒什麽好謝的,你找的這什麽男人,連個像樣的首飾都不給你買,該不會什麽聘禮都沒有吧。”

李安素忍著氣,“你給我拿了地契我不跟你計較。”

張辰溪離開後,李安素拿著那地契左看右看,怎麽覺得心裏美極了,她偷偷笑起來。

“去洗手吧,給你燉了排骨湯。”岐曄擦幹手,取下腰間的圍裙,緩緩坐在李安素面前。

李安素湊過去,捧著岐曄的臉,“你說他怎麽突然給我這麽好的東西?”

岐曄作樣思考:“可能是……你太好了。”

“你別逗我了,哎呀,我可真是撿了個大便宜,遇上你之後怎麽什麽好事都上來了。”李安素捧著岐曄的臉,用力親了兩口。

被人說“便宜”的岐曄也不氣惱,任由她揉搓自己的臉,“別停,再親一下。”

李安素的臉唰地漲得通紅,這個夫君什麽都好,就是花樣太多了,每天也沒有停歇,房中的事情她壓根沒有時間多想。

因為白天過去,又是一天晚上要來了。

一到晚上她就犯怵。

“坐好,低一點,不要弓背。”

“再說一遍。”

房中,燭火通明,李安素心疼地望著那蠟燭,看了眼身後的男人,小聲說:“能不能吹燈,睡了,今天就這樣吧。”

岐曄握著教棍,看了眼天色,還不算太晚,“今天就堅持不下去了?至少先寫完這一面。”

“我不想學字——!”李安素哀鳴一聲,趴在桌上,側目看著書頁上歪歪扭扭的字,那是她寫的,而旁邊是一排力透紙背的瘦金體。

岐曄知道她從來沒上過學堂後就要求她開始看書習字,白天他去書攤上找書,謄抄在紙張上,回來就教李安素。

於是,李安素白天要摘草藥,晚上還要補習。

她困得打了個哈欠:“我不要學……”

岐曄擰眉:“有這麽難嗎,這是你親口答應下來的。”

“你還好意思說!”李安素猛然直起身子,語帶控訴,“你、你在那種時候問我要不要讀書習字,我能不從嗎!?”

燭火下,一身簡單素衣的男人靠在門邊上,瘦長的身影慵懶矜貴,腰上的衣帶沒有系緊,露出半塊腰上的肌肉。往上是他溫和的笑,眼中帶著些許興味。

岐曄什麽時候問不好,偏偏把她弄得亂七八糟的時候,忽然問她知不知道“涎玉沫珠”是什麽意思,李安素說不知道,他就自作主張教她讀書習字了!

“狡猾狐貍!”李安素罵了聲,見岐曄笑得更得意了,她小聲說了句:“最討厭你了!”

這話一出,岐曄笑容漸漸淡下去,手裏的教棍敲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男人修長的手指伸出來,一只手就能把李安素的臉蓋住。

幾不可聞的一聲,可憐的燭火被吹滅了,李安素眼前一片黑暗,她被抱著坐在床上、岐曄腿上。

“不可以討厭我。”岐曄的聲音悶悶的,是貼在她胸口說出來的。

*

晨光熹微,穿透舊窗欞的縫隙,在沈靜的房中投下幾道微塵浮動的光柱。村子裏的小屋裏,岐曄早已經起身,將那件半舊青衫的褶皺撫平。

穿戴整齊,給自己系了個簡單的發帶,他折回床邊。

李安素還在睡,半張臉壓在被褥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纖長睫毛在眼皮底下投下一道陰影。

岐曄的手輕輕拉下被褥,露出女子的唇瓣,上面有一點咬痕。他低頭,長發掃過床沿,帶起一陣微風。

李安素嘟了嘟嘴,又睡了過去。

“我走了,桌上有粥,不要喝冷的,要放到小鍋裏熱一下再喝,嗯?”岐曄的聲音平緩,估計只會讓人睡得更好。

但是他舍不得吵醒她,小心翼翼避開她散落在枕頭和臉頰上的長發,又親了親她的臉。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又吱呀一聲關上。岐曄看向遠處的天色,踏著晨曦走向學堂。

半山腰的學堂裏,童聲稀稀疏疏,學生們遠遠看見他走近,紛紛相互提醒,回到座位上讀書。

岐曄像是不知道,照常和學生打過招呼之後,拿起了手上的舊書,“今天來學《論語》裏仁篇,都坐直了,不要弓背。”

這間學堂不大,這些年受鎮上的影響,翻新過後慢慢熱鬧了起來,學生越來越多,但教書先生卻始終不多。

岐曄就是其中一個。他教書風格常年不變,並不十分有趣,還很嚴厲。

學堂裏許多學生都怕他,比如現在。

“怎麽,背不出來嗎?昨天不是布置了功課?”岐曄放下書本,掃視一圈戰戰兢兢的學生,一看就是沒準備。

岐曄搖了搖頭,這群凡人孩子,個個天性愛玩。他曾給天上的神仙後代上課,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業未竟,則當有罰。未成誦者,罰抄此文十遍,明日交給我。”岐曄放下課本,板著臉。他長相清俊,是公認的好看,所以更不能笑,這種時候要嚴厲。

一個學生舉起手:“夫子,怎麽知道誰沒背下來?”

岐曄頓了頓,看向手裏的書:“煩請諸君自省。”

教室裏人人自危,都不敢說話,氣氛一時凝結。岐曄沈默片刻,正要拿起書繼續講課,卻見學生們都眼巴巴地望著門口。

一陣風吹過,岐曄擡頭看向學堂門口,眼中帶上了一絲溫度,連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李安素站在學堂外,剛探出頭就與他含笑的眼睛對上,錯愕了好一會兒。

直到學堂下課,李安素才背著手走過去,“你怎麽看見我的?為什麽每次都會被你先看到?”

岐曄只笑,“很明顯。”她看向他的時候,目光總是亮的。

李安素撅著嘴,靠在岐曄背上,探頭看向外頭,“好熱啊,天氣越來越熱了——明天趕集,我的藥材還沒洗完呢。”

岐曄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他向來包容。收拾好書本,兩人結伴回去。

“去睡會兒吧。”

院子裏滿地都是藥材,還帶著新鮮的泥土。他蹲下身,忽然看見刀把上沾著點血跡。

廚房裏,李安素匆忙洗手,卻忽然皺了下眉,她虎口的一道小傷口又裂開了,“嘶——”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安素趕緊裝作沒事,擦幹凈手,轉身:“哎,你怎麽在這兒?我去睡一會兒,飯好了叫我。”

“手伸出來。”岐曄上前靠近她,下一刻已經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傷口被碰觸,牽動著帶來更多痛感。李安素擰著眉,看著專心檢查傷口的岐曄,忽然起了壞心思。

“好痛啊,夫君給我吹吹。”李安素舉著手,沒註意到傷口又滲出血來。

“別動。”岐曄語氣加重,面無表情地給她上藥,“哼唧什麽。”

“我哪兒哼唧了!”李安素眼睛瞪得圓圓的,“岐曄!我沒有哼唧!”

岐曄這才笑起來,彎腰把地上的藥材一一撿起,都是些苦參、青蒿。他仔細收集起來,放進水缸裏。

李安素撐著下巴,看他修長的手被井水凍得青筋顯露,慢條斯理地清洗著藥材上的泥土。這雙手常年執筆寫字,帶著薄繭,也沒少做家務。

李安素已經很知足了。至少成婚三年,他們無病無災,無非就是日子清貧些。

洗完藥材,岐曄才走進廚房準備做飯。誰知一掀鍋蓋,看見一碗已經幹透的米粥,瞬間變了臉色。

李安素還不知道危險臨近,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怎麽了?是不是要做好吃的獎勵我?”

她探頭看去,只見岐曄雙唇緊抿,這才反應過來,看向鍋裏已經不能吃的粥,“那個我……”

岐曄轉過頭來:“為什麽不好好吃飯?給你留的早飯又沒吃。”

李安素連忙忽悠:“那個……我今天一時間忘記了,哎呀你不說我真忘了,我還以為你沒有準備呢。”

她話還沒說完,岐曄已經起身走到外面去,一言不發開始切菜,一條絲瓜被他握在手裏,靠在刀鋒邊上,手起刀落,“噠噠噠”的聲音響起,絲瓜頓時被切成了薄片。

李安素臉色一變,知道他生氣了。

“好了,你不要生氣,我就是今天起晚了,出門的時候太著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今天要去王嬸家裏幫忙。”

李安素沈沈嘆了口氣,嘟著嘴:“那你有本事把我叫起來盯著我吃啊……我就是起不來。”

“好。”岐曄斬釘截鐵地回。

【作者有話說】

“涎玉沫珠”是一個漢語成語,形容水花四濺的美麗景象,出自唐代樊宗師的《絳守居園池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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