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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收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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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收魄

胡堯和一夥人被關在一間房裏, 關她們的人臨走前警告她們不要亂跑,否則後果自負。

她打定主意要在這間屋子裏捱到所有事情都結束。

有人認出了她,但是也沒來搭話,腦袋都懸在刀把下頭呢, 誰還有心思關註明星不明星的。

這是個兩居室, 兩室一廳一廚一衛,胡堯占了一個臥室, 有兩人和她呆在一起, 膽子小得很,縮在床腳不敢動彈。

胡堯則是翻出了廚房的刀防身。

哢。

門把被人朝下按動了一下,胡堯立馬警覺:“誰?”

沒人搭話, 鎖眼裏有窸窣聲, 很快, 門被推開, 來人這張臉不陌生, 胡堯皺眉:“是你。”

宋舟覺頷首:“又見面了。”

胡堯並沒有放下刀,她可沒忘了眼前人從她這兒套走多少話。

宋舟覺歪頭看了眼裏面縮著的兩人:“勞駕二位換個地方歇腳?”

那兩人見宋舟覺來者不善,趕緊走了。

胡堯直接把刀舉起來,刀尖對著宋舟覺:“你要幹什麽?!”

“看樣子我們是不能好好溝通了。”宋舟覺話落, 胡堯手裏的刀直接化作一灘鐵水融了,順著後者的手臂一路抽絲,將人定在了原地。

胡堯大駭, 見鬼似的:“你……你和唐廣君是一夥的!你也要殺我!”

宋舟覺無意糾正此人的腦回路,她走近,拎著胡堯的後頸, 一根線從後者的後腦穿透,而線的其餘部分隱沒在虛空中, 好似將人和這個塚接連了。

胡堯瞳孔猛地一縮,思維瞬間混沌,伴隨著膨脹的囫圇感,好像有什麽東西塞進大腦,巨大的,幻滅的,浮光掠影,陌生而熟悉……她的思維並不能處理這些畫面,連帶著視線發白,什麽都看不清了。

宋舟覺許久未做這種把人縫在塚上的行為,倒也不手生。

秦豐禾並不會大費周章在自己的塚裏構建南海胡家,宋舟覺也不可能搭飛機過去,說不準飛機剛起飛就撞到冢壁炸了,但幸運的是這冢裏頭正好有當事人,宋舟覺也沒繞彎子,直接將胡堯的幾大關竅全都堵上,此人現在就是個不生不死的狀態,縫冢上也不突兀,應該好用。

宋舟覺聲音放緩,低聲:“還記得你在南海的老家長什麽樣子嗎?”

胡堯聲音艱澀:“你要幹什麽?”

“想象一下,”宋舟覺捏了捏胡堯的後頸,“這裏就是你的老家,那塊石頭就在屋子裏。”

“石頭……?”胡堯靈光一閃,“你是奔著它來的!”

宋舟覺感受周遭冢的氣息逐漸變化,不答。

“那你白費力氣了,”胡堯冷笑,“那東西可不在那兒。”

宋舟覺淺笑:“再廢話,我不介意把你的嘴縫上。”

胡堯下意識收聲,思維不受控地描摹南海祖宅的景色,她有些排斥,但一想到要挾她的人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便也隨她控制。

半晌,還是忍不住譏諷:“你與其在我這兒白費力氣,不如自己去找。”

胡堯看不清眼前場景,所以也不知道此刻她們正站在一片虛實交界的地方,宋舟覺輕咳一聲,聲音有些虛:“是是是,你說得對。”

胡堯輕嗤一聲。

“那石頭長什麽樣兒?您說說,我找找看。”宋舟覺謙虛問。

胡堯:“就算告訴你,你也認不出。”

“怎麽認不出?”宋舟覺笑笑,“要是擺在屋子正中央,想不認識也難。”

胡堯想象了一下那場景,覺得荒謬:“擺在正中?你當我們祖宅的人都是傻子嗎?”

話音剛落,忽有一陣風拂面,裏頭似乎沈澱了日久經年的灰,陳舊腐朽,和她在祖宅聞過的味道一樣。

胡堯一楞。

下一秒,她的眸光瞬間清明,眼前的一切赤裸裸地展示在她眼前。

祖祠,牌位,香灰,長明燈總也不歇,豆大的燭火凝固在原地,隨著她的眼神掃過,頃刻便活了過來,撲簌搖曳,照亮頂上的匾額。

祖祠正中,擺著半人高的臺子,臺面上不偏不倚地放著一塊石頭。

胡堯瞳孔微縮,似是不理解發生了什麽。

“言出法隨。”宋舟覺的聲音在耳側響起,“小胡堯,做得不錯。”

說完,宋舟覺便將人捏暈,丟在了一邊。

“還要我請你出來?”她的聲音在偌大的空間內回蕩。

倏忽風又起,有人喟嘆一聲:“何苦這麽大費周章追我至此,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不懂嗎?”

雀陰從石塊中現身,一張美人面離宋舟覺極近,兩人發絲被風攪在一處,神色是如出一轍的冷淡。

還藏著殺意。

宋舟覺直取雀陰脖頸而去,雀陰輕巧躲過,聲音帶笑:“你這副尊榮,想碰到我都難。”

“我看未必。”

“真是自取其辱。”雀陰不屑。

兩人交手十來回,宋舟覺完全被雀陰耍著玩,後者輕巧落到匾額上,一襲紅衣如血流瀉。

“下來。”宋舟覺擡頭。

“不成,下去了還得陪你耍,很累。”雀陰笑笑。

宋舟覺友情建議:“累就去死。”

“何必對我敵意這麽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哪有自己要殺自己的。”雀陰好脾氣笑笑。

一根線直射匾額,隨即攪纏,將人帶匾一塊扯到地上。轟然一聲巨響,長明燈被震得滅了兩盞。

雀陰卻是飄到了宋舟覺後方,一手搭在宋舟覺肩上,一道紅光湮沒進後者的肉身,宋舟覺竟是半點動彈不得。

“你要做的那件事,缺魂少魄也做得,你也不是殘了三兩年,不照樣把那地方攪得天翻地覆?非追著我做什麽。”雀陰聲音懶散,好像終於懶得和宋舟覺斡旋了,將話直接挑明。

宋舟覺被人制住,倒是不見慌張:“話是這樣,但既然碰見你了,總沒有放過的道理。”

雀陰嗤笑:“你可不是這樣節外生枝的人。”

她一手搭上宋舟覺的肩,低聲:“我猜猜,你是怕我將所有事情告訴隗川?”

宋舟覺不答。

雀陰輕笑:“那你真是多慮了,我巴不得你去送死。”

她將宋舟覺掰過身,兩人額頭相抵,雀陰慢悠悠道:“你知道嗎,師傅找了你好久好久,等你死了,我就會成為你留給她的一份惦念。”

雀陰笑得暢快:“你說這樣可好?”

“我覺得不是很好呢,”宋舟覺也笑,“勞煩你和我一塊兒去死吧。”

噗嗤。

是入肉聲。

雀陰垂頭,見自己的腹部被宋舟覺一手捅穿,交疊之處有融合的痕跡,魂體都被扯動。

宋舟覺感受了下自己的一魄滋味,讚了聲:“你倒是比屍狗幹凈。”

雀陰一掌將她拍開,宋舟覺後背砸在青銅貢桌上,脊骨幾乎折了,她咽下喉間腥甜,施施然起身:“氣性真大。”

雀陰被捅穿的地方在愈合,她冷笑:“找死。”

雀陰朝宋舟覺奔襲而去,後者卻不閃不避,由著雀陰一手捅穿她的心口,捏住她的心髒。

宋舟覺面色瞬間慘白,但嘴上不討饒,還大家長似的誇讚:“力氣很大。”

雀陰皺眉,一手便將宋舟覺的心髒握碎了,黏膩的血肉順著手指縫隙啪嗒啪嗒往下掉,眼前人的生機正在極速消退。她接住宋舟覺談癱軟的身子:“我不會殺了你。”

宋舟覺口中的血溢出:“……那我謝謝你?”

“師傅很快就來了,”雀□□,“老實活著,然後去送死,不要再來打擾我。”

“隗川要來了啊……”宋舟覺聲音恍惚。

雀陰正要將人丟在一邊,耳邊就傳來宋舟覺氣虛的笑:“那我可要抓緊時間了……”

雀陰一怔,下一刻,她感覺身後一陣陰風拂過,這氣息太熟悉,她渾身一僵,五臟六腑都叫囂著逃離。

宋舟覺抱緊人,將雀陰的手臂死死卡在自己的肋骨間,不讓她抽走:“真可惜,你走不了了。”

話音剛落,她便抱著女人一仰倒,兩人猛然砸在了似土非土的路上,眼前有道裂隙,裂隙那頭是胡家祖祠。

雀陰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宋舟覺竟是以心血開道,在冢裏扯出一條通往死地的絕路!

“你瘋了?!”雀陰死死掐住宋舟覺的脖子。

宋舟覺嗆咳出血沫,擠出一道聲:“你才知道?”

“瘋子!”雀陰目眥欲裂,欲拋下人往裂隙那頭去。

宋舟覺一擡手,縫隙合上了。

雀陰轉身便將宋舟覺摁進了塵土中:“找死!”

宋舟覺大笑出聲,還是那句話:“你才知道?”

雀陰卻對她無可奈何,此刻所有生的希望都系在這人身上,她冷聲:“你可不會甘心死在這兒,你知道怎麽出去。”

“那又如何?”

物隨意動,宋舟覺不過一擡眼,雀陰便被一陣塵土掩埋,萬千塵念壓在身上,雀陰瞳孔一縮:“這是……?”

“惦念。”宋舟覺說。

雀陰好似意識到什麽:“這裏是……”

宋舟覺不吝回答:“輪回路。”

猜測得到肯定,雀陰面色變化莫測,嘴裏呢喃:“難怪,難怪熟悉……居然是這樣……但你為什麽,為什麽能控制這裏的——”

宋舟覺可沒有和人閑話家常的意思,她掏出石頭懟在雀陰眼前,打斷她的話:“說說吧。”

“說什麽?”雀陰一邊答話,一邊暗中使勁欲撥開萬千惦念翻身,卻無可奈何。

宋舟覺隨手將石頭扔地上,原本堅硬的塊狀物頃刻間化作與塵土一般無二的灰,她問:“誰把你從這兒帶出去的?”

雀陰聽出了她的話外音,瞳孔一顫:“……我是被帶出去的?”

廢話,宋舟覺本人都出不去的地方,這幾個貨色怎麽可能出得去。

宋舟覺不耐:“你不知道?”

雀陰的表情給了答覆。

宋舟覺擡手抵住雀陰的額竅,後者覺察到殺意,忙開口:“我知道!我知道了——”

宋舟覺卻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借了這處惦念的力,強行將這一魄收歸魂體,雀陰歸位的一剎那,遠處有轟鳴聲傳來,她擡眼望去,與一座頂天立地的巨石遙遙對立。

宋舟覺對巨石翻了個白眼。

而巨石似乎感應到什麽,震得更猛烈了,似乎要把人顛進土裏。

宋舟覺沒再給巨石眼色。

若是宋長生在這兒,她定能認出這是她曾走過的奈何橋。

奈何橋連接陰陽兩端,如海寬闊,隨著亡魂的走動,幻化做她們一生的光景,走一步,落一塵,走完了,惦念也散凈了。

宋舟覺在這處踽踽獨行了三千年,如今回來,頗有感慨。

誰能想到死地連著奈何橋,執念與釋然不過一冢之隔。

宋舟覺癱倒在地,塵土揚起,稀稀落落蓋在她身上,有些重,耳邊有萬千絮語。

“我舍不得……”

“我放不下……”

“我要你回來……”

宋舟覺輕嘆,不知道在同誰講:“死了就回不去了,生死遠不只是生死,輪回也不是重生。”

沒人回應她的話。

聲音愈多,愈雜,混在一起聽不清,宋舟覺眼皮有些沈,她困了,但硬撐著沒睡。

年紀大了,認床,睡不踏實,怕把命給睡沒了。

雖然現在也差不多……

宋舟覺心口空落落的,她還得找東西填補一下心臟,總不好讓別人活見鬼。

得叫隗川幫忙,或者宋念安她們,這群傻孩子雖然笨,但勤快,手裏頭寶貝也不少,到時候弄來一點補補身子。

思緒有些遠了,宋舟覺半睜眼,心想,隗川怎麽還不來。

再不來,她的好徒兒可要說拜拜了。

忽地,宋舟覺指尖一動。

是纏在上面的棉線繃緊了。

那頭有人在拉她。

宋舟覺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下一瞬,一只手從虛空浮現,緊緊抓住了她的衣領,毫不費力地將她扯離地面,只一晃神,眼前虛浮的場景便變成最開始的那間屋子,而她結結實實落在了隗川懷中。

胡堯癱在地上,臥室門敞著,有幾只眼偷瞄這邊,想看又不敢看。

“隗川,你可算來了……”宋舟覺呼出一口氣,如獲新生,“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

聲音裏帶著若有似無的撒嬌意味。

隗川卻沒搭腔。

宋舟覺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血人樣兒,也不知道自己臉色比鬼還滲人,仿佛下一瞬就要魂歸去兮了,她側臉蹭了蹭隗川的脖頸,還問:“怎麽不說話?”

半晌,隗川短促笑了聲。

而這聲笑裏的殺意過於明顯,宋舟覺神經一抖,渾身的憊懶全都被嚇飛了。

她戰戰兢兢喊人:“……隗川?”

脖子上湧出一層熱意,是之前隗川鎖在她脖頸上的東西在發燙,宋舟覺心頭一突,想把人推開,卻沒推動。

腰也被死死扣著,一只手掌住了她的後腦,將她整個人壓制在隗川懷中。

一道輕得幾乎像鬼魅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有些人啊,哪裏是缺魂少魄,分明是缺一條狗繩拴著。”隗川拇指摩挲宋舟覺的脖頸,輕笑,“你說是不是,宋舟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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