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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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門
“你是想起什麽了？”
宋舟覺睜眼, 幽幽呼出一口氣：“想起來家裏煤氣還沒關。”
隗川輕笑一聲。
她一笑起來，表情都靈動了，宋舟覺本來對這張臉沒什麽感覺，現在心裏頭麻酥酥的, 還瘆得慌。
總覺得這笑意味深長, 裏頭裹著三分鹹七分辣，熏得她眼疼。
宋舟覺索性閉上眼。
“你心跳有點快。”隗川忽然開口。
氣的。
宋舟覺睜開眼, 就著現在的姿勢, 仰頭問：“你大幾了？”
隗川只詫異一瞬，隨即答：“大四。”
“那是要畢業了。”宋舟覺語氣平穩，像個長輩。
“還早, 今年還沒過完。”隗川想到什麽, “你是要約我畢業旅行？”
她倒是想, 宋舟覺嘖了聲。
“有什麽好旅行的, 天下各處都一個樣。”
“確實。”
兩人對視一眼。
氣氛沈下來, 耳邊太空，宋舟覺搓了搓臉，把八成的生無可戀都搓掉，換上一副故作從容。她從隗川的懷裏起來：“我睡了多久？”
別的不多問, 不多說，把話頭截住卡死。
隗川盯著宋舟覺的臉，盯得有些久了, 想透過皮相看到什麽似的，一挪不挪，一直到宋舟覺側頭看她。
她道：“十分鐘。”
宋舟覺扭頭看向不遠處被霧氣包裹的空間。
是宋懷玉和劉玉泉的冢。
兩冢相撞, 蛋黃都散了，溢出來的空間詭譎, 一著不慎就會誤入死地。
宋長生她們站在不遠處，見宋舟覺醒了，才靠過來。
“你還好嗎？”宋長生慰問自己新鮮出爐的親姐，“怎麽就暈了？”
“困了。”
宋長生：“？”
祝雲起心直口快：“你別是被嚇暈了。”
宋長生沒管宋舟覺的口花花，她瞅了隗川一眼，拽了下宋舟覺。
宋舟覺順著宋長生的力道走出三步遠，就聽她問：“你和魏三之前認識？”
“為什麽這麽問？”
宋長生：“她剛剛一直抱著你，不讓人碰。”
宋舟覺楞了下。
宋長生一言難盡。她沒說的是，剛剛魏三看著有點滲人，雖然人還是那個人，氣勢卻全然不同，開了制冷似的，正常人下意識退避三舍。
好在這丁點不對勁完全比不上霧氣裏偶爾蕩出來的嗚嗚聲，鬼哭狼嚎的，所有人註意力都在這裏頭，見魏三沒別的動作，便沒人再多看她們。
這期間，宋念安放出銅匕進入霧氣，卻只能兜頭亂轉，找不到進冢的入口，祝雲起蹲著看吳山青起卦，可卦牌撲朔，死在了洗牌這一遭，跌得七零八碎。
林栩林芃感覺自己的膽子臨時增重十來斤，現在居然也能做到不聲不響地杵著，一滴眼淚都沒掉，擺明了絕對不拖後腿的架勢。
女鬼沒和她們站一塊，她的身形半隱在霧氣中，好像隨時會沖進去。
宋長生則是握著兩塊木牌，還有些恍惚。
直到宋舟覺和魏三的對話傳來，一群人才驚覺她們剛剛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氣氛太緊繃了，所有人都被現在的情況壓得喘不過氣。
到底年輕，沒見過這麽多冢主的連環冢，更沒見過冢主自己還打起來，殃及她們這些池魚。
幾條池魚都快絕望了，好像除了等沒別的辦法。
但是聽完了宋舟覺和魏三不明所以的對話，氣氛莫名鬆懈不少。
“你自己註意點吧，我感覺她可能對你……對你不太一樣。”宋長生斟酌措辭，把話帶到，轉頭說起了正事，“你知道現在的情況怎麽辦嗎？”
宋舟覺盯著冢：“知道。”
幾人一喜。
宋舟覺擡腳往前走，剛走到霧氣前，被女鬼掐住胳膊：“宋姐讓我看著你，不讓你亂跑。”
宋舟覺：“我這也沒亂跑啊，我進去找她不行？”
“不行！”女鬼陰森森道，“萬一進了死地，你不要命了？”
宋念安一聽，也跟著攔人：“你不能進去。”
在宋舟覺看過來時，她別過眼：“我不是擔心你，我是擔心……她。”
“呵，”宋舟覺嫌棄地瞅她，“一臉寡婦相。”
宋念安：“……”
真想管她去死。
宋舟覺還是要往前走，女鬼見沒人能制得住她，扭頭看向站得不遠不近的隗川，大喊：“她要找死，你能不能管管？”
宋舟覺腳步頓住，隗川都楞了下。
女鬼並不清楚幾人的身份，只是感覺這兩人相熟，而且兩人剛剛還旁若無人地抱了那麽久。
隗川看了宋舟覺一眼：“我管不了。”
宋舟覺也不看她，只和女鬼說：“鬆手。”
“不。”女鬼把宋舟覺拽緊了。
宋舟覺手一擡，一旁掉落在地的鋼尺直飛而來，鎖著女鬼的腰往地上一扣。
“你現在進去和送死有什麽區別！”女鬼大喊，“進了死地就沒有回頭路了！”
大抵是脖子上的血洞豁然開朗，攔腰砍了她半截聲帶，她的聲音尖利嘲哳，面容都被襯得可怖，離得近的宋長生頭一偏，被吼得翻腸攪胃，險些要吐出來。
宋長生離遠點緩緩，撐著吳山青的肩道：“宋木尋怎麽這麽不怕死，現在除了玉姨，誰也奈何不了劉玉泉。”
她都能看出那兩個冢只進不出，甫一靠近，三魂七魄都叫囂著逃離。
吳山青卻沒應聲。
宋長生順著吳山青的視線往前看，就見遠處的霧氣翻湧，甚至染上了血色。
她一驚，隨即聽到吳山青聲音緊繃：“你的玉姨可能也奈何不了她。”
話音剛落，冢內飛出一個物件，直直朝著一人飛去，所過之處劃出嘯聲。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等視線追上，就見宋舟覺擡手接住了那樣鋒利至極的東西。
竟是一張紙。
紙張細膩似人皮，上面鬼畫符似的印著稀奇古怪的圖像，宋舟覺拿遠了看，將將看出是一人手持利劍，穿心而過。
下面綴著一行字，寫作邀請函，讀作索命咒，還專門在邀請人後頭寫了名字——
“宋舟覺”。
這三個大字，直接把人老底給掀了。
宋舟覺拇指一抹，名字就糊了。
她下意識看向隗川，後者也在看她，視線對上後，隗川問：“是什麽？”
“請我進去看戲。”
祝雲起探頭看了眼紙張：“我看看。”
宋舟覺把紙遞過去。
“也沒寫你名兒啊。名字都糊了。”
“那你去？”宋舟覺挑眉。
祝雲起立馬把紙給丟了。
紙張晃晃悠悠飄在半空，被宋念安接住，她說：“我去吧。”
宋念安一直都是同輩裏的佼佼者，跟著她母親學到的東西很多，只是話不多，有些時候存在感也不是特別強，並沒有把她母親的強勢特質給繼承下來，但解冢的能力並不弱。
宋念安：“如果只是要人去死，不會特地弄了這張紙，裏頭應該另有玄機。”
現在外頭這幾人裏，除了普通人，她最有資格頂上去——剛暈過的宋舟覺自然不用考慮。
宋舟覺倒是沒說什麽。
宋念安捏著邀請函往前走，吳山青和祝雲起喊了她一聲，三人一齊往前。
祝雲起：“一塊兒吧。”
吳山青則是拿出了一張龜甲。
隨著她們走近霧氣，龜甲順順利利裂開兆幹，隨即生出細紋，平平穩穩地停在了“吉”上，宋念安看過來，見這卦象，問：“你算的是什麽？”
吳山青鬆一口氣：“咱們仨能不能全須全尾出來。”
宋念安：“那你之前為什麽算不出？”
“之前算的是破局之法，不是一個難度。”吳山青說完，收了龜甲。
她沒說的是，她之前特地把宋舟覺放在了乾卦上，卻沒想到卦牌都起不來，儼然是某人的問題。
祝雲起緊繃的神色也放松了，顯然對吳山青的卦術極為信任：“那就好。”
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幾人一頭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壁障，領頭的宋念安當即後退了兩步，倒吸一口涼氣。
幾人把手放在冢壁上，什麽都感受不到，吳山青皺眉：“進不去嗎？”
-
霧氣外，宋舟覺瞇眼瞧著裏頭的影影幢幢，身邊忽地站過來一個人。
她身子陡然繃緊了。
隗川：“在看什麽？”
這很沒話找話，宋舟覺繃著臉：“你這是搭訕？”
隗川：“？”
宋舟覺：“不好意思，有家室了。”
隗川：“……”
家室本人都聽笑了：“你緊張什麽？”
“沒緊張。”
隗川垂眼，就見宋舟覺雙手抱臂，一手搭在大臂處，指尖繃得發白。她伸手捏了下宋舟覺的手：“胳膊要被你捏青了。”
宋舟覺猛地把手放下。
隗川一頓。
她收回落空的手，碾了碾指尖。周遭是緩慢流動的霧氣，宋長生和林芃她們站在一處，女鬼則是盯著一旁的冢。
沒人看她們。
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
宋舟覺用餘光看身旁人。她難得感到進退維谷，也不明白隗川的態度，一張虛掩的門橫亙在二人中間，沒上鎖，關不上，拉不開，吱啞腐朽，說不定一碰就倒了。
就看誰先伸手。
宋舟覺閉上眼，數著自己兜裏的理由，天平這邊放一條，那邊放一條，左右權衡，搖擺不定，晃得她頭暈。
忽然她感覺臉上掠過什麽觸感，緊繃的身體當即做出反應，宋舟覺一把抓住隗川的手腕，兩人的距離驀地貼近。
隗川瞥了眼宋舟覺緊抿的唇，換另一只手上來，替宋舟覺把散開的頭發別到耳後。
宋舟覺眼皮一抖，松開了手。
隗川到宋舟覺身後，拽下她的發繩，幫人把頭發盤順了再紮上。
指尖劃過頭皮時，宋舟覺感到一陣顫栗。
她小時候，隗川喜歡將她的發高高束起，大點了，就讓她自己動手梳頭，宋舟覺故作手笨，半月裏能有十天都要去叨擾隗川，等再大點，懂情為何物了，無師自通了結發的寓意，總想在隗川替自己束發後，給隗川束一次。
只可惜師傅嫌她手笨，不讓她碰。
青絲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頭發又落到了隗川手裏，跑不脫，宋舟覺聽見皮筋的繃緊聲，和門愈加搖晃的吱啞聲相得益彰。
她閉了閉眼，一切猶豫困頓大抵都可以歸到害怕二字上。
害怕連師徒都做不得；
更害怕都做得，卻沒命做了。
“你……”隗川在她身後，起了個話頭，宋舟覺垂眼聽著，終於還是把決定權交到了隗川手上。
隗川松開了她的頭發，聲音清淡：“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宋舟覺眼皮一抖，下一秒，就聽那人道——
“但應該不是，”隗川盯著纏在自己手指上的一根發，“她過不久就要回來了。”
話在這裏結束，宋舟覺動都不動。
這是鑰匙。
門鎖上了。
作者有話說:
青絲三千丈，緣愁似個長——李白詩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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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起什麽了？”
宋舟覺睜眼, 幽幽呼出一口氣：“想起來家裏煤氣還沒關。”
隗川輕笑一聲。
她一笑起來，表情都靈動了，宋舟覺本來對這張臉沒什麽感覺，現在心裏頭麻酥酥的, 還瘆得慌。
總覺得這笑意味深長, 裏頭裹著三分鹹七分辣，熏得她眼疼。
宋舟覺索性閉上眼。
“你心跳有點快。”隗川忽然開口。
氣的。
宋舟覺睜開眼, 就著現在的姿勢, 仰頭問：“你大幾了？”
隗川只詫異一瞬，隨即答：“大四。”
“那是要畢業了。”宋舟覺語氣平穩，像個長輩。
“還早, 今年還沒過完。”隗川想到什麽, “你是要約我畢業旅行？”
她倒是想, 宋舟覺嘖了聲。
“有什麽好旅行的, 天下各處都一個樣。”
“確實。”
兩人對視一眼。
氣氛沈下來, 耳邊太空，宋舟覺搓了搓臉，把八成的生無可戀都搓掉，換上一副故作從容。她從隗川的懷裏起來：“我睡了多久？”
別的不多問, 不多說，把話頭截住卡死。
隗川盯著宋舟覺的臉，盯得有些久了, 想透過皮相看到什麽似的，一挪不挪，一直到宋舟覺側頭看她。
她道：“十分鐘。”
宋舟覺扭頭看向不遠處被霧氣包裹的空間。
是宋懷玉和劉玉泉的冢。
兩冢相撞, 蛋黃都散了，溢出來的空間詭譎, 一著不慎就會誤入死地。
宋長生她們站在不遠處，見宋舟覺醒了，才靠過來。
“你還好嗎？”宋長生慰問自己新鮮出爐的親姐，“怎麽就暈了？”
“困了。”
宋長生：“？”
祝雲起心直口快：“你別是被嚇暈了。”
宋長生沒管宋舟覺的口花花，她瞅了隗川一眼，拽了下宋舟覺。
宋舟覺順著宋長生的力道走出三步遠，就聽她問：“你和魏三之前認識？”
“為什麽這麽問？”
宋長生：“她剛剛一直抱著你，不讓人碰。”
宋舟覺楞了下。
宋長生一言難盡。她沒說的是，剛剛魏三看著有點滲人，雖然人還是那個人，氣勢卻全然不同，開了制冷似的，正常人下意識退避三舍。
好在這丁點不對勁完全比不上霧氣裏偶爾蕩出來的嗚嗚聲，鬼哭狼嚎的，所有人註意力都在這裏頭，見魏三沒別的動作，便沒人再多看她們。
這期間，宋念安放出銅匕進入霧氣，卻只能兜頭亂轉，找不到進冢的入口，祝雲起蹲著看吳山青起卦，可卦牌撲朔，死在了洗牌這一遭，跌得七零八碎。
林栩林芃感覺自己的膽子臨時增重十來斤，現在居然也能做到不聲不響地杵著，一滴眼淚都沒掉，擺明了絕對不拖後腿的架勢。
女鬼沒和她們站一塊，她的身形半隱在霧氣中，好像隨時會沖進去。
宋長生則是握著兩塊木牌，還有些恍惚。
直到宋舟覺和魏三的對話傳來，一群人才驚覺她們剛剛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氣氛太緊繃了，所有人都被現在的情況壓得喘不過氣。
到底年輕，沒見過這麽多冢主的連環冢，更沒見過冢主自己還打起來，殃及她們這些池魚。
幾條池魚都快絕望了，好像除了等沒別的辦法。
但是聽完了宋舟覺和魏三不明所以的對話，氣氛莫名鬆懈不少。
“你自己註意點吧，我感覺她可能對你……對你不太一樣。”宋長生斟酌措辭，把話帶到，轉頭說起了正事，“你知道現在的情況怎麽辦嗎？”
宋舟覺盯著冢：“知道。”
幾人一喜。
宋舟覺擡腳往前走，剛走到霧氣前，被女鬼掐住胳膊：“宋姐讓我看著你，不讓你亂跑。”
宋舟覺：“我這也沒亂跑啊，我進去找她不行？”
“不行！”女鬼陰森森道，“萬一進了死地，你不要命了？”
宋念安一聽，也跟著攔人：“你不能進去。”
在宋舟覺看過來時，她別過眼：“我不是擔心你，我是擔心……她。”
“呵，”宋舟覺嫌棄地瞅她，“一臉寡婦相。”
宋念安：“……”
真想管她去死。
宋舟覺還是要往前走，女鬼見沒人能制得住她，扭頭看向站得不遠不近的隗川，大喊：“她要找死，你能不能管管？”
宋舟覺腳步頓住，隗川都楞了下。
女鬼並不清楚幾人的身份，只是感覺這兩人相熟，而且兩人剛剛還旁若無人地抱了那麽久。
隗川看了宋舟覺一眼：“我管不了。”
宋舟覺也不看她，只和女鬼說：“鬆手。”
“不。”女鬼把宋舟覺拽緊了。
宋舟覺手一擡，一旁掉落在地的鋼尺直飛而來，鎖著女鬼的腰往地上一扣。
“你現在進去和送死有什麽區別！”女鬼大喊，“進了死地就沒有回頭路了！”
大抵是脖子上的血洞豁然開朗，攔腰砍了她半截聲帶，她的聲音尖利嘲哳，面容都被襯得可怖，離得近的宋長生頭一偏，被吼得翻腸攪胃，險些要吐出來。
宋長生離遠點緩緩，撐著吳山青的肩道：“宋木尋怎麽這麽不怕死，現在除了玉姨，誰也奈何不了劉玉泉。”
她都能看出那兩個冢只進不出，甫一靠近，三魂七魄都叫囂著逃離。
吳山青卻沒應聲。
宋長生順著吳山青的視線往前看，就見遠處的霧氣翻湧，甚至染上了血色。
她一驚，隨即聽到吳山青聲音緊繃：“你的玉姨可能也奈何不了她。”
話音剛落，冢內飛出一個物件，直直朝著一人飛去，所過之處劃出嘯聲。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等視線追上，就見宋舟覺擡手接住了那樣鋒利至極的東西。
竟是一張紙。
紙張細膩似人皮，上面鬼畫符似的印著稀奇古怪的圖像，宋舟覺拿遠了看，將將看出是一人手持利劍，穿心而過。
下面綴著一行字，寫作邀請函，讀作索命咒，還專門在邀請人後頭寫了名字——
“宋舟覺”。
這三個大字，直接把人老底給掀了。
宋舟覺拇指一抹，名字就糊了。
她下意識看向隗川，後者也在看她，視線對上後，隗川問：“是什麽？”
“請我進去看戲。”
祝雲起探頭看了眼紙張：“我看看。”
宋舟覺把紙遞過去。
“也沒寫你名兒啊。名字都糊了。”
“那你去？”宋舟覺挑眉。
祝雲起立馬把紙給丟了。
紙張晃晃悠悠飄在半空，被宋念安接住，她說：“我去吧。”
宋念安一直都是同輩裏的佼佼者，跟著她母親學到的東西很多，只是話不多，有些時候存在感也不是特別強，並沒有把她母親的強勢特質給繼承下來，但解冢的能力並不弱。
宋念安：“如果只是要人去死，不會特地弄了這張紙，裏頭應該另有玄機。”
現在外頭這幾人裏，除了普通人，她最有資格頂上去——剛暈過的宋舟覺自然不用考慮。
宋舟覺倒是沒說什麽。
宋念安捏著邀請函往前走，吳山青和祝雲起喊了她一聲，三人一齊往前。
祝雲起：“一塊兒吧。”
吳山青則是拿出了一張龜甲。
隨著她們走近霧氣，龜甲順順利利裂開兆幹，隨即生出細紋，平平穩穩地停在了“吉”上，宋念安看過來，見這卦象，問：“你算的是什麽？”
吳山青鬆一口氣：“咱們仨能不能全須全尾出來。”
宋念安：“那你之前為什麽算不出？”
“之前算的是破局之法，不是一個難度。”吳山青說完，收了龜甲。
她沒說的是，她之前特地把宋舟覺放在了乾卦上，卻沒想到卦牌都起不來，儼然是某人的問題。
祝雲起緊繃的神色也放松了，顯然對吳山青的卦術極為信任：“那就好。”
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幾人一頭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壁障，領頭的宋念安當即後退了兩步，倒吸一口涼氣。
幾人把手放在冢壁上，什麽都感受不到，吳山青皺眉：“進不去嗎？”
-
霧氣外，宋舟覺瞇眼瞧著裏頭的影影幢幢，身邊忽地站過來一個人。
她身子陡然繃緊了。
隗川：“在看什麽？”
這很沒話找話，宋舟覺繃著臉：“你這是搭訕？”
隗川：“？”
宋舟覺：“不好意思，有家室了。”
隗川：“……”
家室本人都聽笑了：“你緊張什麽？”
“沒緊張。”
隗川垂眼，就見宋舟覺雙手抱臂，一手搭在大臂處，指尖繃得發白。她伸手捏了下宋舟覺的手：“胳膊要被你捏青了。”
宋舟覺猛地把手放下。
隗川一頓。
她收回落空的手，碾了碾指尖。周遭是緩慢流動的霧氣，宋長生和林芃她們站在一處，女鬼則是盯著一旁的冢。
沒人看她們。
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
宋舟覺用餘光看身旁人。她難得感到進退維谷，也不明白隗川的態度，一張虛掩的門橫亙在二人中間，沒上鎖，關不上，拉不開，吱啞腐朽，說不定一碰就倒了。
就看誰先伸手。
宋舟覺閉上眼，數著自己兜裏的理由，天平這邊放一條，那邊放一條，左右權衡，搖擺不定，晃得她頭暈。
忽然她感覺臉上掠過什麽觸感，緊繃的身體當即做出反應，宋舟覺一把抓住隗川的手腕，兩人的距離驀地貼近。
隗川瞥了眼宋舟覺緊抿的唇，換另一只手上來，替宋舟覺把散開的頭發別到耳後。
宋舟覺眼皮一抖，松開了手。
隗川到宋舟覺身後，拽下她的發繩，幫人把頭發盤順了再紮上。
指尖劃過頭皮時，宋舟覺感到一陣顫栗。
她小時候，隗川喜歡將她的發高高束起，大點了，就讓她自己動手梳頭，宋舟覺故作手笨，半月裏能有十天都要去叨擾隗川，等再大點，懂情為何物了，無師自通了結發的寓意，總想在隗川替自己束發後，給隗川束一次。
只可惜師傅嫌她手笨，不讓她碰。
青絲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頭發又落到了隗川手裏，跑不脫，宋舟覺聽見皮筋的繃緊聲，和門愈加搖晃的吱啞聲相得益彰。
她閉了閉眼，一切猶豫困頓大抵都可以歸到害怕二字上。
害怕連師徒都做不得；
更害怕都做得，卻沒命做了。
“你……”隗川在她身後，起了個話頭，宋舟覺垂眼聽著，終於還是把決定權交到了隗川手上。
隗川松開了她的頭發，聲音清淡：“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宋舟覺眼皮一抖，下一秒，就聽那人道——
“但應該不是，”隗川盯著纏在自己手指上的一根發，“她過不久就要回來了。”
話在這裏結束，宋舟覺動都不動。
這是鑰匙。
門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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