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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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命符
宋長生睜眼時, 只看見瑩白的天，還有一線屋檐，屋檐上掛著一只晴天娃娃，看上面笑臉的筆觸, 是自己當時附身的那只, 底下還有幾根沒塞好的線頭。
她想動彈，但是有心無力, 只能僵著, 懷疑自己是不是又附身到什麽東西上了。
這東西被平放在一個柔軟的框裏，只能盯著頭頂看。宋長生看了會兒天，註意到天上沒雲, 也不藍, 白得晃眼, 晴天娃娃一動不動, 風也消失, 偶有一絲晦暗不明的氣劃過。
這天不是天，更像個罩子。
宋長生剛回宋家那一年，進過一個冢。那冢的天就是這樣兒，冢主懶得整些虛頭巴腦的, 有些場景很是粗制濫造，還會有不經掩飾的惦念劃過，引起入冢人一陣喜怒悲歡。
宋長生猜測自己是在冢內。
但她們本就在冢內, 若她猜對了，那這場景便是冢中冢。
宋長生被這猜想冷了個機靈。
她並不是很想開拓冢的新形式，因為這意味著冢主的舍不得太重, 放不下太多，割棄不去, 一層套一層，覆雜難解。
她想喊宋舟覺等人，可惜聲也發不出，周遭靜得出奇，急得她心慌。
忽地，宋長生聽見自己發出一聲悶磣的哭，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個活人體內。
這哭聲有些詭異，像是喉嚨裏卡了鐵片，哭得卡頓刮耳，聲小但尖，很是難聽。
沒哭幾聲，宋長生眼角餘光中便出現一道人影，這人影半虛半實，魂似的飄過來，像是被哭聲招過來的鬼。
宋長生膽子並不大，得益於自己現在控制不了身體，不然兩腿高低得抽一下筋以表尊敬。
她木著臉用別人的眼睛盯著那道魂，連閉眼都做不到。
來人五官清麗慈藹，看著很好相處，宋長生走了下神，覺得這女人看著還挺親切的，就是面無血色，像是把血給流幹了，滲人得很。
她傾身貼近，幾乎和宋長生面對面。
宋長生聽見哭聲停了——這聲停得也蹊蹺，嗓子眼的鐵片卡住似的，還有尖利的餘音。
那鬼忽然喊她：“長生。”
尖利的餘音也散了，好像孩子被喚了乳名，整個人平穩下來。
而這聲音很耳熟，宋長生聽出來這是那個阿瑾的聲音。
但是這人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宋長生剛要擴散思維，隨即聽見阿瑾說：“我是媽媽。”
宋長生：“？”
誰？媽媽？
她將視線落點從阿瑾的臉上落到平坦的腹部，意識到女人已經生產完了。
所以自己現在的身份是阿瑾的孩子，但是……
……但是阿瑾的孩子也叫長生嗎？
宋長生有些懵，她的名字並不大眾，一時間不明白是巧合還是這第二幕根據玩家名字靈活調整了。
如果是巧合的話，那眼前這個阿瑾應該是懷著無與倫比的愛意給她的孩子起這個名字的，畢竟宋長生的名字就是——
宋長生一頓。
她的名字就是什麽來著？
誰給她起的名？
宋長生的思緒拐遠，甚至壓過了她對眼前人的恐懼，腦子發疼。
不是張梅起的，她到張梅家裏時，已經八九歲了，那時候她在警局備案的名字就叫宋長生。
在此之前，宋長生還有一個養母。
那個養母……宋長生一下子卡了殼，她發現自己只是對這個養母有個“養母”的概念，至於是怎麽養的，這養母姓甚名誰，長得什麽樣兒，一概不清楚。
記憶好像被封住一段，而宋長生此後的十幾年間，居然也沒有反芻一下曾經經歷的意思，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影響著她的思緒。
沒等宋長生細想，她整個人騰空，身體似乎被人隔空轉了一圈。
阿瑾控靈托著她，像是檢查什麽物件似的，轉了好幾轉，看完了才笑道：“又長大一圈了。”
聽著像是在形容什麽嗷嗷待宰的豬。
宋長生被轉得心情很不美妙。
一道靈忽地註入她的眉心，宋長生感覺身子一輕，關節也活泛了不少，似是生銹的機器被上了一層油。
女人的面色則是更白了，身子也透明了一瞬。
“還有三年……”宋長生聽見女人說，“……三年啊。”
什麽三年？
宋長生直覺這是什麽關鍵信息，心想自己總不能真的要在這個冢裏度過三年。
這會被大學退學的，而且張梅的面館忙起來缺人，她得回去幫一下她媽，切切實實養了她十幾年的媽。
女人給她註完靈後便將她放下，立在一旁不吭聲，直盯著宋長生瞧。
好像要把她盯出花。
而孩子倒是活泛了不少，伸出短細的小臂想要抓她。
阿瑾後撤了一步，不讓她碰，面上有些不忍。
宋長生頂著視線壓力，觀察這對母女的相處模式——也不用很仔細觀察，是個人都能察覺到不對勁——她倆至今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就算剛剛這孩子哭了，阿瑾也只是喊了她的名字，沒有別的動作。
看樣子不是不想，是不能。
“你好好休息，”阿瑾說，“睡一覺。”
說完，宋長生居然感受到了一點困意。
而她所在的這具軀體則像是令行禁止的機器，眼皮哢噠一下便合上了，說睡就睡。
宋長生被迫關機，等再睜眼，自己已經站在了地上，而面前是熟悉的廳堂，和上一幕那家一模一樣。
看樣子滅門並沒有成功，她想。
宋長生嘗試接管身體，失敗，只能由著這剛會爬的孩子帶著自己轉悠。
轉悠了一圈，倒是遇見不少人，臉孔各異，細節逼真，應該就是她們本來的長相。
宋長生從聲音判斷出其中一個女人是上一幕的紅衣女，也就是那個玉姐。
玉姐英眉大眼，骨相大氣，看著很有氣勢，嘴唇卻是薄唇，給大氣的五官帶上一點局促的鋒利。宋長生覺得玉姐這嘴唇有點眼熟。
只是這孩子爬得不穩當，晃得她想吐，一時間想不起來眼熟在哪兒。
孩子帶著她到了一面鏡子前，剛一擡頭，宋長生也不顧上什麽想吐什麽眼熟了。
因為鏡子這丁點大的孩子，五官雛形和她有七八分像。
-
宋舟覺等人站在一堆屍體前，手裏拿著幾十張紙錢，就像是拿著毛票似的，隔空又清點了一遍。
“確實多了一張。”宋念安說。
祝雲起：“會不會是那個沒出生的孩子也算一條命？”
她附身孕婦時，對腹中有一條生命這件事格外感同身受，因著感官敏銳，她甚至能感受到孩子的心跳。
很奇怪的感受。祝雲起提出這個猜測時，仿佛又經歷了一遍似的，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估計是的，”宋舟覺勾勾手指把一沓紙錢收回，從中挑出兩張，“總不能阿貓阿狗也能榮獲一枚紙錢。”
誰要用命榮獲這玩意兒，祝雲起腹誹，跟個索命符似的。
宋舟覺甩了下手中兩張紙錢，聽了聽聲響，道：“不一樣。”
祝雲起：“你分辨真鈔□□呢？”
宋念安則是問：“什麽不一樣？”
隗川看了眼宋舟覺抽出來的兩張紙錢，倒是心知肚明。
那兩張上面有造化痕跡，不是尋常紙錢。
宋舟覺抽出其中一張，邁步走向雪地中的一具屍體。
是那個小女孩——現在大家都知道這孩子沒死，躺這兒的是一具替死傀——祝雲起半蹲在這傀身前，有些感慨這女孩的幸運。
要是兇手親自動手殺這孩子，那傀不傀的也沒什麽用。
宋舟覺：“你們姓祝的禦靈不錯，看看？”
說著，將其中一張紙錢遞過來。
這語調像是長輩考驗小輩，祝雲起心高氣傲的，正要懟回去，忽然想起眼前這所謂的廢物病秧子可是她們當中唯一能強勢破開規則接管角色身體的人，又不吭聲了。
她一邊把目光投在傀上，一邊接過紙錢，心想等出去了得把這事告訴祝燭。
就說這人不簡單，再說這人性子有點狠，當時追殺她的時候下手可是一點都沒留情……忽然，祝雲起腹稿一停，感受到什麽，猛地擡眼看向宋舟覺。
宋舟覺輕嗯了聲，道：“看出什麽沒有？”
“看出來了，”祝雲起抿唇，“這紙錢裏有靈。”
而且靈的流轉路徑和眼前這個傀一模一樣，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造化物。
讓她震驚的不是這個，而是宋舟覺這人是怎麽發覺的？
之前接管身體那一出，祝雲起猜測可能是這人雖然身體不行但是魂體比較強悍。但這次呢？她一個專攻禦靈的擺渡人居然後這病秧子一步察覺到這兩者之間的關系。
她是祝家人還是這姓宋的是祝家人？
祝雲起臉有點綠，決定回去後不止要向老祖告狀，還要給自己加練。
“這紙錢應該是紅衣女偽造的，”祝雲起給眾人說明，“和這個傀一樣。”
在場只有宋念安比較驚訝，她看了宋舟覺一眼，顯然是沒料到後者居然比祝雲起先一步察覺到不對。
她仔細看了看那張紙錢，有答案在前邊，她也才發覺這紙錢上面有造化的痕跡，但對其中靈的走向卻依舊不敏感。
宋舟覺忽然看向宋念安：“你呢，看出來了嗎？”
宋念安不太好意思地點頭：“我對靈不熟。”
宋舟覺嘖了一聲。
在她們那時候，雖說各人有各人偏重的修習路子，但還是講究一個融會貫通，不會顧此失彼、在一門上是尖子卻在另一門上是楞頭青。
怎麽到了現代，這些後輩修得越來越淺了？
但也是意料之中。
宋舟覺無聲嘆了口氣。入世了，紛雜的事情就多了，精力有限的前提下，想要拔高實力，最快的就是逮著一門修行，只是長此以往，容易卡瓶頸，但這些後輩的短壽又彌補了這一點。
不過百年，完全夠不到摸到瓶頸的地步。
宋舟覺想到自己當初第一個瓶頸便是百歲時，那時候兩個師妹也長出了人樣，不需要她怎麽操心，隗川也沒繼續鉆研占蔔之類的術法，只是進冢的頻率變高了，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宋舟覺想要幫她，隗川不讓，只說她現在的水平插不了手，氣得宋舟覺一口氣不帶歇地找冢來解，終於把自己困死在一個冢中。
四面八方都是死地，宋舟覺用盡渾身解數不得解，只覺自己英武的一生要告吹了。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悶頭闖進去看看有沒有生路時，一只手拎住了她的後脖頸，將她往後一扯。
宋舟覺就這麽跌到了隗川懷中。
她看清人臉，人還是懵的，手卻已經環上了師傅的腰。
隗川看她，還是沒把人甩開，只輕聲斥：“多大的人了。”
還喜歡抱著師傅撒嬌。
宋舟覺聲音不自覺軟下來：“您怎麽來了？”
隗川：“算到你要以身犯險，生路不明。”
“哦，師傅真厲害，”宋舟覺敷衍地讚了一聲，又大逆不道地說，“但是我又沒讓師傅你來幫我。”
隗川看了眼這人不撒開的手，用眼神回答。
宋舟覺大言不慚：“雖然我沒讓，但您來都來了，我抱抱怎麽了？”
隗川：“我要是不來，你當怎麽解？”
“進去看看，萬一有活路呢？”
眼前死地漆黑如墨，不像是有“萬一”的樣子。
“想死何必找這種法子。”隗川冷聲。
“我覺得我能活。”宋舟覺松開隗川的腰，看著周圍的死地躍躍欲試，“我和它有緣。”
隗川按了下宋舟覺的腦袋：“教你的都餵狗了。”
宋舟覺被罵了，為自己辯解：“我把您教的都用了，沒用。”
“當真？”隗川拋出一副卦牌給宋舟覺。
宋舟覺這才想起來，隗川教過她，走到絕路時起一卦，死地也總有一條生路，但宋舟覺其人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一向不感興趣，上一次潛心修習卦術還是在吳水她們剛來的時候。
後面有想知道的就去讓吳水算，進冢了也讓這小師妹算算吉不吉利，只是最近進冢太頻繁，她也沒再去找。
宋舟覺把卦牌展開，大喇喇承認自己完全忘了這一茬，一點都不心虛：“都怪吳小水太好用。”
她把卦牌鋪開，幾息過後，卦牌齊齊灰下去，掉在地上。
宋舟覺僵了一瞬，隨即看向隗川：“師傅你從哪兒買來的劣質卦牌？”
隗川淡聲：“用你送的牌煉的。”
宋舟覺：“……”
她別過眼：“等我出去，一定要讓店家再精進一下手藝，怎麽連個方向都算不出。”
絲毫不承認是自己實力不濟。
隗川將卦牌引至半空，竹節翻飛後，其上冒出一道氣，探入死地，儼然是找到了一條生路。
宋舟覺沈默了，嘴皮子再掀不動。
但沈默也改變不了事實，隗川將人帶離這個冢後，吩咐其每五年進一次這個冢，找不到生路便接著閉關修行。
宋舟覺聽得兩眼發黑，還想垂死掙紮：“這不是有師傅你，真的需要我當個全才嗎？”
隗川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我又不會一直在你身邊。”
宋舟覺陡然噤聲，沈默地接過卦牌和古籍，臨走前才說：“我會好好修習的，但師傅你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
隗川欣慰：“真有孝心。”
懷揣著不可告人心思的宋舟覺：“……”
修！一直修到比隗川水平還高，到時候壓著這老古董的時候再讓她好好體會一下什麽叫做孝心。
宋舟覺花了二十年，進了那個冢四次，這才把瘸腿的卦術修到及格的水平，好歹讓隗川把她放出了閉關地。
解放那晚，宋舟覺恬不知恥地以索要獎勵的由頭，想要跟隗川睡一覺，蓋著棉被純聊天的那種，但被隗川一句“百來歲的人了，才到吳水七歲的水平”給丟了出去。
氣得宋舟覺當夜去薅了吳水一圈，得了小師妹一句“師姐你能不能成熟點”。
祝燭得知大師姐又在發瘋，喊來師傅解救小師妹——畢竟她打不過宋舟覺。
隗川到場，把宋舟覺提溜開，師徒四人就這麽聚上了，祝燭翻出幾十年前埋的酒——裏頭還有冰碴——幾人就這冰碴喝得透心涼，心卻是熱的。
想到這兒，宋舟覺站在冰天雪地中，心頭泛起一陣暖融。
只可惜她現在不好表露身份，也沒理由去問問隗川吳水去哪兒隱世了，她還有點想念那個軟包子。
宋舟覺揣著回憶帶來的暖，連語調都溫和了，難得耐心教導眼前的宋念安和祝雲起：“擺渡人這一行，不能光修一道……”
就像兩條腿不能只增肌一條，另一條只有骷髏架。
“萬一碰上什麽事兒，連另辟蹊徑都做不到。”宋舟覺說。
祝雲起道：“話是這麽說，但人只有兩只手。”
哪兒能多方面齊抓。
“況且想進冢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現世擺渡人這麽多，大家都有分配的地域，”祝雲起以為宋舟覺孤寡一人不太懂規矩，便解釋，“冢也分等級，難的留給本事大的，每次也不是只一個人進，進的人多，擅長的便也多，不至於將自己困死。你說的那些都是老黃歷了，各家裏面資質最老的那批老家夥都不提。”
宋念安：“部分古籍上卻是要求擺渡人多線修行，但是……”
這話題似乎是說到了祝雲起心坎上，她接過話頭：“但是我們的生命裏又不是只有擺渡人這些事兒，一日三餐也好，情愛恩怨也罷，總有別的惦記的，要是一股腦栽在修行上，有什麽趣味？像老祖她們那樣，跟塊碑——”
說到這兒，祝雲起陡然歇聲，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因為在場要麽是同齡人，要麽是普通人，她也沒怎麽怵，嘀嘀咕咕把剩下的話說完：“反正，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解冢雖然挺好的，但別的也好……這也好那也好，放不下。”
有時候甚至因為擺渡人的身份，做不了很多身份之外的事情，結交的朋友大多是“自己人”，某些時候看著人世間最樸素的喜怒悲歡，莫名會有種解離的感覺。
大抵是，她們都清楚舍不得的終會失去，放不下的也會離開，棄不去的能剜走心上的一塊肉，種種悲歡難言，天平都分不清左右輕重，於是思考這些事物的意義便要耗費一大截心力。
多數人選擇不去想，不去問，只做，因為這是義務。
但這是誰給的義務？祝雲起不知道。
這些話祝雲起沒說，但魂體瞞不住情緒，那股子郁悶勁兒都快溢出來。
“也是，情況不一樣了。”宋舟覺忽然笑了下，“你們想得多，擁有的也多。”
她是孤兒，祝燭吳水也是，仨孩子薅禿了都湊不齊一個舍不得的東西，幹幹凈凈上了朝天峰，隗川更是沒有俗世欲望，寡淡得像座雪山。
幾個人湊一塊，那時沒想著將擺渡人一脈發揚光大亦或是什麽，但種種巧合之下，擺渡人一脈興盛起來，發展至今，人數眾多，總不好和以前比。
有些人甚至是沒有選擇地踏上了這一途，莫名其妙擔上了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宋舟覺擺擺手：“算了，不說了，幸運的話，過不了多久你們就能解放了。”
宋念安一直盯著宋舟覺看，感覺這人身上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累重似的，問：“什麽解放？”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宋舟覺賣了個關子，“給你們的驚喜。”
“驚嚇吧，”祝雲起嘴上不把門，放開了膽子跑火車，“能有什麽驚喜，總不至於是冢這玩意兒直接消失。”
宋舟覺故作詫異：“你理想可真遠大，這我可做不到。”
“沒指望你能做到，”祝雲起把另一張紙錢也拿過來，將這番插科打諢揭過，感受了一下，道，“這張和這個傀不同源。”
她拿的是阿瑾那張。
“阿瑾也沒死？”宋念安拿過那張紙錢，發現這兩張紙錢上的造化手法也不一樣。
“死了，”祝雲起篤定道，“而且是在她離開籠之前，就死了。”
宋念安一楞：“什麽？”
“我當時在她身上，那劉玉泉擊中了阿瑾，在心臟上，”祝雲起說，“氣息斷絕，本來我都要脫相而出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硬生生給自己續上一口氣。”
“那金鎖的功勞？”宋念安猜測。
祝雲起：“應該吧，總不能是母愛。”
宋舟覺倒是能猜到，估計是用了命符——籠統沒幾個法子能對應上，那個阿瑾的實力估摸著也就只會這個，這玩意兒只能續上不長的時間，走的還是燃魂燒魄的絕路——她剛要問問祝雲起阿瑾是在哪兒死的，去那兒說不定能翻出來用廢的符，只是沒等她開口，一道聲插進來：“是命符。”
眾人齊齊看過去，發現是一直沒怎麽吭聲的魏三。
隗川表情看不出異常，一度讓人懷疑剛剛的話不是這人說話。
宋舟覺瞇眼看她，問：“你剛剛說什麽？”
隗川淡聲：“那女人是用命符起死回生的。”
命符在擺渡人裏並不是什麽秘密，但是——
“你不是個普通學生嗎？”宋舟覺靠近兩步，盯著她的眼，“怎麽知道這個？”
作者有話說:
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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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生睜眼時, 只看見瑩白的天，還有一線屋檐，屋檐上掛著一只晴天娃娃，看上面笑臉的筆觸, 是自己當時附身的那只, 底下還有幾根沒塞好的線頭。
她想動彈，但是有心無力, 只能僵著, 懷疑自己是不是又附身到什麽東西上了。
這東西被平放在一個柔軟的框裏，只能盯著頭頂看。宋長生看了會兒天，註意到天上沒雲, 也不藍, 白得晃眼, 晴天娃娃一動不動, 風也消失, 偶有一絲晦暗不明的氣劃過。
這天不是天，更像個罩子。
宋長生剛回宋家那一年，進過一個冢。那冢的天就是這樣兒，冢主懶得整些虛頭巴腦的, 有些場景很是粗制濫造，還會有不經掩飾的惦念劃過，引起入冢人一陣喜怒悲歡。
宋長生猜測自己是在冢內。
但她們本就在冢內, 若她猜對了，那這場景便是冢中冢。
宋長生被這猜想冷了個機靈。
她並不是很想開拓冢的新形式，因為這意味著冢主的舍不得太重, 放不下太多，割棄不去, 一層套一層，覆雜難解。
她想喊宋舟覺等人，可惜聲也發不出，周遭靜得出奇，急得她心慌。
忽地，宋長生聽見自己發出一聲悶磣的哭，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個活人體內。
這哭聲有些詭異，像是喉嚨裏卡了鐵片，哭得卡頓刮耳，聲小但尖，很是難聽。
沒哭幾聲，宋長生眼角餘光中便出現一道人影，這人影半虛半實，魂似的飄過來，像是被哭聲招過來的鬼。
宋長生膽子並不大，得益於自己現在控制不了身體，不然兩腿高低得抽一下筋以表尊敬。
她木著臉用別人的眼睛盯著那道魂，連閉眼都做不到。
來人五官清麗慈藹，看著很好相處，宋長生走了下神，覺得這女人看著還挺親切的，就是面無血色，像是把血給流幹了，滲人得很。
她傾身貼近，幾乎和宋長生面對面。
宋長生聽見哭聲停了——這聲停得也蹊蹺，嗓子眼的鐵片卡住似的，還有尖利的餘音。
那鬼忽然喊她：“長生。”
尖利的餘音也散了，好像孩子被喚了乳名，整個人平穩下來。
而這聲音很耳熟，宋長生聽出來這是那個阿瑾的聲音。
但是這人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宋長生剛要擴散思維，隨即聽見阿瑾說：“我是媽媽。”
宋長生：“？”
誰？媽媽？
她將視線落點從阿瑾的臉上落到平坦的腹部，意識到女人已經生產完了。
所以自己現在的身份是阿瑾的孩子，但是……
……但是阿瑾的孩子也叫長生嗎？
宋長生有些懵，她的名字並不大眾，一時間不明白是巧合還是這第二幕根據玩家名字靈活調整了。
如果是巧合的話，那眼前這個阿瑾應該是懷著無與倫比的愛意給她的孩子起這個名字的，畢竟宋長生的名字就是——
宋長生一頓。
她的名字就是什麽來著？
誰給她起的名？
宋長生的思緒拐遠，甚至壓過了她對眼前人的恐懼，腦子發疼。
不是張梅起的，她到張梅家裏時，已經八九歲了，那時候她在警局備案的名字就叫宋長生。
在此之前，宋長生還有一個養母。
那個養母……宋長生一下子卡了殼，她發現自己只是對這個養母有個“養母”的概念，至於是怎麽養的，這養母姓甚名誰，長得什麽樣兒，一概不清楚。
記憶好像被封住一段，而宋長生此後的十幾年間，居然也沒有反芻一下曾經經歷的意思，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影響著她的思緒。
沒等宋長生細想，她整個人騰空，身體似乎被人隔空轉了一圈。
阿瑾控靈托著她，像是檢查什麽物件似的，轉了好幾轉，看完了才笑道：“又長大一圈了。”
聽著像是在形容什麽嗷嗷待宰的豬。
宋長生被轉得心情很不美妙。
一道靈忽地註入她的眉心，宋長生感覺身子一輕，關節也活泛了不少，似是生銹的機器被上了一層油。
女人的面色則是更白了，身子也透明了一瞬。
“還有三年……”宋長生聽見女人說，“……三年啊。”
什麽三年？
宋長生直覺這是什麽關鍵信息，心想自己總不能真的要在這個冢裏度過三年。
這會被大學退學的，而且張梅的面館忙起來缺人，她得回去幫一下她媽，切切實實養了她十幾年的媽。
女人給她註完靈後便將她放下，立在一旁不吭聲，直盯著宋長生瞧。
好像要把她盯出花。
而孩子倒是活泛了不少，伸出短細的小臂想要抓她。
阿瑾後撤了一步，不讓她碰，面上有些不忍。
宋長生頂著視線壓力，觀察這對母女的相處模式——也不用很仔細觀察，是個人都能察覺到不對勁——她倆至今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就算剛剛這孩子哭了，阿瑾也只是喊了她的名字，沒有別的動作。
看樣子不是不想，是不能。
“你好好休息，”阿瑾說，“睡一覺。”
說完，宋長生居然感受到了一點困意。
而她所在的這具軀體則像是令行禁止的機器，眼皮哢噠一下便合上了，說睡就睡。
宋長生被迫關機，等再睜眼，自己已經站在了地上，而面前是熟悉的廳堂，和上一幕那家一模一樣。
看樣子滅門並沒有成功，她想。
宋長生嘗試接管身體，失敗，只能由著這剛會爬的孩子帶著自己轉悠。
轉悠了一圈，倒是遇見不少人，臉孔各異，細節逼真，應該就是她們本來的長相。
宋長生從聲音判斷出其中一個女人是上一幕的紅衣女，也就是那個玉姐。
玉姐英眉大眼，骨相大氣，看著很有氣勢，嘴唇卻是薄唇，給大氣的五官帶上一點局促的鋒利。宋長生覺得玉姐這嘴唇有點眼熟。
只是這孩子爬得不穩當，晃得她想吐，一時間想不起來眼熟在哪兒。
孩子帶著她到了一面鏡子前，剛一擡頭，宋長生也不顧上什麽想吐什麽眼熟了。
因為鏡子這丁點大的孩子，五官雛形和她有七八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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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舟覺等人站在一堆屍體前，手裏拿著幾十張紙錢，就像是拿著毛票似的，隔空又清點了一遍。
“確實多了一張。”宋念安說。
祝雲起：“會不會是那個沒出生的孩子也算一條命？”
她附身孕婦時，對腹中有一條生命這件事格外感同身受，因著感官敏銳，她甚至能感受到孩子的心跳。
很奇怪的感受。祝雲起提出這個猜測時，仿佛又經歷了一遍似的，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估計是的，”宋舟覺勾勾手指把一沓紙錢收回，從中挑出兩張，“總不能阿貓阿狗也能榮獲一枚紙錢。”
誰要用命榮獲這玩意兒，祝雲起腹誹，跟個索命符似的。
宋舟覺甩了下手中兩張紙錢，聽了聽聲響，道：“不一樣。”
祝雲起：“你分辨真鈔□□呢？”
宋念安則是問：“什麽不一樣？”
隗川看了眼宋舟覺抽出來的兩張紙錢，倒是心知肚明。
那兩張上面有造化痕跡，不是尋常紙錢。
宋舟覺抽出其中一張，邁步走向雪地中的一具屍體。
是那個小女孩——現在大家都知道這孩子沒死，躺這兒的是一具替死傀——祝雲起半蹲在這傀身前，有些感慨這女孩的幸運。
要是兇手親自動手殺這孩子，那傀不傀的也沒什麽用。
宋舟覺：“你們姓祝的禦靈不錯，看看？”
說著，將其中一張紙錢遞過來。
這語調像是長輩考驗小輩，祝雲起心高氣傲的，正要懟回去，忽然想起眼前這所謂的廢物病秧子可是她們當中唯一能強勢破開規則接管角色身體的人，又不吭聲了。
她一邊把目光投在傀上，一邊接過紙錢，心想等出去了得把這事告訴祝燭。
就說這人不簡單，再說這人性子有點狠，當時追殺她的時候下手可是一點都沒留情……忽然，祝雲起腹稿一停，感受到什麽，猛地擡眼看向宋舟覺。
宋舟覺輕嗯了聲，道：“看出什麽沒有？”
“看出來了，”祝雲起抿唇，“這紙錢裏有靈。”
而且靈的流轉路徑和眼前這個傀一模一樣，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造化物。
讓她震驚的不是這個，而是宋舟覺這人是怎麽發覺的？
之前接管身體那一出，祝雲起猜測可能是這人雖然身體不行但是魂體比較強悍。但這次呢？她一個專攻禦靈的擺渡人居然後這病秧子一步察覺到這兩者之間的關系。
她是祝家人還是這姓宋的是祝家人？
祝雲起臉有點綠，決定回去後不止要向老祖告狀，還要給自己加練。
“這紙錢應該是紅衣女偽造的，”祝雲起給眾人說明，“和這個傀一樣。”
在場只有宋念安比較驚訝，她看了宋舟覺一眼，顯然是沒料到後者居然比祝雲起先一步察覺到不對。
她仔細看了看那張紙錢，有答案在前邊，她也才發覺這紙錢上面有造化的痕跡，但對其中靈的走向卻依舊不敏感。
宋舟覺忽然看向宋念安：“你呢，看出來了嗎？”
宋念安不太好意思地點頭：“我對靈不熟。”
宋舟覺嘖了一聲。
在她們那時候，雖說各人有各人偏重的修習路子，但還是講究一個融會貫通，不會顧此失彼、在一門上是尖子卻在另一門上是楞頭青。
怎麽到了現代，這些後輩修得越來越淺了？
但也是意料之中。
宋舟覺無聲嘆了口氣。入世了，紛雜的事情就多了，精力有限的前提下，想要拔高實力，最快的就是逮著一門修行，只是長此以往，容易卡瓶頸，但這些後輩的短壽又彌補了這一點。
不過百年，完全夠不到摸到瓶頸的地步。
宋舟覺想到自己當初第一個瓶頸便是百歲時，那時候兩個師妹也長出了人樣，不需要她怎麽操心，隗川也沒繼續鉆研占蔔之類的術法，只是進冢的頻率變高了，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宋舟覺想要幫她，隗川不讓，只說她現在的水平插不了手，氣得宋舟覺一口氣不帶歇地找冢來解，終於把自己困死在一個冢中。
四面八方都是死地，宋舟覺用盡渾身解數不得解，只覺自己英武的一生要告吹了。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悶頭闖進去看看有沒有生路時，一只手拎住了她的後脖頸，將她往後一扯。
宋舟覺就這麽跌到了隗川懷中。
她看清人臉，人還是懵的，手卻已經環上了師傅的腰。
隗川看她，還是沒把人甩開，只輕聲斥：“多大的人了。”
還喜歡抱著師傅撒嬌。
宋舟覺聲音不自覺軟下來：“您怎麽來了？”
隗川：“算到你要以身犯險，生路不明。”
“哦，師傅真厲害，”宋舟覺敷衍地讚了一聲，又大逆不道地說，“但是我又沒讓師傅你來幫我。”
隗川看了眼這人不撒開的手，用眼神回答。
宋舟覺大言不慚：“雖然我沒讓，但您來都來了，我抱抱怎麽了？”
隗川：“我要是不來，你當怎麽解？”
“進去看看，萬一有活路呢？”
眼前死地漆黑如墨，不像是有“萬一”的樣子。
“想死何必找這種法子。”隗川冷聲。
“我覺得我能活。”宋舟覺松開隗川的腰，看著周圍的死地躍躍欲試，“我和它有緣。”
隗川按了下宋舟覺的腦袋：“教你的都餵狗了。”
宋舟覺被罵了，為自己辯解：“我把您教的都用了，沒用。”
“當真？”隗川拋出一副卦牌給宋舟覺。
宋舟覺這才想起來，隗川教過她，走到絕路時起一卦，死地也總有一條生路，但宋舟覺其人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一向不感興趣，上一次潛心修習卦術還是在吳水她們剛來的時候。
後面有想知道的就去讓吳水算，進冢了也讓這小師妹算算吉不吉利，只是最近進冢太頻繁，她也沒再去找。
宋舟覺把卦牌展開，大喇喇承認自己完全忘了這一茬，一點都不心虛：“都怪吳小水太好用。”
她把卦牌鋪開，幾息過後，卦牌齊齊灰下去，掉在地上。
宋舟覺僵了一瞬，隨即看向隗川：“師傅你從哪兒買來的劣質卦牌？”
隗川淡聲：“用你送的牌煉的。”
宋舟覺：“……”
她別過眼：“等我出去，一定要讓店家再精進一下手藝，怎麽連個方向都算不出。”
絲毫不承認是自己實力不濟。
隗川將卦牌引至半空，竹節翻飛後，其上冒出一道氣，探入死地，儼然是找到了一條生路。
宋舟覺沈默了，嘴皮子再掀不動。
但沈默也改變不了事實，隗川將人帶離這個冢後，吩咐其每五年進一次這個冢，找不到生路便接著閉關修行。
宋舟覺聽得兩眼發黑，還想垂死掙紮：“這不是有師傅你，真的需要我當個全才嗎？”
隗川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我又不會一直在你身邊。”
宋舟覺陡然噤聲，沈默地接過卦牌和古籍，臨走前才說：“我會好好修習的，但師傅你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
隗川欣慰：“真有孝心。”
懷揣著不可告人心思的宋舟覺：“……”
修！一直修到比隗川水平還高，到時候壓著這老古董的時候再讓她好好體會一下什麽叫做孝心。
宋舟覺花了二十年，進了那個冢四次，這才把瘸腿的卦術修到及格的水平，好歹讓隗川把她放出了閉關地。
解放那晚，宋舟覺恬不知恥地以索要獎勵的由頭，想要跟隗川睡一覺，蓋著棉被純聊天的那種，但被隗川一句“百來歲的人了，才到吳水七歲的水平”給丟了出去。
氣得宋舟覺當夜去薅了吳水一圈，得了小師妹一句“師姐你能不能成熟點”。
祝燭得知大師姐又在發瘋，喊來師傅解救小師妹——畢竟她打不過宋舟覺。
隗川到場，把宋舟覺提溜開，師徒四人就這麽聚上了，祝燭翻出幾十年前埋的酒——裏頭還有冰碴——幾人就這冰碴喝得透心涼，心卻是熱的。
想到這兒，宋舟覺站在冰天雪地中，心頭泛起一陣暖融。
只可惜她現在不好表露身份，也沒理由去問問隗川吳水去哪兒隱世了，她還有點想念那個軟包子。
宋舟覺揣著回憶帶來的暖，連語調都溫和了，難得耐心教導眼前的宋念安和祝雲起：“擺渡人這一行，不能光修一道……”
就像兩條腿不能只增肌一條，另一條只有骷髏架。
“萬一碰上什麽事兒，連另辟蹊徑都做不到。”宋舟覺說。
祝雲起道：“話是這麽說，但人只有兩只手。”
哪兒能多方面齊抓。
“況且想進冢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現世擺渡人這麽多，大家都有分配的地域，”祝雲起以為宋舟覺孤寡一人不太懂規矩，便解釋，“冢也分等級，難的留給本事大的，每次也不是只一個人進，進的人多，擅長的便也多，不至於將自己困死。你說的那些都是老黃歷了，各家裏面資質最老的那批老家夥都不提。”
宋念安：“部分古籍上卻是要求擺渡人多線修行，但是……”
這話題似乎是說到了祝雲起心坎上，她接過話頭：“但是我們的生命裏又不是只有擺渡人這些事兒，一日三餐也好，情愛恩怨也罷，總有別的惦記的，要是一股腦栽在修行上，有什麽趣味？像老祖她們那樣，跟塊碑——”
說到這兒，祝雲起陡然歇聲，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因為在場要麽是同齡人，要麽是普通人，她也沒怎麽怵，嘀嘀咕咕把剩下的話說完：“反正，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解冢雖然挺好的，但別的也好……這也好那也好，放不下。”
有時候甚至因為擺渡人的身份，做不了很多身份之外的事情，結交的朋友大多是“自己人”，某些時候看著人世間最樸素的喜怒悲歡，莫名會有種解離的感覺。
大抵是，她們都清楚舍不得的終會失去，放不下的也會離開，棄不去的能剜走心上的一塊肉，種種悲歡難言，天平都分不清左右輕重，於是思考這些事物的意義便要耗費一大截心力。
多數人選擇不去想，不去問，只做，因為這是義務。
但這是誰給的義務？祝雲起不知道。
這些話祝雲起沒說，但魂體瞞不住情緒，那股子郁悶勁兒都快溢出來。
“也是，情況不一樣了。”宋舟覺忽然笑了下，“你們想得多，擁有的也多。”
她是孤兒，祝燭吳水也是，仨孩子薅禿了都湊不齊一個舍不得的東西，幹幹凈凈上了朝天峰，隗川更是沒有俗世欲望，寡淡得像座雪山。
幾個人湊一塊，那時沒想著將擺渡人一脈發揚光大亦或是什麽，但種種巧合之下，擺渡人一脈興盛起來，發展至今，人數眾多，總不好和以前比。
有些人甚至是沒有選擇地踏上了這一途，莫名其妙擔上了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宋舟覺擺擺手：“算了，不說了，幸運的話，過不了多久你們就能解放了。”
宋念安一直盯著宋舟覺看，感覺這人身上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累重似的，問：“什麽解放？”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宋舟覺賣了個關子，“給你們的驚喜。”
“驚嚇吧，”祝雲起嘴上不把門，放開了膽子跑火車，“能有什麽驚喜，總不至於是冢這玩意兒直接消失。”
宋舟覺故作詫異：“你理想可真遠大，這我可做不到。”
“沒指望你能做到，”祝雲起把另一張紙錢也拿過來，將這番插科打諢揭過，感受了一下，道，“這張和這個傀不同源。”
她拿的是阿瑾那張。
“阿瑾也沒死？”宋念安拿過那張紙錢，發現這兩張紙錢上的造化手法也不一樣。
“死了，”祝雲起篤定道，“而且是在她離開籠之前，就死了。”
宋念安一楞：“什麽？”
“我當時在她身上，那劉玉泉擊中了阿瑾，在心臟上，”祝雲起說，“氣息斷絕，本來我都要脫相而出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硬生生給自己續上一口氣。”
“那金鎖的功勞？”宋念安猜測。
祝雲起：“應該吧，總不能是母愛。”
宋舟覺倒是能猜到，估計是用了命符——籠統沒幾個法子能對應上，那個阿瑾的實力估摸著也就只會這個，這玩意兒只能續上不長的時間，走的還是燃魂燒魄的絕路——她剛要問問祝雲起阿瑾是在哪兒死的，去那兒說不定能翻出來用廢的符，只是沒等她開口，一道聲插進來：“是命符。”
眾人齊齊看過去，發現是一直沒怎麽吭聲的魏三。
隗川表情看不出異常，一度讓人懷疑剛剛的話不是這人說話。
宋舟覺瞇眼看她，問：“你剛剛說什麽？”
隗川淡聲：“那女人是用命符起死回生的。”
命符在擺渡人裏並不是什麽秘密，但是——
“你不是個普通學生嗎？”宋舟覺靠近兩步，盯著她的眼，“怎麽知道這個？”
作者有話說:
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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