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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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絕境
楚清玥勒馬而立，望著眼前巍峨的南越皇宮，眉心卻微微蹙起。
不對。
她說不上哪裏不對，但那根在沙場上浸淫了十幾年的弦，正在心底瘋狂震顫。是直覺，是野獸嗅到危險的本能——有什麽東西，在等著她。
可眼前一切正常。
南越皇族一月前就已誅盡，此刻只要踏入這座宮門，便是真正的塵埃落定。
她朝赤琰遞了個眼色。
他痞痞一笑，點頭示意後，吹起口哨。
很快，蒼鉞那只金雕飛了回來，落在赤琰肩膀上，“咕咕咕”地叫著。
意思是：城內的人都已經跑了，全城沒有一個活人氣息。
楚清玥眉頭皺得更緊。
“殿下，”赤琰斂了笑，“我帶人先進。您和滄翎在外候著。”
她知他是好意。這副身子，確實不該沖在最前。
“去吧。”她道，“謹慎些。”
赤琰領命，與赤霄率五千麒麟衛，浩浩蕩蕩踏入皇城。
楚清玥駐馬等待。
滄翎守在她身側，目光頻頻望向皇城深處，又頻頻落回她身上，焦灼得不知該擔心誰。
“殿下，”她終是忍不住，“您先退到城外……”
“不必。”楚清玥打斷他，“我等他們出來。”
滄翎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
一炷香後，赤霄策馬而出。
“殿下，一切妥當。赤琰已讓人把龍椅搬出來了，就在殿門口。您去坐著等吧——策馬這麽久，累不累？”
楚清玥搖搖頭道：“不累，進城吧。”話音落下，她一夾馬腹，緩緩踏入宮門。
皇城內，屍橫遍地。
著鎧甲的兵士，穿綢緞的貴族，粗布麻衣的宮人太監——橫七豎八，層層疊疊。血早已凝成黑褐色，與塵埃混在一處，踩上去黏膩無聲。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血腥與腐臭。
刺鼻得令人作嘔。
楚清玥被滄翎扶下馬，在那張金漆雕龍的龍椅上落座。那是南越皇帝的禦座，此刻被搬到大殿前，像個被俘的君王，俯首帖耳地等著新主。
赤琰迎上來，揚眉笑道：“殿下，末將幸不辱命。皇城裏裏外外搜了三遍，一個活口沒有。那幫狗東西，跑得倒快。”
楚清玥沒笑。
她皺著眉，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那腐臭……不對。
尋常屍臭腥而刺鼻，可這腐臭裏，分明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極淡，淡得幾乎捕捉不到。
可她曾為藥人，對藥物毒物的敏感早已刻進骨血。
那甜膩是——
“赤琰，”她忽然開口，“你方才說，蒼鉞探得城中無活口？”
“是。”赤琰應道，“蒼鉞親自去探的。那畜生鼻子比狗靈，說無活口，必定無活口。”
“可若，”楚清玥緩緩道，“那些東西，本就不是活口呢？”
赤琰一怔。
楚清玥已從懷中摸出三枚銅錢，就地起卦。
片刻，卦成——
大兇。
她瞳孔驟縮，猛地起身，厲聲如裂帛：
“全軍速退——！”
遲了。
回應她的，是此起彼伏的慘叫。
楚清玥擡頭，瞳孔猛然收縮。
密密麻麻的“人”——不，不是人，是“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缺胳膊的，有少腿的，有腦袋只剩半邊的，有腸子拖曳在地的，有臉上爛得只剩枯骨的。
可他們都在動。都在爬。都在撲。
速度奇快。
赤琰與滄翎已提刀迎上。
楚清玥瞬間明白。
難怪蒼鉞探不到活口。
有人將全城之人煉成了這等怪物，只等她踏入皇城，與她同歸於盡。
“列陣——！”赤琰暴喝。
五千麒麟衛迅速結陣，迎向那鋪天蓋地的陰屍。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東西沒有痛覺。踹倒，他們爬起來。斷臂，他們爬起來。斷腿，他們便在地上爬，抓住人的腳腕便咬。而被咬之人，渾身抽搐後，亦會變成同樣的怪物。
赤琰臉色驟變：“殿下，這能蹦能跳能翻墻，不是傀儡蠱！”
“是陰屍兵。”楚清玥沈聲道，“古籍所載，比傀儡蠱更邪的東西。咬中即變，防不勝防。”
話音未落，屋頂躍下數道黑影，張牙舞爪撲向她。
她欲隔空取來方天烈雲戟。
可隨著月份漸大，生產在即，她的內力已不足五成。那戟重逾百斤，竟紋絲不動。
千鈞一發——
赤琰槍出如龍。
寒芒掠過，幾顆頭顱齊齊落地。他一腳踩碎，那幾具殘軀才徹底不動。
可更多的陰屍正朝他們湧來。
密密麻麻，不下兩萬。
楚清玥咬牙，強運內力，終將方天烈雲戟攝來，與赤琰並肩廝殺。
可她已看出端倪。
有些陰屍生前身手極好，死後悍勇不減。麒麟衛中武功稍弱者，轉瞬便成對方。縱然武功高強者，也架不住車輪惡戰。陰屍兵還沒殺完，自己的人又變成陰屍兵，人數越來越多。
這般下去，根本殺不盡。
兩個時辰後。
五千麒麟衛，全軍覆沒。
楚清玥、赤琰、滄翎、赤霄——四人背靠背，各守一方，渾身浴血。
縱使他們武功蓋世，此刻也已力竭。
陰屍不知疲倦，只知撲殺。包圍圈越縮越小，四人衣衫襤褸，狼狽不堪。
蒼鉞幾次俯沖欲救主，被陰屍扯下數根翎羽，哀鳴淒厲。
赤琰喘著粗氣，沈聲道：“殿下，我二人為您殺出一條血路，您先走！”
楚清玥一戟橫掃，將撲來的數具陰屍攔腰斬斷，厲聲道：“說什麽渾話！一道來的便一道走，一個都不許少！”
她掃過眾人：
“赤霄，你還有魅十六在等你！”
赤霄眼眶驟紅，重重點頭：“是！”
“滄翎，你還有那條蠢魚！”
滄翎握緊手中刀，啞聲應道：“是！”
“還有赤琰——”她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待此間事了，你隨我回京，我把滿京城的貴女都聚來任你挑！”
赤琰笑了。
那笑容還是從前模樣，吊兒郎當，痞氣十足。
“是——！！！”
三人齊聲應是。
那一聲“是”裏，有笑，有淚，有赴死的決絕。
楚清玥本是四人中武功最高之人，可此刻內力折損，又懷九個月身孕，竟最先支撐不住。
一個踉蹌，她險些栽倒。
兩具陰屍瞬間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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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她說不上哪裏不對，但那根在沙場上浸淫了十幾年的弦，正在心底瘋狂震顫。是直覺，是野獸嗅到危險的本能——有什麽東西，在等著她。
可眼前一切正常。
南越皇族一月前就已誅盡，此刻只要踏入這座宮門，便是真正的塵埃落定。
她朝赤琰遞了個眼色。
他痞痞一笑，點頭示意後，吹起口哨。
很快，蒼鉞那只金雕飛了回來，落在赤琰肩膀上，“咕咕咕”地叫著。
意思是：城內的人都已經跑了，全城沒有一個活人氣息。
楚清玥眉頭皺得更緊。
“殿下，”赤琰斂了笑，“我帶人先進。您和滄翎在外候著。”
她知他是好意。這副身子，確實不該沖在最前。
“去吧。”她道，“謹慎些。”
赤琰領命，與赤霄率五千麒麟衛，浩浩蕩蕩踏入皇城。
楚清玥駐馬等待。
滄翎守在她身側，目光頻頻望向皇城深處，又頻頻落回她身上，焦灼得不知該擔心誰。
“殿下，”她終是忍不住，“您先退到城外……”
“不必。”楚清玥打斷他，“我等他們出來。”
滄翎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
一炷香後，赤霄策馬而出。
“殿下，一切妥當。赤琰已讓人把龍椅搬出來了，就在殿門口。您去坐著等吧——策馬這麽久，累不累？”
楚清玥搖搖頭道：“不累，進城吧。”話音落下，她一夾馬腹，緩緩踏入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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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鎧甲的兵士，穿綢緞的貴族，粗布麻衣的宮人太監——橫七豎八，層層疊疊。血早已凝成黑褐色，與塵埃混在一處，踩上去黏膩無聲。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血腥與腐臭。
刺鼻得令人作嘔。
楚清玥被滄翎扶下馬，在那張金漆雕龍的龍椅上落座。那是南越皇帝的禦座，此刻被搬到大殿前，像個被俘的君王，俯首帖耳地等著新主。
赤琰迎上來，揚眉笑道：“殿下，末將幸不辱命。皇城裏裏外外搜了三遍，一個活口沒有。那幫狗東西，跑得倒快。”
楚清玥沒笑。
她皺著眉，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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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屍臭腥而刺鼻，可這腐臭裏，分明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極淡，淡得幾乎捕捉不到。
可她曾為藥人，對藥物毒物的敏感早已刻進骨血。
那甜膩是——
“赤琰，”她忽然開口，“你方才說，蒼鉞探得城中無活口？”
“是。”赤琰應道，“蒼鉞親自去探的。那畜生鼻子比狗靈，說無活口，必定無活口。”
“可若，”楚清玥緩緩道，“那些東西，本就不是活口呢？”
赤琰一怔。
楚清玥已從懷中摸出三枚銅錢，就地起卦。
片刻，卦成——
大兇。
她瞳孔驟縮，猛地起身，厲聲如裂帛：
“全軍速退——！”
遲了。
回應她的，是此起彼伏的慘叫。
楚清玥擡頭，瞳孔猛然收縮。
密密麻麻的“人”——不，不是人，是“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缺胳膊的，有少腿的，有腦袋只剩半邊的，有腸子拖曳在地的，有臉上爛得只剩枯骨的。
可他們都在動。都在爬。都在撲。
速度奇快。
赤琰與滄翎已提刀迎上。
楚清玥瞬間明白。
難怪蒼鉞探不到活口。
有人將全城之人煉成了這等怪物，只等她踏入皇城，與她同歸於盡。
“列陣——！”赤琰暴喝。
五千麒麟衛迅速結陣，迎向那鋪天蓋地的陰屍。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東西沒有痛覺。踹倒，他們爬起來。斷臂，他們爬起來。斷腿，他們便在地上爬，抓住人的腳腕便咬。而被咬之人，渾身抽搐後，亦會變成同樣的怪物。
赤琰臉色驟變：“殿下，這能蹦能跳能翻墻，不是傀儡蠱！”
“是陰屍兵。”楚清玥沈聲道，“古籍所載，比傀儡蠱更邪的東西。咬中即變，防不勝防。”
話音未落，屋頂躍下數道黑影，張牙舞爪撲向她。
她欲隔空取來方天烈雲戟。
可隨著月份漸大，生產在即，她的內力已不足五成。那戟重逾百斤，竟紋絲不動。
千鈞一發——
赤琰槍出如龍。
寒芒掠過，幾顆頭顱齊齊落地。他一腳踩碎，那幾具殘軀才徹底不動。
可更多的陰屍正朝他們湧來。
密密麻麻，不下兩萬。
楚清玥咬牙，強運內力，終將方天烈雲戟攝來，與赤琰並肩廝殺。
可她已看出端倪。
有些陰屍生前身手極好，死後悍勇不減。麒麟衛中武功稍弱者，轉瞬便成對方。縱然武功高強者，也架不住車輪惡戰。陰屍兵還沒殺完，自己的人又變成陰屍兵，人數越來越多。
這般下去，根本殺不盡。
兩個時辰後。
五千麒麟衛，全軍覆沒。
楚清玥、赤琰、滄翎、赤霄——四人背靠背，各守一方，渾身浴血。
縱使他們武功蓋世，此刻也已力竭。
陰屍不知疲倦，只知撲殺。包圍圈越縮越小，四人衣衫襤褸，狼狽不堪。
蒼鉞幾次俯沖欲救主，被陰屍扯下數根翎羽，哀鳴淒厲。
赤琰喘著粗氣，沈聲道：“殿下，我二人為您殺出一條血路，您先走！”
楚清玥一戟橫掃，將撲來的數具陰屍攔腰斬斷，厲聲道：“說什麽渾話！一道來的便一道走，一個都不許少！”
她掃過眾人：
“赤霄，你還有魅十六在等你！”
赤霄眼眶驟紅，重重點頭：“是！”
“滄翎，你還有那條蠢魚！”
滄翎握緊手中刀，啞聲應道：“是！”
“還有赤琰——”她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待此間事了，你隨我回京，我把滿京城的貴女都聚來任你挑！”
赤琰笑了。
那笑容還是從前模樣，吊兒郎當，痞氣十足。
“是——！！！”
三人齊聲應是。
那一聲“是”裏，有笑，有淚，有赴死的決絕。
楚清玥本是四人中武功最高之人，可此刻內力折損，又懷九個月身孕，竟最先支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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